太平天國與清軍的一筆奇葩買賣

竹映月江

在晚清，人們搶購鴉片，并非僅僅是為了口腹之欲，而是因為鴉片的金融屬性，帶給人們無限便捷的支付體驗。

1860年，美國人華爾受清朝官員委派，招募愿意從軍的外國人和中國志愿者組成洋槍隊（1862年改稱為常勝軍），幫助清軍圍剿太平軍。

1860年8月，華爾率洋槍隊進攻上海青浦太平軍。在戰斗中，華爾身中數彈跌落馬下被部下救走，副司令福瑞斯特被太平軍活捉，最終洋槍隊死傷三分之一，狼狽敗退。

華爾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氣呼呼地去找晚清重臣李鴻章，誓要李鴻章給洋槍隊一個交代。

為了安撫洋槍隊，李鴻章一咬牙一跺腳，吩咐手下：“贖人！花多少錢都要把被俘虜的洋大人贖回來。”

李鴻章一句話，就此拉開了贖回戰俘的序幕。誰知，清軍將領奉命去找太平軍談贖金時，才發現太平軍的要價實在高得嚇人。李鴻章無奈之下，只得向太平軍交納了一百萬發彈藥、數百槍械以及十箱上好鴉片，這才換回了福瑞斯特。

說來奇怪，太平軍索要贖金也就罷了，怎么還找李鴻章要鴉片呢？難道太平軍也都成了癮君子？

另類貨幣

太平軍之所以索要鴉片，是因為在晚清的經濟體系中，鴉片是具有一定貨幣功能的硬通貨。

第一次鴉片戰爭失敗后，大量鴉片涌入中國。一時間，民間刮起一陣“鴉片熱”的風潮。不論商賈富豪還是升斗小民，爭相搶購鴉片，中華大地瞬間陷入鴉片泛濫的汪洋大海中。

不過，人們搶購鴉片，并非僅僅是為了口腹之欲，而是因為鴉片的金融屬性，帶給人們無限便捷的支付體驗。

鴉片到來前，一些常年在外奔波的商旅往往要攜帶沉重的銀箱，行走在荒山野嶺之間。這些商旅常常成為盜匪眼中的“肥羊”，落得個喪生荒野、尸骨不得還鄉的下場。

隨著鴉片的到來，困擾商旅多年的支付問題迎刃而解。遠行的人們只需要攜帶少許鴉片，就能拿著鴉片當錢花，輕輕松松做買賣。這無形中避免了人們在旅途中因財富暴露被劫的風險。

靠著這一優勢，鴉片迅速得到人們的青睞，以致于一些赴京趕考的讀書人，也用鴉片支付一路的食宿費。

就這樣，無與倫比的便利體驗，讓臭名昭著的鴉片搖身一變，成為人們離不開的另類貨幣。

財政支柱

清政府起先還試圖禁絕鴉片，后來發現鴉片越禁越多，心里盤算著堵不如疏。與其下大力氣禁煙，不如靠著鴉片收稅，也好補貼一下捉襟見肘的國庫。

清政府很快打著“以征代禁”的旗號，面向全國征收鴉片稅。一開始，鴉片稅主要是以貨物通關時收取“鴉片厘金”的形式存在。

但隨著鴉片稅帶給清王朝愈來愈多的財政收入，嘗到了甜頭的清政府干脆批準鴉片銷售合法化，還將鴉片稅的種類發展出洋藥厘金、土藥厘金、土膏統捐、土藥統稅、罌粟畝稅、鴉片牌照捐、鴉片憑照捐、鴉片燈捐等名目。

如此一來，鴉片帶給清王朝的稅收瘋狂增長。到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時，清政府全年財政收入27992 萬兩銀子中，便有3302 萬兩是洋土藥稅厘貢獻的，所占比重達到11.8%。

高額稅收刺激下，清政府再也不愿禁煙，反而琢磨著如何提高鴉片收入，以便維持政府財源。

原先，清政府雖然征收鴉片稅，但鴉片主要依靠進口，大頭都讓洋人賺去了。不滿撈錢撈少了的清政府，干脆放開鴉片種植。

國產鴉片進入市場后，立刻憑借低價的優勢瘋狂蠶食市場份額，短短數年間銷量便增長10倍，直接導致進口鴉片數量銳減，以致留下了“土藥”打敗“洋藥”的傳說。

煙毒泛濫

國產鴉片異軍突起，鴉片種植規模不斷擴大。僅僅四川一省，在1906年，鴉片種植面積就高達756.9萬畝，約占全省耕地面積的16.4%。全川“百四十余州縣，除邊廳數處，幾無一地不植鴉片者”，其中涪陵縣更是“山上田中，荒山僻野，幾為鴉片所蔽”。

鴉片侵占川中良田之際，國內其他省市也盡數跪倒在鴉片的巨額利潤下。山西、江蘇、甘肅、云南紛紛步四川之后，成為鴉片的重要產區。有些省市鴉片的種植面積，更是高達耕地面積半數之巨。

鴉片種植大行其道，人們吸食鴉片的規模也與日俱增。在四川，城市居民中吸食鴉片的男女比例分別為50%和20%，農村男女吸食鴉片者在人群中的比率則為15%和5%。

瘋狂的鴉片貿易，就這么一邊侵占著大量耕田，導致農作物產量大幅下降，一邊摧殘著人們的精神和肉體，甚至讓許多人完全失去勞動能力，終于催生出了席卷天下的丁戊饑荒。此次饑荒中受災最嚴重的山西，種植鴉片規模就有60萬畝，而且用的全是土膏肥美的好田，當時山西全省的耕地也不過530萬畝而已。

山西巡撫曾國荃曾痛心地說：“此次晉省荒歉，雖曰天災，實由人事。自境內廣種罌粟以來，民間蓄積漸耗，幾無半歲之種，猝遇兇荒，遂至可無措乎。”

紅紅火火的鴉片生意，用一顆顆裹著財稅糖衣的炮彈，讓清王朝在完全病態的環境中，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盡頭。小小的鴉片，一點一滴惡化著整個國家的生態，帶來的則是近代中國在落后挨打里苦苦掙扎的血淚史。

正因如此，新中國成立后，黨和政府才會以空前的力度禁絕鴉片。時至今日，中國依然保持對毒品犯罪零容忍，有毒必肅，種毒必究。

只因那個時代用創痛告訴人們，任何對毒品的縱容，都是對國家民族的犯罪。禁毒，是中華民族以近代血淚換來的痛徹心扉的教訓，亦將是永遠不變的底線。

摘編自《新傳奇》2020第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