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夏

張勝利是我們雞鳴村的干部子弟。當年他父親差一點兒沒選上村主任,但選舉那天中午兩個小時內,張勝利的父親在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緊急走訪了一趟村里群眾,分發了一摞口頭支票加上一箱好煙,最終大家紛紛表示更支持張勝利的父親。我們村被周圍的幾個村霸凌擠壓多年,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物撐一撐。張勝利的父親個子魁梧,一身酒氣,說話豪氣,左耳朵上總是別著煙;雖然經常說話不算數,但在高級香煙的煙霧繚繞中,大家一致認為,如果他面對霸凌村也說話不算數,倒不見得是件壞事。
之后數年,張勝利一直享受村干部子弟的福利,為人處世明顯比我們這些同齡人要老練。每年冬天,我們學校旁邊的小池塘結了厚冰,大家課余時間都去滑冰或打陀螺。張勝利往那兒一蹲,不怒自威,立刻就有同學兩人一組,分別拉著他一只手跑起來,讓他享受冰上飛的感覺。他讀了幾本書,時常發表一些高見。比如他對“我思故我在”這句話的理解,大意就是“敢想我就有”。聽到有人嘲諷過去時代“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荒誕,張勝利會搖搖頭,帶著點兒不屑地說:“很多人難以擺脫低下的處境,主要是缺乏想象力。創新力?想象力遠比創新力更重要!如果沒有想象力,創新力再大,都只能在地面上折騰,但有了想象力,你就能飛起來,這就是鳥和雞的差別!”說這話的時候,張勝利把胳膊扇起來,仿佛駕著想象力的翅膀,像鯤鵬一樣飛上九萬里高空,幾乎令大家說出“茍富貴,勿相忘”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