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祥

煤礦井下鋪設道軌需要大量道釘,精明的張鐵匠瞅準機會,在礦門口搭兩間棚子,支起烘爐,叮叮當當開起了鐵匠鋪,專門打制道釘,賣給礦上,生意不錯。當然,農忙時也打制鋤鐮锨等農具。
張鐵匠有一兒一女,兒子掄大錘,閨女拉風箱,他自己掌小錘兒,老婆燒水沏茶做飯,一家人圍繞著紅彤彤的爐子從早忙到晚,小日子紅紅火火。
打鐵是個技術活兒,更是個力氣活兒,一天到晚汗流浹背,非常辛苦,于是,離不開兩樣東西:一樣是水,毛巾搭在肩上,茶壺伸手可及,不停地擦汗,得不停地喝茶,毛巾一擰,滴滴答答能接半碗水;一樣是酒,喝酒解乏,提神。別人喝酒按瓶買,張鐵匠家喝酒論桶買,十斤裝的塑料桶一買一桶。張鐵匠一天三喝,名聲在外,早晨一茶碗兒,中午兩茶碗兒,晚上又兩茶碗兒。每天除了水就是酒,除了酒就是水,水酒酒水也就分不清了。
愛喝酒的人需要酒友,不然,一個人喝悶酒沒意思。礦供應科的小李經常采購張鐵匠的道釘,倆人一來二往成了酒友。酒友就是朋友,朋友就是兄弟。剛開始的時候,倆人客客氣氣,張鐵匠尊稱小李“李科長”,嚇得小李連忙糾正,說:“千萬不敢亂叫啊,科長知道了豈不惱我!”小李尊稱張鐵匠“張叔”,張鐵匠不樂意了,慷慨道:“都是出來混的,非親非故論啥輩分,你我都是兄弟!”說罷,抬手指著烘爐旁的兒女叮囑:“好生記著,今后見了人家李科長要叫叔!”
兒子和小李年齡相仿,嘿嘿一笑,當作耳旁風。閨女只比小李小兩歲,白了小李一眼,嘴噘得老高:“哼,就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