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勝
他在寫一個故事,故事的開頭像一個童話。也許他就是在寫一個童話。他在起筆寫開頭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寫的故事最終如何結尾,是不是童話。他是一個理科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虛構一個故事,他總覺得虛構故事是那些作家——職業虛構者的事。可現在他竟然也動筆了,是戀愛季的激情刺激得他文采飛揚、文思泉涌?可中年的他按照道理來說,早過了戀愛季的年齡。
有一年的秋天,陽光與往年的金黃色不同,是杏黃色的,如經霜后的銀杏葉那么清爽、柔和、晶瑩剔透,杏黃色的陽光像流水一般,漫進稻田、漫進溪流、漫到山崗,也漫到山崗上的一棵梧桐樹上。梧桐樹上的葉子有的綠中帶黃,有的已經橙黃,有的成了干枯的褐色,有的已經開始飄落了,遠遠看去,圓圓的樹冠五彩繽紛。
故事當然不是發生在這棵樹的葉子上,他把筆墨往這棵樹的種子上鋪排。一棵樹上有無數顆球形的果實,這些果實原本是青色的,可是在秋陽的愛戀下,青色的果實已經變成了褐色,有的已經裂開了口。他把鏡頭聚焦到一顆果實上,而且透過果莢,把鏡頭聚焦在果莢里的兩粒種子上,一粒被他稱作“他”,一粒被他稱作“她”。所以,從故事的開頭來看,就很有幾分童話的色彩。
他們是這顆果莢里挨得最近、擠得最密的兩粒種子,從夏到秋,早已熟悉了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悲喜……他們是兩粒從青澀走向成熟的種子。
原野里,風也穿著杏黃色的斗篷,也許是風染上了秋陽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