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利利
多年前的一個清晨,早起買菜的婦女們見到了那個外地女人。她們從菜攤前齊齊直起身,注視著女人。
女人一身烈火般的紅裙,小臂上挎著滿是黑色鱗片的小皮包,耳朵上一對閃亮的方形耳環,一身裝束都在對抗著籠罩一切的幽藍。她走過小街,豹紋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密集的聲響。她驕傲地挺直身板,目不斜視。有婦女朝她笑,她并不理會,在藍色的空氣中留下香味的軌跡。這不是花露水的味道,婦女們立馬判斷出來。這是一種溫熱躁動的氣味,像對著耳垂呵出的熱氣,讓人心癢,讓人既想酣睡又想清醒。她們站住,緊盯女人窈窕的背影。她們中有人幻想自己目光如箭,讓那女人萬箭穿心。女人一直走進了小街盡頭的晨霧中,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音傳來,仿佛馬蹄。幽藍消失了,一切變得清明。過了會兒,太陽升了起來。
外地女人在兩天前的傍晚時分到達小鎮。當時她站在長途汽車站的出口前,身邊是一對兒女。女人神態沉靜,眺望遠方,遠方是寸草不生的山?;椟S的光從她身后照過來,車站里的鐘敲了六下。車站對面是一長排彩鋼房,里面賣涼粉、釀皮和面食,也賣鼠藥、煙花和農具。最后一輛車進了站,帶起一陣煙塵。女人俯下身,用袖口擦拭著眼角。女孩抬頭,輕聲喊:“媽媽!”標準的普通話,又甜又脆。女孩穿黑色連衣裙,扎雙馬尾。小男孩短袖短褲,把耳朵貼近手里的可樂瓶,津津有味地聽著,里面是泡沫破滅的聲音。對面飯館里坐著七八個男人,他們端著面湯,好奇地盯著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