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
我的朋友林曉樹自殺的那個早晨,我正在綠茵場上陪七八個少年踢球。昨晚一場宿醉,我神疲力乏,跑起來腳下虛浮,如同踩著棉花,索性退到一邊看少年們操練。反正在這所業余體校,哄孩子們玩比教給他們真正的技術更重要。薄霧剛剛散盡,有那么一陣子,我看到天忽然暗了幾分鐘。當時以為要下雨,但許久并沒有雨滴落下。我抬頭望望天,喃喃罵了句見鬼,又跑過去糾正一個小家伙的犯規動作。后來我確信,林曉樹一定就是在天暗下來的那會兒突然跳樓的。天要讓一個人走,一定會有些預兆。這堂足球課還沒有結束,我的手機忽然尖銳地響起來,林曉樹的死訊馬上傳到我的耳朵里——上周六晚上,他還曾回到市里,我們照例在常去的那間酒吧放浪形骸,直到午夜才爛醉如泥地散場——僅僅隔了兩天,忽然聽到他跳樓的訊息,我瞬間石化。
林曉樹跳樓而亡的初衷大約是想淡出這個世界,但往往事與愿違,在那個偏僻的小縣城里,他再度成為人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談資。
在我為數不多的狐朋狗友當中,林曉樹以窮酸而聞名。這個三十六歲的瘦高男人和我們見面的時候,不是在酒吧就是在歌廳。不管在哪里見,他差不多總是一副陰郁的表情。所以不管在酒吧還是歌廳,他都是我這些狐朋狗友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個。我之所以說我的朋友是狐朋狗友,是因為我們這一伙兒有七八個人,聚在一起基本不干什么正經事情,可以說是醉生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