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法
黃鳑鲏不是魚,是人。真名不知道,我們只是跟著大人們叫他黃鯖皺。
是從何時開始見到黃鳑鲏,記憶中大概在我人小學前的那年初秋。一陣腳踏的梆子聲從村西口傳來,平時冷清的小村便開始鬧騰,早已把一些土游戲玩膩的我們,一窩蜂似的看黃鳑鲏趕魚,覺得新鮮,刺激,循聲追到村西口,沿著沿河的小道,把腳步放得很輕很輕,悄悄話也不說,尾隨鳑鲏船。黃鯖皺彎腰落網,黃鯖皺挺身起網。如果連續三網都空著,我們會輕輕地“唉”上一聲;一旦網里出現了幾條一二兩重的鯽魚,我們也會“喔”的一下,齊聲歡呼。
自從這條鳑鲏船出現在村前的小河,待在家中的女人們也愛湊熱鬧了。當見著鳑鲏船行經自己的小河埠時,都會紛紛放下手中洗衣、淘米的活,伸長脖子看黃鳑鲏不斷起網,一如我們,把黃鳑鲏趕魚當作了西洋景。
“黃鳑鲏,今天趕到的魚多嗎?”
盤坐在船頭的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灰白的頭發根根直立,聽到這話后,會把嘴角向兩邊一揚,頭輕輕一搖。毫無疑問,這該是他想表達笑,表示善意,表示并沒有什么收獲,但他清瘦、臘黃的臉此時堆積了皮層,笑顯示不出來,被皺紋遮住了。他掀動嘴角,一排半露出口的焦黃牙齒顯示了他平時抽旱煙的兇樣。
“黃鳑鲏,我用一個扁壺南瓜可能換一碗鳑鲏?孩子們半年沒碰葷腥了。”
邱寡婦張口,一臉不好意思,聲音小得好比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也好像那南瓜是偷來的。黃鳑鲏耳朵尖,聽過之后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