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先覺
這事打一開始,就顯得有些荒誕不經,甚至稱得上滑稽可笑。誰信呢?一個退休多年的教授,又瘦又小的瘸老頭,竟然要從省城一路步行,到遠在三百公里以外的慢云村,尋找什么花狼。聽見沒?是步行三百公里,尋找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花狼。
舒坦清楚地記得,區教授第一次出現在他視野時,這個平原上的尋常小村正刮著年年春天都要刮的大風,嗚嗚嗚地刮過來,又嗚嗚嗚地刮過去,再嗚嗚嗚地刮過來,像有一萬只野狼在同時嗥叫。風這么一刮,整個春天就被糟蹋得不成體統,滿天飄浮著土黃色沙塵,原本血紅血紅的夕陽也跟著變成土黃色。舒坦偶然一瞥,一個又瘦又小的瘸老頭的剪影恰好置身于那輪大得嚇人的夕陽中。那時那刻,平日嘈雜無比的國道變得十分寧靜,沒有一輛車,也沒有一個人,只有一排排剛長出新葉的大樹被風刮得尋死覓活。這就把瘸老頭的剪影襯托得十分尖銳,不由得舒坦不細看。舒坦看見瘸老頭戴一頂帽檐長得有些夸張的遮陽帽,背一只大得像懷孕母牛的旅行袋,整個畫面色調灰暗,風格蒼涼。
老頭環顧原野,又看向花娘飯莊的方向,遲疑片刻,終于朝舒坦正站著的院子一步一瘸地走過來。老頭又瘦又小,整個身子比他背上的旅行袋長不了多少,也大不了多少。更讓舒坦不舒坦的是,瘸老頭臉形狹窄,下巴尖刻,胡子拉碴,模樣猥瑣邋遢。
你,你告訴我,為什么叫花娘飯莊?為什么?為什么?
瘸老頭一進到院子,就沙啞著嗓子沖著正想走開的舒坦問,語氣中帶有一種明顯的興師問罪的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