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靜鈞
當地時間10月26日,日本新首相菅義偉在國會亮相,發表就任后的首次施政演說,并就外交構想作出全面闡述。這一演說被視為日本外交政策走向的風向標。前不久,菅義偉訪問越南和印尼,完成了他就任以來的外訪處子秀。在他上任短短40天左右的時間里,“菅外交”風格已經初露端倪。
細看“菅外交”內核,不難發現其中有前任首相安倍晉三外交路線的影子,甚至是“照抄”之感。由于疫情控制不力及疫情沖擊下的經濟衰退、民調不振、奧運延辦等多種因素,安倍以退為進,借口身體有恙辭職走人,但又聲稱將繼續在議會中發揮作用,并頻頻在參拜神社等方面凸顯存在感。
可以說,安倍晉三就是菅義偉的影子控制人。正如菅義偉在當選自民黨總裁時所稱一樣,他是安倍政治遺產的繼承者,要蕭規曹隨,對外推行安倍的“自由與開放的印太戰略”,對內繼續推行“安倍經濟學”。
菅義偉的安倍繼承人身份,是由日本特有的政治結構所決定的。菅義偉出身平民,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倉促上任,在派閥政治仍然左右日本政局的當下,菅義偉雖然獲得了細田派、麻生派等的支持,但他作為臨時過渡人物的角色并未改變。
本屆議會于明年9月到期,屆時重量級的門閥接班人可能正式粉墨登場。從新內閣成員的分布中可以看出,實力雄厚的小泉派的小泉進次郎,背景復雜的岸家族與佐滕家族的新代表人、安倍的胞弟岸信夫等,都在躍躍欲試,而石破派也在加緊重組,推出新的代表,以替換屢次競選總裁不勝的石破茂。在這樣的政治結構約束及派閥體系的影響下,菅義偉能做的就是在新的強有力的盟友還沒有出現之前,高舉安倍的旗號。
新上臺的政府首腦或國家元首的首次外訪,歷來就被視為外交關系的信號。2006年安倍第一次擔任首相時,打破先訪美的傳統,首訪之地放在了中國,以修補小泉純一郎時期中日惡化的關系。當時打破常規的首訪,是來救急“撲火”,同時開創了一個先例。后來2010年上任的民主黨菅直人首相也把中國選擇為首訪之地。
中日首腦互訪本是2020年的既定議程,但因為疫情等不確定事件的發生沒有實現。若菅義偉先訪中國,也算是補了一個議事日程的缺漏,更何況中日關系從哪個角度上看都非常重要。
那首訪之地為何也不是美國?安倍下臺前向特朗普致電解釋原因,菅義偉上臺后與特朗普通話問候,日本把外交及禮儀的尊榮盡給了美國,卻不把美國選擇為首訪之地,頗有一種“面子到而里不到”的套路感。在特朗普民調落后、選情撲朔迷離以及大選之戰即將上演的情況下,日本政要也會自然而然選擇駐足“觀望”一陣,等美國大選塵埃落定之后才出手,免得像當年安倍一樣,因選前押注在希拉里上,選后只好趕緊跑到美國與特朗普“套近乎”,鬧了一場國際笑話。
還有一個原因是,日本兩邊都不想得罪,不想在中國和美國之間就首訪一事上造成選邊站的印象,美國是日本的唯一盟友,而中國則是龐大的近鄰。自中美之間爆發貿易戰以來,作為全球產業供應鏈上聯系緊密的日本企業受到了沖擊,令日本叫苦不迭。疫情暴發之后發生的供應鏈中斷等事件,促使日本在產業供應鏈上推出多元化的構想,除一方面鼓勵日本企業回歸之外,另一方面也鼓勵日本企業外遷至東南亞等地區。這一構想與安倍打造的“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相吻合。因此,菅義偉延續安倍第二次擔任首相時把首訪之地放在東南亞的路線,以安倍的“印太戰略”為指導,把越南和印尼選擇為首訪之地,繞開中國和美國。
安倍政治的本質是戰后日本的修正主義。修憲、擴軍、售武、加入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之列是安倍外交中隱藏的重要優先項,以擺脫戰后秩序、推動國家正常化為動機。越南是日本對外售武潛在的最大市場,越南急需的海防巡邏武器裝備,日本幾乎都能供應。安倍拋棄了日本堅守多年的“武器出口三原則”,從絕不對外售武,轉而謀求經濟與軍火雙輪驅動的模式,在東南亞展開廣泛的“安保外交”。作為安倍的繼承人,菅義偉此訪中毫無疑義把售武等安保合作作為重要工作內容。
東南亞是日本長期經營之地,自美國提出“重返亞太”及“印太戰略”之后,東南亞就成為大國爭相拉攏的對象。美國把日本視為擴大美國在亞太利益的代理人與執行人,默許日本與東南亞國家的安保合作,從而遏制中國。菅義偉在訪問越南時,聲稱有的國家試圖破壞航行自由,呼應美國的腔調與安倍基本一致。

10月9日,菅義偉在東京首相官邸接受采訪。
從經貿投資上看,遍布著日本企業的東南亞是日本經濟戰略的重要支撐點,在當今疫情大流行、東南亞尤其是越南控制疫情工作成效顯著的背景下,菅義偉的訪問,相當于發出了日本經濟外交重點南下的信號,符合安倍的“印太戰略”構想。越南和印尼兩國人口加起來差不多有4億,是日本重要的勞動力輸入來源。正如人們把東南亞視為亞洲板塊的地緣政治中心一樣,大凡大國,都會把東南亞視為兵家必爭之地,日本怎會視而不見?這樣的外訪,既是安倍路線的再現,也是日本維護現實客觀利益的必然。
發表施政演說并不是日本政壇的固定動作,如安倍作為“長壽首相”,也只有一次施政演說的記錄。作為“過渡人”的菅義偉突然現身臨時國會,發表施政演說,闡述自己的施政理念與綱領,這本身就是一次耐人尋味的舉動。
如果一直籠罩在安倍的光環下,一直蕭規曹隨下去,菅義偉數十年來積累下日本政壇清風之美譽,就會不復存在。如果他在基本盤沒有動搖的情況下,注入自己的一些元素,必然會在公眾展示自己的形象,從民意中尋求政治突破,打破“臨時角色”的猜測。因此,菅義偉抓住臨時國會這一機會,就國內國外政策發表了施政大路線,意在聚攏民意。
從實際問題上看,菅義偉的國內經濟繼續追逐安倍經濟學;在國外問題上也繼續奉行日美同盟關系和推行安倍“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但在對周邊外交的闡述中,卻把具體的事項說得很細致,呈現出日本對外關系中兩個體系并存的態勢,把日韓、日俄、中日等大國周邊關系放進一個體系,兩個體系并行不悖。這樣的闡述有別于安倍的先日美關系當基礎的“一元思路”。菅義偉也是第三次在公開正式的場合談中日關系,在與習近平主席通電話中,菅義偉表達了中日關系是最重要關系的認知,在這次演說中,再次具體化為中日穩定關系的“至關重要”性,并展望中日首腦互訪的前景,與安倍對中日關系定位不清形成對比。我們把這些異質性的內容定義為“菅外交”的“義偉風格”。
事實上,中、日、韓三國是一衣帶水的鄰居,正確處理中日關系,維護中日關系穩定,符合日本的利益。中國是疫情大暴發以來唯一經濟得到恢復并實現正增長的大型經濟體。中國的經濟發展是帶動世界快速走出泥淖的希望所在。日本要想成功舉辦已經延期的夏季奧運會,也離不開中國的支持。不過,菅義偉追隨安倍的作派,擔任首相后也向供奉有戰犯的靖國神社送祭品,其行為將促使人們思考菅義偉究竟如何把握中日關系大局。在中日一系列傳統問題還未解決的情況下,加上美國的施壓,菅義偉即便再重視雙邊關系,也可能受各種不確定因素的影響而改變。不過,無論怎么樣,菅義偉的施政演說令外界多多少少看出一些有別于安倍路線的“義偉因素”的存在,這些因素會不斷增多還是曇花一現?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