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相（組詩）

李長平

站在窗前

在窗前站了許久

那條岔道上

仍然有人在猶豫

電線上兩個麻雀保持著距離

進入仲春以后

風總是靜不下來

隱約有慘叫之聲

入眠的草木到該醒的時候了

前年栽下的竹子已交于窗臺

兩個枝叉赤溜著

等著下雨

我看著閃電由遠及近

巨大的雷聲有顫抖的影子

山，依然立在那里

隨意間

它拋出一條彩虹

今日，我無畏悲歡

靜寞

活著時有過太多的疼痛

留下的悲愴

被風霜掃過

有了滿意的潔凈度

那些停不下來的靈魂

有的忘記了返還的地址

靜靜地注視

是一種禮物

請別輕易出手

孤獨是生命的精華

真相

在一切表像之外

如果你一味跟風

就得不到靜寞的真諦

眾生相

他很專注

每天到河里背石子回來洗

洗好后，又把石子背回河里

夜行中

我把月光分成幾份

一份給逝去的親人

一份給勞碌的眾生

一份要帶回掛在屋檐上

照看妻子和女兒

你在山谷里磨著黑發

銀雪蓋頭的時候

從山谷摸到了山頂

告訴白云消散的時辰

早春

落葉飄零

懶懶的陽光照著

我枕著枯石難以入眠

溪水流往別處

不遠處傳來孤單的鳥鳴

山茶花開的聲音蓋過了花豹追獵鹿子的奔突

帶詩入境

不需要安檢

攜來山水

應和妙手回春的期盼

這終極之美

能拯救世界

耕耘者

我坐在田埂上

拍打著身上的風塵

舊衣服上的疤痕

自帶棱角

作為老耕耘者

我一點也不覺得

山里的田很小

順山而上，彎曲有度

我知道山的期待與失望

這么多年

山頂流下的泉水

寒涼得容不下任何一種魚蝦

耕作者的體溫融化著山水的高冷

也拉近了山里人與太陽的距離

我這個位置是交點，也是起點

費年華，熬良心，驗毅力

冬日寄語

陽光是需要的

寒冬里我們需要溫暖

角落里有黑暗需要驅除

嚴寒是需要的

冬的枯冷是生之門端

雪花飄舞的場面在百里之外

雙柏很少下雪，此時的霜卻不小

一天之中的溫差

就像世間難以捏拿的事

這個迷藏

魅惑了不少人

冬天具有詩人的性格

寂靜里有勃發

溶逝里有蒸騰

冬天里有花團錦簇

有銀白無邊

像候鳥的人越來越多

季節沒有優劣之分

是人類愈發脆弱

人性遺失早已開始

在與薩特同行的詩人里

許多人都倒戈了

思考是幼稚或可笑的

需要慢下來的理由很簡單

冬天是一個特殊的季節

冬日里有所寄托的人

春天里只會徒增懊惱

萬物的悲傷與快樂是那樣和諧

誰沒有悲傷呢

你看太陽每天都在裂爆

風忍不住的怒吼

巖石上那么多紋路和坑凹

江海里的驚濤駭浪

就連嫩嫩的春天里

那些各不相同的苞芽和葉片

都是新生的傷口

萬物的闃靜與涌動

悲傷和快樂

是這樣和諧

等著睡眠

一個哈欠引來兩彎淚

又一個哈欠淚就從眼眶流出了

窗外漆黑，下著小雨

回印著我此刻的心情

隆冬的風帶著寥落

在屋外徘徊

室內的燈光顯出疲態

書頁里幾只白鷺睡眼惺松

回應著不遠處夜鳥的叫聲

夜里的動與靜

都與睡眠有關

我默禱

遠去的人，一路走好

將來之人，且勿狂傲

石榴樹

這棵石榴樹

果實綴滿枝頭

彎腰再彎腰

還令最大最紅的石榴炸嘴

孩子說

這石榴那么高興

毀滅之前還咧嘴一笑

我站在樹下端詳良久

輕輕吟道

風月一笑塵緣了

這是一棵令人敬仰的石榴樹

大地上的身影和詩無處不在

許多時候

月亮管理著詩人

詩人管理著酒

酒管理著詩歌

詩歌和酒

月亮和詩人

最后的心結

都留在煙云里

我聽到夜里月亮的呼喚

我看見惆悵一直在游走

大地上的身影和詩

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