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量
書籍設計主要包含了裝幀設計、 內頁圖文版式設計等多個方向的設計。 從紙材本身的研究到書籍內頁的標點符號的設計運用都是紙質書籍設計里重要的一環, 紙質書籍上呈活字印刷前的信息傳播媒介, 下啟計算機信息化的電子閱讀的新局面。
從距今約公元前4000年的美索不達米亞的蘇美爾人和閃米人(又稱腓尼基人)創造的楔形文字開始,“書籍”的雛形慢慢出現, 最早的書籍只是單純的作為重大事件的記錄手段。 直到中世紀,書籍設計基本掌握在基督教手中,此時的抄本出現了扉頁,出現了裝飾華貴的大寫首字母,出現了與文章內容密切相關的插圖。其經歷歷程主要包括:古典風格,凱爾特書籍設計風格;查理曼時代手抄本;西班牙的圖畫表現主義風格。
此時的書籍主要以手抄方式制作, 在抄本中加入大量的插圖,可大致分為三種形式:一是花飾首寫字母,二是圍繞文本的框飾,三是單幅的插圖,通過這樣的方式起到了裝飾書籍、劃分版面結構以及突顯信息傳達的作用。古典風格將書籍的裝飾做到了極致, 教會將大量財富投入到圣經的制作。 此時書籍在裝飾上運用到了大量的貴金屬以及稀有寶石點綴,華貴的經書不但作為其文化的傳播介質,更是作為教會權利至高無上的象征。凱爾特書籍設計風格:在古典書籍風格大環境下, 凱爾特書籍設計更是將這種華貴的裝飾使用到了極致, 封面和內頁使用大量精致的紋樣和植物或動物的插圖。此時的經書的裝幀設計也有了更多的形式,列如書扣鉤裝幀、雕文,壓紋裝幀、書口畫裝幀等形式。此時的裝幀設計主要是為保護書籍而生,在書口、書頂、和底部進行繪畫, 繪畫題材多以其制作方教堂風景和書籍講述的內容插圖為主, 其目的主要是為了增加書本本身的閱讀性和裝飾性, 在書口進行繪圖的裝飾方式一直延續到至今書籍設計。
直至約翰古騰堡活字印刷發明后, 書籍設計在制作上有了翻天覆地改變。在版式上采用對稱形式,首寫字母采用花體大寫,少量的裝飾線條,主要規整的文字部分為主體。簡潔明了的版式,可以更加突出人們的閱讀重點,適合于大部分人的閱讀需求。
在文藝復興期間, 書籍設計完成了一個從繁到簡的轉變,對于書籍內部的探索更是迎來一個里程碑式變化,制作者開始注重書籍的內部空間, 運用不同樣式的字體進行視覺傳達和閱讀邏輯的梳理。這一時期的書籍,開始通過阿拉伯數字頁碼幫助閱讀者更快的閱讀和查找所需的閱讀部分。 同時,內頁里大量插圖的使用,使得各大版畫藝術作品得以充分的發揮, 這也奠定了版畫作為書籍內頁插畫為主要畫種的地位。
書籍裝幀藝術的風格也在不斷變化。 從16 世紀到18世紀,書籍設計更加多樣化和大眾化。書籍已然成為了當時人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不同類型的書籍采用不同的裝幀方式和裝飾方式,書籍設計不再以單一的風格呈現,多元化風格書籍設計之風為之后美術運動時的書籍設計打開了全新的起點。相對于東方,西方人很早的就將設計意識融入到了社會生產中。不同主體采用不同的設計,這不僅是在美學上的區分, 更是突出表達了個性化需求以及發展的重大突破。以某一抽象的形象主導和區分人們對主體物的認識,這樣的設計模式不僅是時代的產物, 更是極具前瞻性的跨時代認識的結果。
以版式設計為主,側重插圖與文字之間的聯系與結合,而后舍棄皮革厚紙的裝幀形式, 采用簡約, 質樸的書籍形態,突出“簡單”的力量,書籍設計不再以繁瑣華貴的裝飾為呈現目的。
俄羅斯構成主義: 其編排設計使用大量的幾何圖形和縱結構為裝飾基礎,色彩單純,文字均采用無裝飾線體,具有簡單明確的特征。其中,最具突破性的是對書本的三個維度以及書頁的兩個維度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探討。
美國雜志設計:受到上述各項設計思潮的影響后,美國的書籍設計可以說是集大成之作。 此時柵格系統設計方法在此時期得到廣泛的應用, 由于柵格系統的使用和機械化標準化的版面設計,以及印刷和攝影技術的改良,使信息傳遞更加明確。 圖像的表現形式以及大量的簡潔字體被運用于雜志版面設計當中, 使得這個時期雜志版面設計的圖像和文字呈現出特殊性。
啟示: 書籍設計本身存在的意義是為了更好了讓閱讀者更好的體會到書本本身的主體內容, 不同制作者的設計理念的碰撞,無疑突破了原本定向化的設計思維,在每個不同領域的視角下去重新審視書本的本體內容。 19-20 世紀的書籍設計更具開放性和廣闊性, 書籍在版面設計上以柵格系統為基礎,將文字,插圖規則性的排列上去。 在強調畫面統一的同時又采用非對稱的排列手法, 通過重新設定字符大小和字距行距來引導讀者的閱讀邏輯。 采用無修飾線條的字體,使得整個文字版面部分極具簡潔,其設計方式對如今的書籍設計有著深遠的影響。
相對于西方的字母,象形文字從始至終貫穿整個東方文化。 文字的書寫方式同時也決定了文字從上自下的豎向排版。 傳統的書籍設計在內部版式上基本少有差別,各類書籍在設計上風格的一致化難以從外觀上直接區分不同的書籍。
隨著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國后, 經折裝幀形式代替了盛行長達六個世紀的卷軸裝。 經折裝在閱讀上突破了卷軸裝從頭到尾的閱讀方式,除此之外,在書籍的保護上也有了極大的提升。 經折裝的運用擴展到了各式各樣的書籍上。
直到蝴蝶裝和背包裝的出現, 書籍以翻頁式的閱讀形式又改變了人們的閱讀和書寫習慣。 直到清末時期出現的線裝本,整個書籍設計在裝幀形式上不斷優化,但在內部文字的版式上卻沒有改變。
此時的書籍設計在裝幀形式上基本采用線裝形式,線裝書在我國盛行了幾百年,常見的基本是藍色布面上,粘上書名的字條。而在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發生后,許多新文化名人,尤其是魯迅,大力倡導和實踐書籍裝幀。 在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下,書籍裝幀開始有了更多的變化,一批批的文化裝創作者加入了書籍設計的行列, 書籍也廣泛的提供給大眾百姓閱讀。
魯迅設計(以《吶喊》為例):暗紅的底色如同腐血,包圍著一個扁方的黑色塊, 令人想起他在本書序言中所寫的可怕的鐵屋。黑色塊中是書名和作者名的陰文,外加細線框圍住。 “吶喊”兩字寫法非常奇特,兩個“口”刻意偏上,還有一個“口”居下,三個“口”加起來非常突出,仿佛在齊聲吶喊。魯迅只是對筆劃作簡單的移位, 就把漢字的象形功能轉化成具有強烈視覺沖擊的設計元素。
啟示:如果說西方的現代書籍設計始于藝術家,那么東方的現代書籍設計開端則歸功于文學家。 無論是繁體漢字還是簡體漢字都歸屬于表意文字, 其文字單體身所具有的含義遠遠超于字母的表達方式, 文學家是中國現代書籍設計的開端, 是因為文學家們對于中國漢文字的文化內涵和表現方式了解的極為透徹。 他們運用文字的變形和排列方式突出想要表達的主旨內涵。 因受五四運動的思想浪潮的影響, 書籍設計往往是結合了文本中所包含的強烈寓意呈現在讀者們的視線當中。 此時的中國書籍設計有了 “一對一”的設計模式,每一本不同的書會根據不同的內容采用強烈的個人色彩和模式去設計, 能讓大眾對某一本著作的印象極為強烈。反觀歐洲的書籍設計則進入了一種同質化,歐洲的書籍設計偏愛于“系列式”設計,像同樣的裝飾元素和顏色以及插畫風格可以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兩本書的之中,而這種統一的設計風格也能用于毫無關系的兩本書之中,讓大眾對這一種統一設計風格的書影響深刻, 這樣的設計思維至今都是影響著東西方設計差異原因之一。
中國:在東西文化碰撞的今天,“中體西用”這一詞再適合不過了,字母式的橫體排版、柵格系統的設計方法成為了大眾書籍的主流設計趨勢。 在便利人們閱讀的同時卻丟掉了傳統文化對于書籍設計的影響。 這種過于西方化思想的設計遭到了現代設計師們反思對于泛西化的思考, 傳統文化內涵被人們重新拾起和詮釋。 呂敬人先生提出的“五感”閱讀則分別從視、觸、聽、嗅、味這樣的五個方位去來設計和制作書籍,其強調書籍并不只是一味的視覺享受,更應該是全方位的感受。
日本:同樣在遭受西式思想的洗禮后,日本的現代設計一直引領著亞洲設計。 呂敬人先生的書籍設計理念很大一部分受到了杉浦康平的影響。日本的設計師堅持的認為亞洲文字更加適合從上至下的豎形排版,正因這份執著,日文的原版書籍大多采納豎形排版。 從杉浦康平到原研哉從始自終都有一個“還原本”的設計思想,從書籍設計重新返回到紙的研究。 閱讀紙質書籍并不僅僅只是在接受書本所帶給我們的信息, 更應該是閱讀者和信息在完成一種交流的儀式。適當的重量和質地的材料都是整個閱讀的一部分,這是目前電子閱讀無法帶給我們的感受。除此以外,日本的書籍設計很好的將柵格系統和日本禪學意蘊相結合, 適當的留白以突出明確的主體, 傳統文化和現代設計相結合的設計宗旨被日本設計師所運用到了極致。
信息時代下,液晶屏顯下的各種閱讀器,或其他承載的媒介改變了傳統的閱讀方式, 電子書給我們提供信息量更大更生動更直接的閱讀內容,互動字體、動態畫面、聲效的結合更加激發人們的視覺, 顛覆了傳統設計的表達, 使視覺、聲音、互動等結合完美再現一個鮮活的書籍。但量感、觸感、質感等感官享受卻不能在設備上體現,這需要技術的發展和設計師的努力, 數碼時代使設計師可以結合現代新視聽技術創造出前所未有的閱讀表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