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龍,湯書昆
(1.安徽大學社會創新設計研究中心,安徽合肥 230601;2.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安徽合肥 230026)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在技術哲學的經驗轉向發展路徑上,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產生了主客體矛盾的現象。技術人工物設計完成后,投入到日常生活世界中,使用者對技術人工物的結構認知處于一種“黑箱”狀態,設計者對于技術人工物的技術功能是否滿足使用者需求同樣處于一種“黑箱”狀態,兩種互為“黑箱”狀態的技術人工物逐漸脫離日常生活世界。但在日常經驗社會中,技術是常規的客體,以滿足人的生存和生活需求,當技術發展到一定程度時,技術成為階段性的主體,人成為技術的附屬品,依照這種潛在的發展趨勢,將存在指引我們走向技術中心主義危險道路的可能性。因此,技術人工物在特定階段需要處于一種技術“透明”的狀態,需要對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進行還原,在本體論層面厘清技術人工物內涵和外延的界限,充分挖掘技術人工物在其發展路徑上的潛在價值,正視技術人工物在倫理轉向路徑上的關鍵作用。
技術人工物是指通過技術實踐活動而生成的存在物,是人工自然的一部分,在一定材料或要素制造出來的人工物。技術人工物不包括經濟關系的人工物(企業、貨幣等)、上層建筑的人工物(國家機器、法律等)、意識形態的人工物(文化藝術、宗教等)等類型,非直接指向以技術制品的實物形態存在的技術過程的產物。1998 年前后,荷蘭技術哲學家 Kroes 等[1]提出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觀點,受到其技術哲學研究者Ihde[2]、Mitcham[3]等學者的關注和研究。
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是指結構跟隨功能,即通過功能“轉譯”(translation)為結構,結構-功能基于因果關系與行動的語用規則[4]。在工程視角下,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更多的是從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的功能主義立場考量(見圖1),對于工程師而言,物理結構決定了技術功能,所設計的技術人工物在日常生活中應用反復驗證和改進。“兩重性”的重點在于揭示技術功能與物理結構的聯系及技術功能與設計者、使用者的意向之間的聯系,明確了一系列的技術人工物實踐和工程層面的內容范圍[5]。人文視角下的技術哲學對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考慮更多的是物理結構和技術功能如何在應用場景中如期呈現,認為物理結構和技術功能之間存在一種鴻溝,在不同的使用場景中,物理結構呈現出的技術功能不全然發揮設計者所預期的情景。對于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問題,Kroes 等[1]后期用了兩個三角關系來闡明了這幾個基本概念之間的關系:結構-功能-目的;技術人工物-實物-社會人工物。但技術哲學荷蘭學派Kroes 等[1]提出技術人工物的結構和功能“兩重性”,使用傳統分析哲學的方法,即以邏輯為分析工具開展研究[6],仍然無法在理論層面得到有效的解釋。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引發了很多爭論,最核心問題是技術人工物的結構屬性與功能屬性如何統一到一個特定的技術人工物身上[7]。這種形而上學的問題很難與技術哲學“經驗轉向”的目的性相匹配,缺少基于實踐性推理的技術本體論[8]。

圖1 工程視角中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模型
國內從20 世紀80 年代從人工自然研究逐漸過渡到人工物的研究,在21 世紀初正式對技術人工物進行研究。潘恩榮[9]在技術人工物“兩重性”的基礎上提出技術人工物結構-功能“類函數模型”,運用“空間分離,時間同步”的邏輯,推導出技術人工物的結構與功能之間的肯定性關系。劉寶杰[10]從認知科學的角度分析了工程師在設計技術人工物過程中具有自覺跨越結構-功能鴻溝的能力。陰訓法等[11]提出技術人工物的“三重性”,即物理結構性、社會功能型和技術過程性。從自然的因果性和社會的目的性闡釋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技術過程性是為前兩個屬性提供天然自然轉化為人工自然的過程,但大部分研究局限在荷蘭、美國等強勢技術哲學研究范疇下的演進,很難找到實質性的解決路徑。
技術人工物的“兩重性”也遭到諸多學者質疑,如,美國技術哲學代表人物Mitcham[3]質疑技術人工物的功能和結構是不是二元論問題的延伸,為什么是“兩重性”而不是多重性;李三虎[12]主張技術人工物采用一元論解釋方法,將功能意義作為被解釋的對象,而把與此相關的一切因素,如結構或物性、目的或意向、使用和背景等作為解釋要素,試圖將倫理屬性納入到本體論的討論范疇。不難發現,很多研究是在技術哲學經過兩次經驗轉向的背景下演進的,試圖用價值論去彌補技術人工物的本體論與認識論上的隔閡,然而這種做法均存在認識上的前提弊端,因此才會有學者提出技術哲學的倫理轉向,試圖從價值論的維度彌補本體論方面的缺陷。
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離不開人賦予其具有的倫理實在性。“倫理”的英文為“ethics”,來自希臘文“ethos”,翻譯為“習俗”“道德”或“信念”。什么是正確或錯誤?什么是聰明或愚蠢?研究這些問題的學問統稱為“ethics”[13]。西方倫理學在某種程度上等于道德哲學,有時也會通約,但遇到具體情景時存在其特殊性。Deleuze[14]從約束力層面區分倫理和道德不同:倫理是非強制性規則,道德具有某種強制性的規則。倫理是維持日常生活世界發展的秩序,規范人與人、社會、自然的參考線,偶爾存在越過參考線的可能性或參考線存在波動性。但中國哲學的傳統認知中對倫理和道德的詮釋有所不同,其中對倫理有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是指事物的條理;第二種解釋是指人倫道德之理,指人與人相處的各種道德準則。而“道德”一詞同樣分為“道”和“德”兩個詞,與現在所講道德的意義有很大不同,屬于“禮”的范疇。因此,“倫理”一詞認知中存在兩條路徑,一條集中在人與事物、社會和情景之間的某種秩序,另一條集中在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過程中處理事務方式的良好慣性準則,都無法脫離人賦予其存在的實在性,與技術人工物結構和功能的“兩重性”的認知有所出入。
技術人工物是技術的一種物化表現,技術人工物設計的價值便是技術設計的價值體現,具體單項技術人工物的設計過程是基于本體屬性的價值化的體現。對于多數的技術人工物而言,本體屬性中的物理結構和技術功能的價值增量是緩慢的,更多地來源于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中的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的變化豐富了技術人工物的多樣性。我們需要重新回到技術人工物產生的前提,還原至技術人工物還未產生的狀態,去討論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是什么,會發現無論技術人工物如何演變,最初都是在特定設計情景下的人設計完成,即使某些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來自于人工自然,但是無法抹除人與情景作為設計者設計出技術人工物的事實,因此技術人工物產生的前提存在人賦予技術人工物特定情景下的秩序。另外,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變得模糊的原因在于看待其本質的時間維度標準不統一,造成了不同人對于不同技術人工物的認知。站在現在觀照歷史上產生的技術人工物,原始社會捕獵的石器技術含量很低,但在當時其代表著高技術的人工物,還原維度影響了人們對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的認識。技術人工物的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的“兩重性”沒有徹底還原其本體屬性,需要將設計者和使用者中的屬性納入到技術人工物的設計、生產、制造和使用中,即從技術哲學經驗轉向到倫理轉向演進的認識階段,將技術人工物的倫理屬性納入到技術人工物實在性的前提批判中。
究其根本,技術人工物以何種方式存在的認識問題,可追溯至技術人工物倫理實在性中的“在”是事實的還是價值的存在。事實與價值的爭論起源于18 世紀,英國哲學家休謨[15]25-28發現人們習慣性地將命題中通常的“是”或“不是”的問題過渡到“應該”和“不應該”的問題,成為哲學當中的“休謨難題”。Moore 等[16]進一步明確,“是”是一個存在論的概念,“應該”則是一個價值論的概念,而事物的存在作為一種客觀、中立的事實,不包含任何的價值判斷,因此由“是”的客觀存在推導不出“應該”的價值判斷,稱其為“自然主義謬誤”。但問題在于,休謨[15]30-35在邏輯實證主義時期提出的事實與價值的二分法,在認識論上卻可以把事實與價值區分開來,但價值本身也存在于生活世界的實踐中,從認識論角度,事實與價值可以分開,但在價值實踐領域,事實與價值是不可分的。
人本身是一個行動者,在一項技術孕育產生之前,人們無法全面地從認識論上獲取該項技術的事實,隨著技術在生活世界中的廣泛推廣運用,技術本身的價值判斷才會產生。對于技術這種事實與價值的矛盾性,這種問題為“科林格里奇困境”,好比踩剎車的程度,如果剎車踩得太死,技術發展受到遏制,如果車速太快,意識到需要剎車時便會控制不住,陷入兩難的困境。普特南[17]指出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提出本身不符合客觀存在的前提,現實世界中事實與價值纏結在一起,無法簡單地用二元對立的方式劃分;認為倫理學并非沒有客觀性,但這客觀性并不來自于本體論,而是來自于我們的生活實踐內部,即從實踐哲學的層面來認識倫理屬性的實在性。因此,技術人工物是事實與價值統一的存在,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無法脫離倫理的實在性而存在。
在傳統倫理學主導的框架中,受形而上學的體系思維影響,將人類主體從物質客體中分離出來,人類擁有主動和意向性的特權,無生命的物體無法成為道德承擔的主體,物質客體無法擁有主觀能動性的特權,僅僅具有物性自身反射出的功能性。從傳統倫理學的視角是無法分析技術人工物具有倫理性的存在,但現實情況是,技術人工物在某種程度上卻表現出了倫理屬性的意向性,與傳統倫理學的解釋相悖,我們不得不重新考慮形而上學影響下傳統倫理學的解釋路徑和方式。但主流倫理學理論未曾給物質客體的道德維度留有余地。人們通常認為倫理學是人類獨有的屬性,但隨著技術賦予物質客體的意向性,技術人工物已經無法安分地處在物質客體層面,人們漸漸意識到技術人工物的客體身份,被技術賦予了某種道德維度,因此,關于物的倫理才逐漸受到人們的關注。在日常生活世界中,各式各樣的技術人工物帶給我們便利的同時,也框定了我們的行為方式和如何體驗世界的方式,并且它們塑造著我們一代代人的認知方式和行為方式,同我們共同“進化”和演進。
Ihde[2]從“人-技術”的關系視角解析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而非將人類主體和技術客體作為獨立的方式進路來展開思考,將“人-技術”歸納為4 種關系,從人與技術的互動關系角度探索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用人與技術人工物的意向性闡釋認識世界的邏輯,即具身關系:(人-技術)→世界;解釋學關系:人→(技術-世界);他者關系:人→技術(-世界);背景關系:人(-技術-世界)。維貝克[18]認為人與世界的關系不應該被視為先在的主體對現在的客體世界感知和行為關系,而是世界客觀與主體主觀所經驗、所存在的客觀世界構成的場所;并不是主客概念先入而是從人與技術關系的視角觀察其內在的關系,進而去把握和認識這個世界;用主體和客體來描述人與技術人工物的某種關系是不合適的,嘗試著用主體性和客體性的相關表述方式替代主體和客體的表述。諸多學者在經驗轉向的技術哲學路徑上,試圖尋找解答技術本體層面的終極答案,但都具有局限性,才會有學者嘗試從倫理轉向的視角試圖探究其根本。
隨著技術的發展,技術人工物的表現形式也發生變化,技術人工物中的技術成分逐漸走向人們無法控制的預期,影響人在技術人工物的主體地位。對于技術人工物需要加入倫理指標,或者在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將倫理屬性作為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從技術人工物的內部路徑預防人與技術主客沖突關系,甚至有必要回到亞里士多德[19]提出技術與自然并存的古希臘時期,重新審視技術中的質料、目的、形式和動力“四因說”,重新解析技術與自然的模仿及超越。中國先秦時期的《考工記》同樣有類似思想的記載:“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20],只有結合時間、空間、材料和能工巧匠才可以制作出精美的器物。以上兩種原典是技術人工物產生的要素,強調了人和自然在技術人工物產生過程中的重要作用。技術與倫理之間本來就是同根同源,經過兩種經驗轉向的分化,結構與功能、人與情景逐漸分化出來,遮蔽了技術根源的本質,因此,重新審視人的倫理要素有助于我們厘清兩者的關系,重新思考技術與倫理的演變路徑。
Verbeek[21]認為技術本身具有“意向”,技術不是中性的工具,它們在人與世界的關系中發揮著主動性的作用。例如電話和打字機最初并不是作為公眾溝通和書寫的技術物,而是幫助盲人正常生活的一種設備,電話和打印機在使用的過程中已被解釋得與其設計初衷迥然不同。Ihde[2]將此現象稱為“多元穩定性”,即一項技術有多種不同的穩定性,這取決于其在使用情景中的嵌入方式。技術人工物意向性的倫理內涵存在3 個層面,分為能力層級的意向性、指向性層級的意向性和多元穩定的意向性。能力層級意向性的例子中,火車站安檢時禁止攜帶匕首等管制刀具,其背后的原因在于菜刀本身具有破壞公共安全的“能力”,有助于“持刀人”危害其他乘客的生命安全,該場景中的多個技術人工物在特定的使用情境中顯現了意向性,人們感受到了這種危險的意向性發生。指向性層級的例子中,如ATM 取款機通過交互的界面文本信息解釋銀行卡里的金錢數額,指引你對自己銀行卡存款金額的認知;溫度計作為非具身的技術人工物的他者,給予現實溫度的表征等。技術人工物指向某種特定的意向,幫助人們認識世界。多元穩定的意向性是人與技術人工物共同形成了復合行動體,技術人工物所具有的意向性成為復合行動者意向性的一部分。技術人工物的意向性關系模型[5],如圖2 所示。

圖2 技術人工物的意向性關系模型
另外,有一部分技術人工物的倫理要素便是設計的目的,例如將認識論與實踐論最終統一到價值論上,紅綠燈、減速帶、隔離帶等公共空間中維持人與人之間日常生活秩序的人工物,其誕生的使命就是維護人與人、社會間的倫理秩序。也存在其他目的導向的技術人工物,如避孕套、避孕藥等滿足人們私欲的技術人工物。技術設計是一個發端于認知、驟定于選擇的能動過程,如果說對于技術價值的認知意念是技術設計的起始點,那么對于技術價值的意向性選擇就是技術價值由意念到實在的必經之處[22]。
技術人工物被設計出來使用的同時,也塑造著人們日常行為習慣,影響著人類感知和認識世界的方式。誠如Verbeek[21]所講:“作為行動者的技術人工物也就受到來自道德評價(moral assessment)的影響:與人類或多或少地相似,技術人工物本身及其活動可被證明為在道德上是善或惡的。”Heidegger等[23]根據技術對存在者的展現方式劃分了前技術和現代技術,現代技術對物和存在者的展現是“挑釁”意義上的“促逼”,而不是古代技術的“物性”的“帶出”。海德格爾晚期提出了“天地神人”的“四重性”,將技術人工物看成“持存物”,強調技術不是單純的工具或手段,用“座架”的方式,以分析技術中決定人與存在著的關系[24-25]。因此,看待技術人工物還原至那時、那情、那景、那物的狀態,設計出技術人工物的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才可以像設計者預設的使用情景那樣,將其“解碼”并按照預設的情景中使用。根據技術人工物的內部和外部、投入和產出分為實踐進路的“四重性”,即技術功能、物理結構、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將倫理要素融入到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中,以緩和技術發展帶來的本體論層面的問題。倫理轉向視角中技術人工物的“四重性”模型如圖3 所示。

圖3 倫理轉向視角中技術人工物的“四重性”模型
情景是基于生活世界的實踐場景,設計者和使用者在設計和使用技術人工物的過程中均在場景中發生碰撞,是一種事實存在的生活世界場域。設計情景是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的本體屬性,屬于圍繞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存在者的場域,包括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各種自然、文化和歷史關系的事物。設計情景構建了技術人工物從無到有的全部場域。設計師模擬這種設計情景,促逼某項技術人工物產生,類似于Borgmann[26]“裝置范式論”中“聚焦物”的概念,“對于跑步者來說,聚焦物是河邊的小路、林間小道或鄉間小屋。像其他的聚焦物一樣,這些事情經常是潛意識地存在跑步者的意識里。”Borgmann[26]從技術本質的本體研究走向經驗研究,努力實現“形而上”研究與“形而下”研究的融合與統一。物化在技術人工物上的不僅有技術發明和技術創造著所生活的世界,而且還有使用者的生活世界。因此,設計情景將成為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客觀存在的本體屬性之一。
使用情景是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動態的本體屬性。技術人工物在設計完成后投入使用的過程中,使用情景與設計時預期的不完全吻合,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不確定性,需要將現實生活世界中的使用情景采集后反饋到設計情景中,通常需要經過道德想象、調節設計和責任評估3 個主要環節,確保技術人工物在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盡可能做到統一,技術人工物的技術功能和物理機構才可以適應真實的使用情景。技術功能不能從技術客體應用的情景中孤立開來,它正是在特定情境中所定義。由于這個情景是人類行為的情景,我們稱這種功能為人類行動的情景、人類(或社會)的建構。所以,技術客體分為物理的建構以及人類社會的建構[27-28]。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是在Kroes 等[1]提出的“兩重性”基礎上的延伸,將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納入到技術人工物的本體屬性中,與技術功能和物理結構處于同一層級,彼此之間相伴而生,無法簡單地割裂而獨立存在。
使用情景和設計情景彼此之間相互塑造。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是變化不可控的,但其中使用情景懸置在日常生活世界中的倫理秩序與規范具有一定的共識性。康德[29]在其著作《實踐理性批判》中提出了3 條道德律:普遍的行為準則;人是目的;意志自律。第一條和第二條在傳統倫理框架中比較容易執行,第三條要求每個行動者都做到自律,在日常生活中比較難實現,才會出現了法律和物律相關的道德律。將倫理本體屬性納入到技術人工物中作為物律的執行者,需要解析人作為行動者的行為和認知,將其納入到技術人工物的設計情景中,或者影響創造出一種使用場景。如蘋果手機沒出現之前,人們停留在鍵盤式撥號使用的行為狀態;當蘋果手機問世后,將人的觸覺融入到鍵盤的物理結構中,不單單是物理結構的簡化,更深層次表現在物理結構與人的觸覺發生一種“具身關系”,改變人們使用方式,隨后iPhone7 的實體Home 鍵換成了帶震動的虛擬Home鍵,可以通過手指感受到觸感強度,身體獲得知覺體驗。
本研究通過技術還原法對技術人工物設計的底層屬性還原,得出技術人工物具有“四重性”,即技術功能、物理結構、設計情景和使用情景,屬于事實與價值的統一產物。在技術人工物的技術治理過程中,需要從事實與價值雙重維度入手,從倫理轉向的視角切入,解決技術人工物設計過程中產生的問題。
中國當代科學技術處于快速發展的時期,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各種技術及其產物層出不窮。技術人工物的發展是既定的歷史規律,是人類文明進步演化的重要過程,從技術人工物本體屬性的源頭探索內在協調機制,有益于從技術設計和職業倫理的外在路徑保障技術人工物的合理發展。因此,一方面我們要以積極態度推動科學技術的發展和成果轉化,警惕技術快速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倫理問題;另一方面也要防止陷入“倫理陷阱”而阻礙技術人工物的設計與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