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政治諷刺小說《一九八四》是喬治·奧威爾辭世前的最后一部小說,也是其最有轟動效應的一部作品。在《一九八四》中,奧威爾描繪了一個男性主義中心的極權國家,意圖批判極權主義及其對人性的禁錮。筆者試圖從女性主義視角解讀《一九八四》這部世界經典的諷喻小說,分析這部小說所體現的男權思想和性別等級特征。
關鍵詞:《一九八四》;極權主義;性別等級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20)26-0001-02? DOI:10.12228/j.issn.1005-5312.2020.26.001
喬治·奧威爾是英國久負盛名的政治寓言小說家,其作品因兼具藝術性和政治尖銳性而聞名遐邇。他1948年寫的反烏托邦小說《一九八四》轟動文壇,已被譯成六十多種文字在全球發行。他在作品中所刻畫的一個個令人窒息的恐怖世界震撼人心,2015年,這部小說已被評為20世紀影響力最大的英語小說之一。不難發現,大多數評論家都集中于對書中極權主義進行透徹分析。但從上個世紀末起,國內外也有少數學者對其進行女性主義批評,基于以上研究,本文試圖重讀《一九八四》這部諷刺小說中所體現的男性中心主義思想和性別等級觀念,希望能加深讀者對該小說的理解。
一、大洋國:極權主義下的男權中心主義國家
奧威爾在《一九八四》虛構了一個名叫大洋國的國度,其領導核心由內層黨構成,且人數只占總人數的2%;外層黨由一些機械的腦力勞動者構成,且人數較多;剩下的是無產階級,占總人口數的85%,受控于黨,愚昧無知,對黨的地位不構成任何威脅。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國家里,老大哥是黨和國家的領袖,對臣民實行極端的獨裁統治。人們每天的生活都受老大哥的監視,被剝奪了權力和自由,完全服從于黨的意志,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一種極其苛刻的權力意志在整篇小說中得以全面地呈現:專制者要當權完全是為了他自己,他們只對純粹的權力有興趣。“真正的權力,不是控制事物的權力,而是控制人的權力”(奧威爾,240)。與令人憧憬的烏托邦美好社會相反,集權統治所創建的世界是一個壓抑、恐懼、仇恨、冰冷、監視、折磨、虛偽的世界。這個世界里,人們只能愛老大哥,其他都不能愛。
然而,根據奧威爾的描述,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國家里,掌握話語權力的人始終是男性。《一九八四》中的領袖老大哥象征著父權統治者,他按照父權社會控制方式來壓迫大洋國的人民,不論是人們的公共生活還是私人生活都無不被其獨裁集權所滲透,其中突出表現在大洋國所有女性的身體、思想以及社會地位都受到老大哥的極權控制和規訓。受制于老大哥的統治,這里的女性被剝奪了話語權,完全處于失聲狀態。更可悲的是,小說中的女性也自動接受男權壓迫并放棄了思考和爭取話語權的權利。在《一九八四》中,無論是凱瑟琳,派遜斯太太,抑或溫斯頓的母親,都因前期的灌輸洗腦而被扼殺了自己的天性。她們都成了權力控制網絡中的一員,成了老大哥和黨的最忠誠的擁護者。然而,她們就像一個個被極權社會所塑造的生育工具,她們與生俱來的性別特征已經被完全被消除;在這里,女人已不是所謂的女人,她們是沒有思想的機器,更確切地說,她們就是用來繁衍更多極權擁護者的生殖機器。從這一點來看,極權主義下的男女地位懸殊已經達到了極致,他們所做的不僅是壓迫女性,而是要消除性別,取消女性。
因此,小說《一九八四》所描繪的大洋國是一個具有森嚴等級制的國家,這種等級不僅體現在階級層面上,也體現在性別等級上。在這個父權當道的極權主義國家,以老大哥為代表的男性掌握著政治、經濟等各種權力,而女性卻始終是男權統治的工具,游走在社會的最邊緣。
二、大洋國男性:以支配女人來確定自身價值
如上所述,由于以老大哥為首的內層黨是國家的最高統治階級,他們以支配外層黨和無產階級的男男女女來維護和鞏固自身的統治。從一定層面上來說,他們才擁有真正的“男人權力”。但是,除開愚昧無知的無產階級男性以外,那些處于被統治地位的但卻有一定自我意識的外層黨男性是如何來樹立自己男性社會身份的呢?
奧威爾以男主人公溫斯頓為例,敘述了在這樣一個男權至上的社會里,和女性一樣處于被壓迫地位的男人是如何來滿足自己作為男人所應該有的社會地位的。在小說中,溫斯頓的位置頗為微妙:一方面,他跟女性一樣處于徹底無權的地位,而且被老大哥為首的內層黨所監視和控制;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滿足于自己作為男性但卻和女性一樣處于無權地位的現狀,他一心想改變自己的狀態,推翻內層黨的極權統治。生性膽小怯懦的溫斯頓是集權統治下受壓迫但有所覺醒的所有男性的代表性人物。這些男性跟女性一樣處于社會底層,他們雖然逐漸覺醒并且認識到老大哥的虛偽,但他們沒有堅定的意志,一旦被老大哥折磨施壓,便立馬順從在老大哥的麾下,不具備所謂的“男子漢氣概”。但與他們這一類男性相比,女性的身份角色處于最下等的、依附性的位置,所以在這些諸如溫斯頓之類的懦弱男性眼里,成為一個女人的統治者或者施主——即成為一個女人的情人是他們實現個人社會身份追求的最有效的途徑。
溫斯頓和茱莉亞之間的關系是小說情節的主線。起初,由于溫斯頓仇恨黨的集權統治,他將這種仇恨情緒完全投射到茱莉亞身上,甚至還在頭腦中幻想著一些如何對茱莉亞實行性虐待的殘暴場景。即便溫斯頓卑鄙而且自私,茱莉亞卻對他愛的死心塌地。通過閱讀全篇小說,讀者不難發現,奧威爾筆下的茱莉亞即便其貌不揚,但也聰明伶俐,優雅卻不失機敏。因為根據男權中心思想,只有諸如茱莉亞之類的優雅得體、合乎社會規范的女性才能配得上男人的戰利品,才能實現溫斯頓重建社會身份的愿望。
整部小說中,女性的唯一價值僅限于性本能,她們活著的意義便是服務于男性,成為男人宣泄性欲望的工具。因此,小說中溫斯頓通過對茱莉亞歇斯底里地釋放性欲來表達自己對極權政治的一種強烈反抗。雖然茱莉亞的心甘情愿使得溫斯頓和她之間建立了長久的關系,但本質上來說,溫斯頓只是通過對茱莉亞行使性權力來滿足他作為一個男性的尊嚴。在他眼中,性放縱是證明自己男子氣概的最佳方式。他的思想被男權至上的理論所禁錮,他將女人視為物品一樣的戰利品,通過征服女性,他就像獲得財富或者地位一樣有滿足感,他找回了自己的性別身份和男人尊嚴。
男主人公溫斯頓只是大洋國里千千萬萬個同樣受壓迫的男性中的普通一員,他在性別上的男權至上思想正代表了其他被壓迫男性的普遍做法。可見,在這樣一個高度獨裁的國度里,男性中心思想已經根深蒂固:處于統治階級的男性在政治上通過支配女性來維護自身的統治地位,而處于被統治階級的男性也通過和女性建立性關系來證明自己的性別身份。
三、大洋國女性:極權社會里的“他者”
所謂“他者”,是相對于具有“中心”身份的群體而言的。在男權社會,女性都處于“他者”的地位,她們處于男權至上思想的支配下,完全處于客體地位,是被社會異化了的群體。
在小說《一九八四》中,讀者不難發現所有女性角色都完全具備“他者”的相應特征。書中的茱莉亞被譽為奧威爾筆下最具魅力、最具個性的的女性角色(王,91)。然而,茱莉亞只是空有一副皮囊,她頭腦空空,沒有文化,對極權當局的統治沒有任何興趣;她是靠本能生存的人,整日沉迷于肉欲狂歡中,被溫斯頓評價為“腰部以下的造反派”(奧威爾,145)。可見,對于溫斯頓來說,茱莉亞只是一個頭腦空空愚昧無知的玩偶。
另外,小說也多次描述道茱莉亞對黨的背叛:雖然在每次的“仇恨周”里,她都表現出一副老大哥的忠實崇拜者模樣,但私下里,她義無反顧地追求叛逆,比如私下里滿嘴臟話,把象征著反性青年團的猩紅色腰帶仍在樹枝上,為了吸引溫斯頓而濃妝艷抹等,這些行為無不反映出茱莉亞對老大哥以及內層黨的蔑視。值得一提的是,茱莉亞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自己做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女人。茱莉亞沒有像溫斯頓一樣有政治上的理想,她滿腦子所想的是如何扮演好所謂的“他者”抑或“附屬品”形象,來追求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幸福。她沉迷于與溫斯頓的肉欲生活,即使溫斯頓在危險時刻甚至要求老大哥對茱莉亞動刑,她也義無反顧地討好溫斯頓。從另一方面來看,小說從頭到尾并未告知讀者茱莉亞的姓是什么,以茱莉亞為代表的所有女性都被視為物品,她們愚昧無知、平庸無能并且愛戀虛榮。綜合以上分析,讀者會發現茱莉亞只能作為一個“他者”而存在。
如果說茱莉亞是愚昧反叛黨的“他者”形象,那么小說中其他女性角色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盲目追隨黨的“他者”形象。例如關于溫斯頓的妻子凱瑟琳,小說中這樣描述她“:清心寡欲的思想像對黨忠誠一樣牢牢地在她們心中扎了根”。凱瑟琳為了忠于黨,不惜放棄自己作為一個人所應該有的本性,讓自己被塑造成黨的一個社會工具。此外,還有派遜斯的小女兒以及每天出現在電幕上監視人們的女教練都完全臣服于老大哥的智慧,她們聽從指令對大洋國的可疑人物進行跟蹤和監視。可見,在這樣一個男性中心社會,這些女性的天性已經被禁錮了,她們一心一意為內層黨服務,成為一個大洋國里遵紀守法的“他者”。
四、結語
性別等級論和平等的概念完全對立,主要表現在性別等級論認為每個男人都處于支配地位,而每個女人則處于被支配地位;在這樣一個社會里,男人擁有通向權力的途徑,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而女人只是附屬品。《一九八四》所描繪的大洋國正是這樣一個國家:這里的男性(無論是統治階級的男性如老大哥,還是被統治階級的男性如溫斯頓),都比女性擁有更高地位,他們通過支配女性來突顯自身權力或者來滿足自己的男性尊嚴;而女性則是卑賤的,她們沒有自我意識,一心一意討好依附男性,以“他者”的身份自居。在這個國家里,一切都按照傳統的性別等級標準運作,這樣的世界也難怪會讓讀者感到震驚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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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巧(1988-),女,湖北武漢人,碩士研究生,武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