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平 編輯/孫艷芳
受周期性、結構性、制度性和外生性因素的影響,2019年中國經濟承受了較大的下行壓力,GDP增速可能較上一年下行0.5個百分點,約為6.1%。在外部不確定性有所改善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定調宏觀政策以穩增長為主的環境下,2020年中國經濟的運行走勢將會發生積極改變,下行壓力趨于減緩,經濟增長緩中持穩。
2020年美國經濟可能延續放緩趨勢,主要原因是生產和投資較為疲弱,前期減稅的邊際效用減弱。預計2020年,美國經濟會適度放緩到2.2%,但可能不會出現市場擔心的衰退。支撐美國經濟保持穩健的因素包括:美國就業狀況較好,非農就業數據已經回升;高技術產業、服務業增長勢頭良好;消費增長勢頭較好,有利于穩住經濟增長中樞;美聯儲降息和擴表的刺激作用將逐漸顯現。
東南亞國家成為貿易摩擦的受益者,也成為制造業產業的重要流入地。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協議談判快速推進,區域內不斷深化經貿合作將釋放一體化的發展紅利。2020年,東南亞國家整體經濟增長有望保持在接近5%的中高速。近期印度加大了改革力度,對外開放金融市場和基礎設施投資市場,加上印度儲備銀行持續降息,將推動印度經濟回歸較高的增長區間。盡管東南亞和南亞占全球經濟的比重較低,但仍將成為拉動全球經濟增長的一個新支點。2020年,南亞和東南亞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度可能達到15%左右。
受需求疲弱、債務壓力和英國脫歐等因素的影響,歐洲經濟將繼續低位盤整。對此,歐央行將分層降息并可能擴大量化寬松規模,歐洲核心國家將加大財政政策力度。日本已經將消費稅提高至10%,將削弱2020年經濟增長的內生動能。全球性降息潮有助于減小新興市場資金的流出壓力,但有的新興經濟國家存在不確定性。綜合來看,2020年全球經濟增長將放緩到3.1%。其中,發達國家經濟增長為2.2%,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整體經濟增長為4%。
進出口方面,2020年出口增長可能前低后升,進口增速低位反彈。低基數將有助于進出口增速回升。隨著中美貿易談判達成階段性協議,美國加征關稅的負面影響將在二季度后逐步減弱;但全球經濟增長放緩,將使出口增長仍會面臨一定壓力。預計2020年出口增速可能回升到正增長,上半年增速較低,下半年有所回升。未來中美貿易摩擦走勢仍將影響出口增長的狀況。需求狀況未見顯著改善,但鼓勵進口政策力度的加大(尤其是加大對美國農產品的進口),以及低基數效應顯現,都將促進進口增速明顯回升。
投資方面,2020年投資增速將小幅回升,不同類別投資增速升降互現。政策已經明確,穩投資的關鍵在于穩基建和穩制造業,房地產開發投資增速可能逐漸下行,整體投資增速可能小幅回升到5.6%左右。
基建投資增速將逐漸回升至7%。專項債額度可能進一步擴大,且會加快發行速度、擴大使用范圍;同時,將降低部分基礎設施項目最低資本金比例。地方政府責任擔當意識將增強,強化新發展理念以消除不作為現象。預計2020年初逆周期調節宏觀政策效果將進一步顯現,從而促進基建投資逐漸回升。但從另一方面看,基建投資的基數已經很大,沒有很大的增量難以拉動基建增速上升;地方融資平臺風險有所顯現,嚴控債務杠桿、防范地方政府債務風險,仍是未來的重要任務。這些因素則將制約基建投資的回升幅度,預計2020年基建投資增長7%。
制造業投資增速將適度回升至4.5%。貿易摩擦對出口形成壓力,導致部分傳統勞動密集型制造產業向海外轉移,加上環保限產和資源要素成本上升,以及民間投資放緩等因素,都對制造業投資帶來了不利影響。目前,降低制造業增值稅率、降低融資成本的政策,有利于降低制造業的經營成本,改善投資預期;而在打造制造強國的政策支持下,高技術制造業、高端裝備制造業、新能源與新材料制造業的投資將保持較快增長。在貿易摩擦緩和的背景下,2020年制造業投資增速將適度回升,預計增長4.5%。隨著制造業投資的企穩回升,2020年工業增加值將繼續呈現改善趨勢,增速會在目前水平上進一步加快。
房地產投資增速可能高位緩降,成交或量縮價穩。當前行業依然處于項目施工高峰期,開竣工缺口在加速修復,同時單位施工強度穩中有升,預計占比六成的建安投資將依然堅挺。在融資受限下,未來房企拿地總體偏謹慎,一、二線補庫存傾向增強,占比約三成多的土地投資可能走弱。綜合來看,2020年房地產投資增速可能自高位緩降至7%左右。市場成交方面,一線城市基本面穩健,在調控限制下量價相對平穩;二線和三線重點城市“搶人大戰”翻開續篇,成交增速領跑;三、四線城市在政策紅利退坡后,需求不足和前期透支的影響逐漸呈現,成交同比可能下降。綜合來看,2020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可能同比持平或下降至5%以內,房價漲幅有望收窄。
消費方面,2020年消費增長將保持平穩。當前影響消費的主要因素是居民杠桿上升和收入增長減速。我國目前的居民部門杠桿水平比2012年約翻了一倍;城鎮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增長連續7個季度低于6%,將制約消費支出能力。隨著房地產開發投資竣工規模增大,房地產相關領域消費增速有望回升;汽車類消費增速也可能回升到小幅增長狀態。穩消費的中長期政策對刺激消費將繼續發揮作用。預計2020年增速可能在8%左右。
物價方面,2020年不存在全面通脹的風險。隨著穩定豬肉價格的各種措施逐漸見效,2020年豬肉價格上漲勢頭有望逐漸緩解。受生豬養殖周期的影響,豬肉生產供應恢復正常至少要到2020年一季度以后。除了豬肉價格上漲帶來CPI上漲壓力之外,當前并不存在其他顯著拉動CPI上升的因素。2020年上半年翹尾因素較高,CPI漲幅可能較大。2020年可能前高后低,全年平均增長3%。在整體需求偏弱的條件下,PPI難以大幅拉升。如果出口和制造業出現一定程度的改善,將促進PPI在2020年二季度之后逐步上升。2020年PPI可能前降后穩。總之,從影響物價的輸入性因素、需求拉升、流動性擴張三方面來看,2020年不存在全面通脹風險。
綜上所述,2020年GDP增速可能小幅放緩到6%左右,保持中高速增長,順利完成翻兩番目標。在中美談判達成協議后,貿易摩擦緩解帶動出口增長,再加上逆周期政策調節,經濟增速可能適度加快。不過,2020年經濟運行存在三方面值得關注的風險:一是中小型房企和部分民企經營風險可能增加;二是局部地方政府的債務風險;三是舊動能失速加重經濟下行壓力。
2020年,經常賬戶順差可能小幅收窄。中美貿易摩擦緩和,中國將擴大自美進口;而外需偏弱,前期加征關稅的負面影響仍可能拖累上半年出口,貨物貿易順差可能有一定幅度收窄。中國內地赴港旅游及赴美國旅游人數可能下降,旅行逆差可能減少,從而帶動服務貿易逆差小幅收窄。2020年,非儲備性質金融賬戶順差或將擴大。中國經濟穩定增長,對外開放深入推進,在國際低利率、負利率背景下,大量低成本海外資金流入,將使證券投資順差擴大。而直接投資順差將總體穩定,其他投資逆差有望收窄。總體來看,2020年國際收支仍將保持雙順差格局。
此外,中美貿易摩擦的緩和及帶來的樂觀情緒,將在短期內主導人民幣匯率走勢。而隨著貿易磋商的積極推進,市場對外貿的悲觀預期逐步修復,也有助于人民幣匯率的穩中有升。中期來看,隨著美國與全球經濟增長差的收斂,美元總體可能震蕩走弱,人民幣匯率回穩的外部條件逐步好轉。2020年上半年,人民幣匯率將會走出一波升勢。但中美利差處于近年來高位,未來可能收窄。未來,中美之間依然存在一系列必須妥善處理的深層次問題,加之地緣政治風險加大,人民幣匯率仍可能出現波動。2020年,美元兌人民幣匯率很可能在1:6.5至1:7區間內運行。
2020年積極的財政政策更注重提質增效。財政政策對穩增長的力度可能加大,在保穩定和促進“六穩”上發揮更大作用。財政赤字率可能有所提升,但不會超過3%。地方專項債券規模可能擴大,但不會超過3萬億元,但專項債券作為項目資本金的范圍將會擴大。其他方面或包括以下措施:加快落實中央與地方收入劃分改革的步伐,提升地方稅分成比重;調整、完善增值稅留抵退稅分擔機制,將部分消費稅后移到批發或零售環節征收,以擴大地方財政稅源,提升促進地方經濟發展的能力;貫徹新發展理念,明確地方政府穩增長的責任。
貨幣政策將維持穩健適度,向偏松方向操作,調節將以疏通提效為主。增信用政策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中小企業風險偏高與金融機構風險偏好下降之間的矛盾。具體方式將從提高監管對于銀行風險監管指標的容忍度、定向為商業銀行補充流動性等方面入手,以改善金融機構信貸投放的積極性。2020年,將深化金融供給側改革,通過結構性的金融資源調配,靈活地組合使用多重工具,來提升金融服務實體的水平。預計未來MLF操作利率將引導市場預期,主動調節的功能將逐步提升。2020年,MLF的調整空間大概率會依貨幣政策所需力度而定。綜合判斷,2020年存準率可能全面或結構性下調2—3次,MLF操作利率可能下調20—25BP。
房地產政策不會大幅松動,但可能有局部調整。在堅持“房住不炒”定位和“三穩”原則下,房地產調控還將在較長時間內繼續保持總體框架。但在“全面落實因城施策”的背景下,相關政策可能會出現局部調整。需求側的行政政策、信貸政策具備調整空間,包括:進一步放松人才落戶和購房條件,提供購房優惠;對剛需及置換型、改善型需求群體放松過于嚴苛的限貸條件,如“認房又認貸”中有貸款記錄即視為二套房的認定標準。而供給側的融資政策目前并無明顯的放松的跡象,可能會保持相對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