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 陽
人類的每一次重大災難總是伴隨著鋪天蓋地的謠言。和2003 年非典疫情一樣,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引發的謠言甚囂塵上;但與非典疫情不一樣的是,此次的疫情謠言以網絡謠言為主,傳播的媒介是人手一機的“自媒體”,網絡謠言的傳播速度之快、規模之大、影響之深、危害之巨,舉世罕見。疫情連同與之相伴的謠言治理,是檢驗國家治理體系的一場巨大考驗。疫情謠言類型多樣,根源復雜、傳播途徑迥異,危害程度不同,不能一概而論,因而其治理也應該區別對待,科學施策。公安等司法機關在辦理相關案件時要把握以下兩個方面的界限:1)區別對待疫情之初和疫情爆發之后的謠言;2)區別關于疫情言論方面的善意批評、不當言論與違法、犯罪行為之間的界限。
謠言的傳統定義是未經證實的信息,法律上的表述是虛假信息,都與特定的信息有關。但由于重大疫情從初露端倪到漸成規模再到集中爆發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人們對疫情的認識也有一個從模糊到精確的過程,在疫情之初,這些信息總是限于很小的范圍或特定專業人士(如接診的醫生、疾控機構或衛生行政部門工作人員或者政府決策官員),且與疫情的性質掛鉤。
以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為例,2020 年1 月1 日,8 位醫生因為在各自的微信群發布了“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7 例SARS”或者類似表達的信息而被公安機關予以訓誡,依據是武漢此次肺炎不是非典SARS,因而其行為屬于制造傳播謠言。但事后證明,此次冠狀病毒與SARS 冠狀病毒的基因序列相同率很高,其傳染性比SARS 更強,因此從事后的觀點看,8 位醫生的行為不僅不能被認定為制謠、傳謠的違法行為,反而應被視為憂國憂民、利國利民的預警行為,不但無害反而有功。
由此不得不質疑“未經證實”這謠言的本質特征。因為在醫學或者科學領域,絕大多數的發現或者發明創造都會經歷過一個從假設到驗證發現再到證實的過程,這是科學發展的規律。如果將“未證實”的發現或者假設都作為謠言加以封殺,那么人類前進的步伐也就停止了。“未經證實”未必虛假,武漢8 位醫生的遭遇提醒我們的辦案機關在處理此類的案件的時候一定要秉持謹慎、寬容的立場,不僅要看其客觀行為和社會危害,還要綜合評判行為人的行為動機目的等主觀方面,不能機械辦案。
而在疫情爆發之后,對于疫情的存在以及其性質已無爭議,社會上廣為流傳的謠言主要圍繞疫情本身(比如疫情的感染地區、感染或者因疫情死亡的人數、疫情的發展趨勢、疫情對某方面產業或地區造成直接或者間接的損失)以及疫情防控體系與能力;其方式手段為無中生有、憑空捏造,或者添油加醋、故意夸大疫情的規模與危害,或者任意貶低、惡意詆毀防控體系以及其能力水平或者具體措施,其動機目的無非是借機攻擊黨和政府的治理水平,或者借機發泄個人平時積攢的不滿,或者無端生事,故意造成社會恐慌,唯恐天下不亂,或者是趁人之危,從中牟利,借機發國難財,或是惡意競爭,詆毀商業對手,或是故意侵害公民個人財產或其他合法權益,等等。概括而言就是顛倒黑白,造謠生事,禍國殃民其主觀是惡意的故意的,信息虛假的面目以及謠言的本質一目了然。因此,對于此類明知信息虛假仍惡意制造傳播謠言的惡劣行為必須嚴懲不怠。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來勢洶洶,從未經此考驗的人心中難免有焦慮和恐懼,加之目前醫學科學對疫情的成因、趨勢及其治療方案、藥物、疫苗等的認識有限、見解不一,因而具備謠言傳播的兩大條件,加之現代網絡傳播技術高度發達,各種言論充斥媒體,其中不乏謠言或不實言論。
封殺言論無疑因噎廢食,因為言論自由包括批評建議權是我國憲法賦予公民的神圣權利,也是應該全民共享的發展紅利。只要公民的言論有事實依據和正當理由,就應坦然接受。如果疫情防控一線的醫生護士、行政官員違反疫情防控工作或保密紀律在網絡或其他媒體發表不當言論,應以批評教育或黨紀政紀處分為宜。對于那些故意編造、散布謠言,危害社會的,則應嚴格依照相關法律根據其性質和情節輕重嚴肅處理。
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25 條規定,散布謠言,謊報險情、疫情、警情或以其他方法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500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罰款。刑法修正案(九)增設的刑法第291條之一規定,編造虛假的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或者明知是上述虛假信息,故意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嚴重后果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在認定和判斷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程度時,可以參考2013 年9 月18 日最高法院頒布的《關于審理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相關規定。例如,編造、故意傳播上述虛假信息,致使機場、碼頭、車站等人員密集場所秩序的混亂或者采取緊急疏散措施,影響飛機、列車等大型客運交通工具的正常運行,致使國家機關、學校、醫院、廠礦企業等單位的工作、生產、經營、教學、科研等活動中斷的,造成當地村民或者居民生活秩序嚴重混亂,致使公安、武警、消防、衛生檢疫等職能部門采取緊急應對措施的,即屬嚴重擾亂社會秩序;如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導致人員擁擠踩踏,造成三人以上輕傷或者一人以上重傷,或者造成直接經濟損失50 萬元以上,或者造成縣級以上區域居民生活秩序嚴重混亂或者妨害國家重大活動的舉辦和開展的,即可認定造成嚴重后果。
2020 年1 月25 日,泰興市黃橋鎮周某因在網絡上發表“黃橋人民醫院確診一例新型冠狀肺炎”的不實言論,引起市民恐慌,后周某被公安機關治安拘留。
2020 年2 月7 日,泰興警方在網絡巡查時發現某超市科室負責人徐某,因看到顧客搶購方便面,擔心超市庫存不足,私自在貨架上張貼寫有“接政府通知,方便面每人限購一袋(桶)”的虛假告示。不知情的顧客看到告示后以為是政府出臺的規定,拍照上傳網絡,引起市民恐慌,后徐某被泰興市公安局處以三日治安拘留。
謠言的盛行總是與政府公共信息發布不足有密切的關聯,謠言止于智者,謠言更止于治理者的公開。治理者基于治理的職責在信息獲取、經驗技能和治理資源等方面具有相對優勢,此也意味著具有更大的責任,不僅要治少數人的身病(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更要治更多人的心病(心理恐慌),因此,政府不僅要確保重大疫情監測預警機制、干預處置機制穩定高效運行,也要確保政府信息采集和發布機制的穩定高效,及時發布疫情及其防控的相關信息,普及疫情防控的知識,這對于增強人們必勝的信心、打贏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戰役,至關重要!對于普通公民而言,重大疫情當前,作為負責任的社會成員,既要防止疫情感染蔓延,也要防止謠言肆意傳播,謹防“病從口入,禍從口(手)出”!因此,做好個人家庭預防,同時不造謠不傳謠不信謠,也是每一個普通公民為抗擊巨大疫情所作的重要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