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 710061)
亞洲象是我國瀕危一級保護動物,主要分布在西雙版納自然保護區的尚勇、勐臘、勐養三個次級保護區內,它的總數約占中國亞洲象總數的80%,其中尚勇子保護區60~80頭、勐臘子保護區30~36頭、勐養子保護區100~120頭,并且分布呈現片段化趨勢,監測和保護的難度大[1]。同時,由于經濟利益引起的人象沖突、棲息地的破碎化等現狀未能得到有效解決,亞洲象的保護工作任重道遠。
根據歷史記載,由于群居生活的優勢和強大的防御能力,約10萬頭的亞洲象曾廣泛地分布于從中東到中國黃河東部之間的相關地區。后來由于環境改變和氣候的劇烈變化等原因,導致大量亞洲象不適應環境逐漸消失。目前,世界野生亞洲象的數量約為3萬至5萬頭,而分布于中國境內的數量約為250頭[2]。因此,修復瀕危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的是保護生物多樣性的重要舉措。
為了順應經濟發展和工業生產的需求,西雙版納熱帶雨林生態系統受到諸多人為因素的影響。從1960年開始,人們陸陸續續擴大開墾面積種植經濟作物——橡膠。20世紀時期,因為橡膠原材料的國際需求量大,種植橡膠能使種植園主獲得巨大經濟利益,所以導致開墾面積逐漸蔓延,西雙版納地區原有的植被版圖受到破壞,甚至產生生態斷帶和地理阻隔,如勐醒—象明—易武的生態斷帶;尚勇—勐臘地區與思茅—勐養地區之間的地理阻隔[3]。人們過度開發利用熱帶雨林,使亞洲象活動和取食的領地逐漸減少。道路建設和旅游業的開展也會加速象群的生存環境的“島嶼化”,各分區之間的基因交流被阻隔,近親衰退使亞洲象的生活能力降低。
亞洲象的食物需求量大,成年大象每天吃135-300kg(Sukumar,1989),所以食物的分布直接影響了亞洲象的種群分布,限制了象群的數目。中國野生亞洲象可以取食多數蕨類植物和種子植物,中國亞洲象植物性食物名錄包括共計32目、62科、162屬、240種,野生亞洲象主要喜食的本土物種有:馬唐屬、竹類、野芭蕉、重陽木等植物;人工飼養的亞洲象主要食用禾本科甘蔗、象草、粽葉蘆、玉米等。《中國亞洲象研究》一書中所列出的野生亞洲象采食食物共有141種(陳明勇,2006);姜志誠等人通過對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尚勇片區內,野生象群的糞便分析和跟蹤調查,研究發現106種植物在亞洲象的食譜中。
溫度、水分、土壤等環境因素的改變會通過影響植物的生長和分布而影響亞洲象季節性分布格局。林柳等人研究發現,在雨季,溫度較高,降水量比較充沛,亞洲象大多取食生長旺盛的竹類以及禾本科類植物;在旱季,溫度降低,降水量也減少,亞洲象的主要食物處于生長末期,供不應求,面對生存危機的象群不得不遷徙尋找食物豐富的地方。此外,何長歡等人研究表明,人類大面積種植的橡膠樹像巨大的抽水機,導致野生動物可飲用的地表水迅速減少,影響亞洲象的生存和分布。
根據野象化石的分布、歷史記載、遷徙蹤跡等數據,顯示亞洲象的分布區域和范圍總體處于變化中。擁有5千年進化歷史的亞洲象高度特化,對陽光、水分、溫度、食物等環境因素具有一定的選擇性,生態位較窄。因此,亞洲象的遷徙路線也受限于生態環境的變化和人類活動的影響,分布北方的亞洲象遷徙的總趨勢是逐漸南移(中間有反復),從最北的陽原盆地和黃河下游到長江中下游地區,再到嶺南、閩南等地,南移到云南省勐臘、盈江、景洪等縣的北境[4]。現在它們主要在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范圍內活動,而影響野外亞洲象生存的因素促使亞洲象遷徙,在該地區內存在人象沖突的風險區域約占22.77%,主要集中在勐海、景洪、勐臘等縣的中部和北部,沿南北走向分布廣泛(Wenwen Li,2018)。宗建坤等人研究顯示,目前亞洲象在諸多生存壓力的影響下有北移的趨勢。
亞洲象與人類之間逐漸加劇的沖突是保護瀕危動物事業的重大挑戰。隨著人類開發利用的土地資源的增加、野生動物數量增多、人類生活區和亞洲象分布區的重疊,使人類與亞洲象直接或間接接觸的機會大大增加,由于經濟、自然、生態等原因引起的人象沖突日益嚴重,主要有亞洲象破壞莊稼、傷害家畜和家禽、傷及人類3種肇事類型(沈潔瀅,2015)。亞洲象在“破碎化”的棲息環境中尋求食物的本能導致它們取食數量豐富且集中種植的農作物(水稻、香蕉、甘蔗、玉米等),期間對橡膠、辣椒等不適口農作物的踩踏等行為,給農民造成了大量財產的損失,是人象沖突的主要原因。同時對玉米等農作物的依賴性會導致亞洲象食性的改變[5],殘留的農藥化肥不利于亞洲象的生存健康。種植園區對天然熱帶雨林的侵占以及人類的干擾甚至會影響象群的繁殖潛力,不利于亞洲象的保護和數目的擴增(Ruchun Tang,2020)。劉鵬等人研究發現,亞洲象棲息地附近的農田是易于發生象損的區域。竇亞權等人認為,群居生活的大型野生動物——亞洲象破壞力大,在沖突中可能造成人類、家禽和家畜的傷亡,也可能因被報復獵殺導致數目減少。
象牙貿易帶來的非法收益促使一些非法組織和個人偷獵野生象群,為了獲得象牙,偷獵者在非洲每15分鐘就通過非法途徑殺死一頭大象,也既是,每天有96頭亞洲象遇害。據統計,2011年至2012年間,非洲大陸約有2.5萬頭至2.2萬頭大象死于偷獵(Yang Yu,2017)。而切下來的象牙再通過黑市出售。娜奧米·拉爾森等人根據《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非法獵殺大象監控”項目報告,發現非法偷獵的數據在2011年達到頂峰后,穩定在不可接受的“高水平”,而且人類的捕殺是亞洲象數量突然減少的主要原因之一。
棲息地是亞洲象獲取食物和生存空間的主要來源。建立自然保護區可以有效減少土地資源的喪失,但是棲息地內森林植被的恢復會影響草叢和稀疏灌叢的分布和數量,導致亞洲象食物減少。許海龍等人認為,合理規劃生境建設是保護野生動物的重要內容,同時還要最大程度的降低當地居民種植園區的建設對亞洲象群的分布、取食、遷徙的影響(Liu, P.,2017)。
3.1.1 生態廊道規劃
劉鵬等人研究表明,通過棲息地適宜度評價,建議合理保護、開發利用、拓展棲息地,基于象群對環境因素的選擇性和遷徙規律建立生態廊道,引導亞洲象群向外延伸,可以減少種內資源競爭。林柳等人研究表明,中老跨境聯合建立亞洲象生態走廊帶可以減少偷獵威脅、人象沖突、恢復和增大亞洲象生存空間,促進亞洲象數目的擴增和后代的繁育。生態廊道的科學選址和保護設施的設計可以有效降低道路、噪音、光、人流和物流等因素對野生動物遷徙、擴散、交流的干擾。同時,人們還需要優化相連接的優質棲息地之間的分布距離,降低恢復或建設廊道工程(隧道、橋梁)的成本(龔明昊,2015)。利用遙感技術對亞洲象生態廊道所處生態系統動態、群落結構、物種多樣性等數據進行遙感監測,完善監測保護體系(孫永光,2013)。
3.1.2 積極地人為干預
調查分析亞洲象在環境中出現的時間和范圍,以及主要利用的生存資源,設計植被陸地分布格局和調整生態廊道的走向,引導亞洲象的主要分布區遠離人類活動區;監測生態廊道中對亞洲象生存狀況影響較大的因素,適時調控。比如,在干旱季節或者食物短缺的時期,人為調整生態因素:通過引流、人工降雨等方式增加水量;在繁殖季節,激素誘導或食物誘導亞洲象到達特定棲息區域,集中保護,促進象群間基因交流,增加后代數目;根據腸道微生物的研究,拓展亞洲象食譜甚至改變其食譜(Yao R.,2019);用現代信息技術對象群首領進行標記定位,準確監測象群位置、生存、繁衍的狀況;將亞洲象塑造成動物明星,如在國家的支持下設計成為大型賽事的吉祥物、動漫的主角等,提高輿論關注度,擴大保護亞洲象的隊伍,有效減少人象沖突和偷獵;國家扶持適合當地居民的產業,教授他們除種植經濟林之外的謀生技藝,如養殖蜜蜂、傳統手工藝品制作等。
《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簡稱《瀕危物種公約》)旨在確保涉及野生動植物的國際貿易不會威脅到野生動植物的生存。通過非法捕殺大象監控系統(MIKE)和大象貿易信息系統(ETIS)兩個監測方案對全球象牙交易政策進行評估和約束。
3.2.1 象牙禁令
合法象牙交易體系始于2006年,中國是非法象牙市場中象牙購買率最高的國家,美國也是前五大消費國之一。傳統象牙雕刻還曾被中國文化部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Gao& Clark,2014)。但是從2016年開始,中國政府承諾要做到“幾乎全面禁止象牙或象牙制品的進出口”,不允許在中國境內進行象牙貿易,關閉相關店鋪和工廠,登記并妥善處理合法囤積的象牙,研發象牙替代品(Yang Yu,2016)。由于執法難度大,徹底遏制偷獵和非法象牙貿易,任重而道遠。
3.2.2 監測預警
開展對保護大型瀕危動物的法制宣傳和教育,亞洲象活動模式和生活方式的普及提高了當地村民對亞洲象保護和自我防范能力的認識。許海龍等人認為,需要在亞洲象經常出沒的地方設立警告標志,并利用紅外相機對誤入人類生產生活區域的亞洲象進行及時的監測和預警,并向亞洲象特別信息管理系統匯報,減少人象沖突造成的事故,同時建立全面的亞洲象監控系統。更重要的是,政府的意愿和財政支持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政府要與保險公司合作增加野生動物肇事補償、促進當地產業轉型、發展生態旅游業等,減少當地村民的經濟損失。
我國要積極借鑒其他國家保護大型瀕危哺乳動物的先進技術和經驗,從不同尺度保護云南省臨滄市、普洱市和西雙版納州的熱帶雨林中不足250頭的亞洲象[1]。加強生物多樣性的跨界保護和管理,擴大亞洲象的生存空間,使亞洲象的數量持續增長,促進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實現生態文明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