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圣潔
移動短視頻的概念自發展起就無確切的學術定義,對本文而言,指的是使用移動客戶端拍攝的時長較短(不超過1分鐘)的視頻,在通過快速編輯和分享后,可在各類社交平臺上應用和分享。移動短視頻可以分為兩類:一類為視頻網站官方出品的資訊類移動短視頻,時間一般控制在幾分鐘;另一類則為依托微視、美拍等短視頻引用的UGC形式短視頻,視頻的拍攝者和發布者主要是品牌方或者網民,視頻時間控制在10秒內,能夠用于社交網站的分享[1]。
移動短視頻的應用始于2011年,最初的形式是長達20分鐘的視頻內容,在2013年,智能手機和4G的普及,讓這一年成為移動短視頻的發展元年,騰訊創辦的“微視”,新浪微博的“秒拍”,“美拍”“一條”“快手”“微拍”等短視頻應用平臺如雨后春筍。移動短視頻發展至2017年迎來了高光時刻,代表有用戶超3億的“快手”,迅速崛起的“抖音”“西瓜視頻”“火山小視頻”等。《中國短視頻行業年度盤點分析2018》數據顯示,短視頻綜合平臺和短視頻聚合平臺活躍用戶規模分別超4億人和1.5億人,在平臺上的用戶人均單次啟動次數分別是8.35次和5.66次。據此數據,移動短視頻的用戶數龐大,短視頻內容涵蓋范圍廣泛,涉及社交、電商、旅游和游戲等各領域,可以說這是一次全國范圍的媒體革新運動。目前國內對于移動短視頻的研究都集中于其發展趨勢、困境和對策探討及商業模式。本文從后現代主義文化視角進行探析,挖掘移動短視頻所蘊藏的后現代文化特質。
后現代文化理論的歷史要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的晚期資本主義理論,歐內斯特·曼德爾深入研究了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資本和勞動的關系及其發展,認為晚期資本主義是更為純粹的資本主義形式,在此基礎上后現代主義逐步發展形成。我國后現代文化理論代表人物詹明信在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經濟學理論基礎上主張將西方文化發展劃分為3個階段:現實主義階段、現代主義階段和后現代主義階段[2]。后現代文化的特質讓屬于以前少數人的高雅文化走下神壇,成為人人都可以享受的雅俗不分的大眾文化。
后現代主義文化在融媒體時代背景下,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的快速普及和發展,使得后現代文化在新時期呈現出新的特征。多民族、無中心、反權威、敘述化、零散化、無深度等概念是這個社會的主要文化特征,“后現代主義”就是對這些特點的概括[3]。正是后現代主義理論這些文化特征為我們探討融媒體背景下移動短視頻的后現代文化特質提供了理論依據。
后現代主義的文化特征總體而言可概括為4個方面:其一是主體的去中心化。主體的去中心化特征要充分考量后現代主義產生的歷史背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西方資本主義經濟恢復并快速發展,社會財富增加和民主化進程加快,民眾對精神文化的需求越來越高。這種富裕社會的高需求使后現代文化成為人人都可以消費的大眾文化。“那些公認的文明傳播媒介(大學、藝術、書籍),不但沒有對政治暴行進行充分的反抗,反而經常主動投懷送抱,歡迎禮贊,為什么會這樣?”[4]這是那個時期對文明、文化發展困窘的發問,也是后現代文化形成期的表征。其二是內容的平面化。文化是歷史的深刻反映,后現代主義的文化作品在表達上的平面化讓后現代主義文化失去了歷史感和深刻感,只是滿足于當下的視覺體驗和即時滿足。其三是風格的大眾化。在后現代主義文化時期,與大眾傳媒的傳播手段相聯系,文化的批量化、模式化和類像化特征明顯。其四是“想象”的距離感消失。文化跟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改變了自身的品位,后現代主義文化緊緊的與商業纏繞在一起。后現代主義的文化迷途時關于傳播媒介控制了文化的“想象感”,讓后現代主義成為經濟控制的商品的論述,正是對后現代文化的“想象”的距離感消失這一特征的完美解讀。
在融媒體時代,移動互聯網的普及讓移動終端尤其是手機逐漸成為傳播媒體的領先者,移動端視頻的火熱正是借此機會而逐漸掀起燎原之勢。毋庸置疑的是現階段移動短視頻的興起具備了濃烈的后現代主義文化風格,大數據的個性推薦、虛擬化的主體喪失、沉浸式的感官體驗、平面化的敘事主題,這些都賦予了移動短視頻后現代主義文化特質。
融媒體時代大數據技術在大眾傳媒中的應用已經相當普及,在以抖音、快手等為代表的移動短視頻應用程序上,完全的摒棄了傳統的同心圓模式,按照用戶個體的喜好傾向進行以用戶為中心的個性推送。當每位用戶都成為傳播的中心時,意味著統一“中心”的消失。去中心化的個性推薦讓傳媒的時代主題變得微觀而細碎,分散式的傳播模式讓內容成為影響視頻傳播和影響力的主要因素。對比于文學或電視時期的“同心圓”模式,大數據算法的用戶定制化推送,讓移動短視頻凸顯出后現代主義文化特質的去中心化意識。與此同時,用戶的集體自主,各自成“中心”的信息獲取和傳播方式也標志著后現代主義文化所代表的權威意志的消解。
移動互聯網時代,虛擬空間的娛樂和社交催生了大量的“鍵盤俠”,該類人士在網絡上可以成為造成強大輻射的輿論影響中心,在現實中卻隱于無形。在移動短視頻應用平臺上,用戶只需注冊一個賬號,相關信息可以根據個人愛好自由填寫。不同社會階層、不同社會身份、不同文化背景的參與者可以在這個“賽博空間”自由游走,享受平等的交流,盡情釋放和欣賞現實世界不可能接觸的另類文化和情緒。移動短視頻的虛擬空間讓主體性和現實性彌散于無形,大眾化的參與和自由讓移動短視頻的內容更趨于平面化、大眾化,用戶脫離自己的現實進入到另一個用戶的視頻現實中去,在某種程度上有助于用戶的情緒釋放。這種以符號取代主體的去現實化直接引導了移動短視頻的大眾化發展,這也是后現代主義文化特質之一。
后現代主義的思想主張是反對宏大敘事,也就是具有時代統一的宏大主題和歷史潮流。不管是從文學還是電視時期都可以看出其宏大敘事的痕跡,發展至移動短視頻時代,隨著用戶的主體性消散、信息的碎片化,宏大敘事已經被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以“秒”為單位的碎片敘事。碎片敘事經過大規模的轉發和傳播進一步擴散成“模仿”“拼貼”,敘事工具的便利性和傳播的快速性讓視頻內容能夠在短期內火遍全網。同時,移動短視頻的平面敘事也讓更多的草根用戶個體通過平臺獲得關注,去宏觀化讓關注點向四周擴散,各類視頻內容、形式參差不齊,百花齊放。帶來的問題是去宏觀化的平面敘事讓移動短視頻的作品走向了“戲謔”的道路,簡單的以吸引更多的用戶跟風為目的,這種對宏觀敘事的摒棄正是將其歸入后現代文化范疇的根據。
相比于傳統的視頻節目,移動短視頻的內容和形式更側重于營造沉浸式的場景,注重情緒體驗,這與反理性的后現代主義文化特質不謀而合。在資本的推動下,移動短視頻的發展迎合市場、以用戶體驗為導向。以抖音為例,在短視頻播放界面會自動全屏,并遮擋界面時間和消息通知欄,讓用戶完全沉浸在視頻瀏覽過程中,不受打擾。另外,移動短視頻的內容推送經過大數據分析進行精準推送,用戶看到的都是自己感興趣的視頻,這種精準的“興趣”吸引讓用戶不自覺的花費更多時間。還有各類移動短視頻簡單易操作,用戶自己既是視頻生產者,也是視頻傳播者,更是價值的評判者。用戶的多重身份讓移動短視頻與用戶之間的距離大大縮短,并獲得極強的參與感。在移動短視頻里用戶脫離自我現實世界,直接進入另一個“表演世界”,這個世界對充滿對感性體驗的營造和渲染。
融媒體時代的創新是各類媒體的百花齊放,不管是誰都應該接受用戶和受眾的檢驗,移動短視頻是在市場和受眾的體驗下脫穎而出的,對于新型媒體的發展毋庸置疑是具有指導和借鑒意義的。但是,對于移動短視頻所攜帶的濃厚的后現代主義文化特質,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豐富人們的感性生活和精神世界,然而在去中心化、去現實性、去宏觀化和去距離化的發展同時,也存在缺乏完善監管體系而一味迎合市場、不斷模仿和戲謔導致低級趣味、深度沉浸成癮、與現實剝離等問題。尤其是在移動互聯網用戶的低齡化大潮下,如何減少對青少年的影響,引導其理性發展,仍是我們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