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濤
廈門市同安區人民法院,福建 廈門 361100
進入執行程序后,被執行人理應以其全部財產來對債務承擔責任。但如果被執行人生存面臨困境,強制地執行其全部財產,可能會導致被執行人失去生存的基本權利,甚至形成危害社會整體穩定的不利因素。為平衡債權人及被執行人的利益,維護被執行人最基本的人權,體現公序良俗的要求,以及促進社會秩序的穩定,我國設置了執行中的財產豁免制度。財產豁免制度的設置,是各方利益博弈的結果,也是尊重及保障人權的體現,更是維護公共利益、彰顯公序良俗的要求。盡管這一制度有著積極的作用,但我國現階段的這一制度依然存在問題,與域外財產豁免制度仍存在差距。要更好地發揮制度的價值,實現各方利益的平衡,需要進一步完善財產豁免制度,推動執行工作高效展開,實現社會穩定和諧。
執行中的財產豁免,一般是指民事執行程序中,基于保障債務人及其家屬生存權、尊重其人格尊嚴和維護社會公共利益、公序良俗等標準,享有一定范圍內財產不適用民事執行程序。
民事執行中,對債務人的財產進行執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債權人一方的合法權益。但如果過于強調債權人的利益,甚至不惜以威脅侵害債務人最基本的生存權、人格權等為代價來執行,則與立法的理念不符,與法治公平正義的要求相悖,還可能會影響執行的展開,威脅公共利益。設置執行中的財產豁免制度,體現了人權保障理念的要求,契合程序正義的理念,是平衡各方利益的選擇,也的確可以在實踐中發揮出積極作用,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推動執行的展開,維護良好的社會秩序。
我國《民事訴訟法》對自然人作為債務人的財產豁免做出了原則性的規定,明確了法院在強制執行時,應“依職權”為債務人及其家屬保留生活必需品。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查封、扣押、凍結財產的規定》(以下簡稱《執行規定》)以列舉的方式對生活必需品涵蓋的內容做出了界定,為執行活動的展開提供了法律依據。
此外,最高院還以通知或答復的形式,明確了適用于特定法人的特定財產豁免。在法律明確規定的情形下,以維護公共利益為目標,特定法人的特殊財產也可以適用執行中的財產豁免制度,以免對第三人利益造成侵害,或是影響公共利益、影響正常的社會秩序。
1.適用范圍仍存局限
從我國已有的立法來看,民事執行中的財產豁免在適用范圍上僅涉及保障債務人基本生存的必需品、住房和費用等方面,但缺乏債務人生產工具、從業用品等方面的內容。也就是說,現階段我國的強制執行財產豁免,更多的是考慮到了債務人的“生存”,但忽視了債務人的“發展”,也沒有考慮到為債務人保留發展的資源,使其將來有機會通過發展來配合執行,滿足債權人的權益。此外,我國現階段的財產豁免,缺乏詳細全面的,以維護公共利益、公序良俗為目標的豁免內容,導致制度適用范圍狹窄,不足以更好地保障債務人一方的權益,也無法與時代社會的發展契合。
2.不適用范圍仍有待完善
立法層面明確了適用執行中財產豁免制度的范圍,同時又進一步明確了生活必需住房不適用豁免的三種情形,彌補了制度可能出現的漏洞,體現了對債權人權益的維護。但立法關于財產豁免制度不適用的范圍規定得不夠全面,不足以涵蓋生活中各種可能存在的情形。實務中,法官會行使自由裁量權,但更多的是考慮到執行的要求,以盡快執行為目標,忽視了債務人不適用財產豁免的情形,導致制度的運行遇到阻力。
3.適用主體相對狹窄
依照現行立法的規定,執行中財產豁免主要是針對自然人的,也就是適用的主體一般是自然人,僅在特殊情況下,特定法人的特定財產屬于財產豁免的范圍。執行實踐中,部分法院也在嘗試探索公益法人的財產豁免制度,體現了一定的先進性。但從整體上看,執行中的財產豁免更多的還是停留在自然人方面,法人適用這一制度的立法規定并不清晰,也不全面,難免會使得制度適用主體狹窄,不利于發揮出制度的積極價值。
4.啟動程序不夠科學
我國現階段強制執行中的財產豁免,是由法院依職權進行的,在啟動模式上是職權主義模式。這一模式強調法院執行主體的法律地位,體現了法院執行權行使的要求。在其他國家,比如美國,財產豁免的啟動則是當事人主義,突出了對當事人私權處分自由意志的尊重,也更利于債務人主張權利。我國現階段強制執行中的財產豁免權,并沒有體現對債務人意志的考量,也沒有賦予債務人一定的提出執行財產豁免的權利,可能會導致債務人的權利落空,不利于更有效地實現對債務人權益的維護保障。
結合執行實踐的需要,應該在立法層面科學界定財產豁免的適用范圍。保障債務人的生存權,是最基本的,但財產豁免的價值不應該局限于此,應該要在考慮債務人最基本生存權的基礎上,體現出對債務人精神層面需求的考量,體現出對其基本“發展權”的關注。因此可以適當考慮擴大財產豁免制度的適用范圍,將債務人的生產工具、從業用品等納入財產豁免的范圍。同時在立法層面對實踐中爭議較大的財產豁免的內容等予以回應,以指導實踐的展開。
財產豁免制度運行中,要體現出債權人與債務人利益的平衡,在維護保障債務人基本生存權的基礎上,也要避免債權人合法正當的財產權益受到侵害。因此,除了要明確財產豁免制度適用的范圍以外,還要清晰制度不適用的范圍。借鑒他國的做法,可以考慮將撫養費、贍養費、稅款,欺詐性轉移財產、脅迫等歸入不適用財產豁免的情形,以體現對債權人一方權益的有效保護。
盡管我國執行中的財產豁免適用主體涵蓋了自然人及特殊法人,但從整體上看,這一制度適用的主體范圍仍比較狹窄。因此可以考慮適當擴大適用主體的范圍,比如增加有一定經營能力的特殊法人債務人,通過財產豁免的方式,使法人保留基本的生產資料,便于其“發展”與“經營”,體現對公共利益的維護,提高其履行執行義務的能力,有利于實現債權人一方的利益。
要實現強制執行中財產豁免制度的優化,需要進一步完善相應的法律程序。比如啟動程序方面,可以將依職權啟動與當事人申請啟動相結合;規定財產豁免的變更程序與放棄程序,賦予債權人及債務人在財產豁免方面更多的權利,確保制度得到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
我國現階段強制執行中的財產豁免制度仍存在一定的缺陷,體現為適用范圍仍存局限、不適用范圍仍有待清晰、適用主體狹窄、啟動程序不夠科學等方面。要進一步發揮這一制度的作用,促進民事執行工作的順利展開,體現為對各方利益的維護與平衡,需要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完善財產豁免制度,具體應該從科學界定適用范圍、完善利益平衡機制、擴大適用主體范圍、完善法律程序等方面來展開。通過強制執行中財產豁免制度的立法完善,為司法實踐展開提供依據和指引,促進制度規范運行,解決執行難題,推動社會和諧與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