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書豪
西北民族大學法學院,甘肅 蘭州 730124
合理使用制度是指當事人依照法律的規定,不經過原著作權人的同意許可且不向其支付報酬,就可以使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的這樣一種著作權限制的制度。①它是在著作權法侵權制度中打開了一部分禁止的區域,劃分了著作權人的自身法定權利與社會公眾合理使用之間的界限,明確了著作權法對于作品自由使用的空間,鼓勵公眾在一定范圍內利用他人作品,以此來實現促進作品傳播創作。《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第二項規定了“適當引用”,②就是說在自己的二次創作過程中,可以以適當的方式、一定的程度、不過量地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而不能全文毫無修改地摘錄于自己的作品之中。當然,這種“適當引用”的程度,就在于是否達到了“轉換性使用”的標準。我們所說的“轉換性使用”,指的是對他人已經發表的原作品的引用,不是為了簡單地體現出原著作權人的作品自身所體現出來的意義和價值,而是通過增加新的內容等其他方式,使原作品擁有新的藝術價值、新的魅力,實現一種“富有建設性的轉換”。對原作品“轉換性使用”,越有可能符合“適當引用”,達到合理使用的標準,即使是全文引用原作品都可以,只要是與原作品相比,有新的內容,傳播出新的風格。準此以觀,為了賞析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而在自己的評論文章中全文引用該作品,屬于轉換性使用。因為轉換性使用不考慮是否全文引用了該作品,而考慮是否與原作品有顯著的差異,如新的觀念、新的內容等;相反,將小說改編成長篇動畫片、戲劇等其他表現形式,則不屬于轉換性使用,因為只是作品呈現的形式發生了變化,其余主要的內容并沒有所改變。
二次創作,即再創作,其本質相當于演繹作品。但它跟演繹作品不同的是,二次創作作品的“獨創性”程度,或者說它的“轉換性”程度更高。
這里的二次創作視頻,我們可以將其分類為戲仿類③的二次創作視頻,還有就是非戲仿類的二次創作視頻。④這種戲仿類的二次創作視頻,就是通過一定的電子信息技術手段對原作品進行剪輯,例如最為代表的形成了“影評”視頻。這類“影評”視頻中,使用了原作品的一些片段,如畫面片段或聲音片段,并加以二次創作者自己諷刺幽默性的介紹或者評論。在這類視頻中,所謂的視頻改編人往往將影視作品的基本內容用詼諧、諷刺的口吻講述,搭配著剪輯改編而成的畫面呈現給觀眾。這樣的“影評”創作視頻,根據轉換性使用的原理,大部分程度上已經擺脫了原作品想表達的意思,增加了新的內容,新的觀點,新的理念,屬于“轉換性使用”,達到了“轉化”的標準。這種也叫做“諷刺性模仿”,它屬于對原作品程度較高的“轉換性使用”。但是,這種帶有諷刺或幽默色彩的剪輯解說視頻中難以避免會引用到被解說影視作品的精彩畫面內容,改編者們在選取這些內容的片段加到自己的解說視頻中時可能會侵犯到原著作權人的復制權或信息網絡傳播權,甚至來說,改編者們這樣的一種剪輯可能會夾雜著歪曲原作本意的內容,給原作帶來負面形象,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
此外,還有一些人認為這些二次創作視頻不能僅視為對原作品的評論,還需具有更加明顯直觀的評價性內容,同時這類二次創作視頻的傳播可能為改編者們帶來直接或間接的收益,有可能再一次損害原著作權人的利益。
非戲仿類轉化性使用多為利用電子信息技術手段將現有視聽作品進行剪輯、拼湊并加以二次創作者自己的配音或者其他的音效。這種非戲仿類的二次創作視頻,不像之前所提到的戲仿類二次創作視頻,并沒有涉及一定的評論或介紹,而是一種將原作品的情節內容進行改編,成為一個新故事。有代表性的就是在中國最大的二次創作視頻網站——某視頻網站中一些無實際意義的鬼畜、惡搞視頻,同時還有像CP混剪視頻等等。無論是鬼畜惡搞視頻,還是混剪視頻,因為都在原作品的基礎上增加了新的內容,新的思想,改變了原作品所體現出來的蘊涵,所以理論上講大多可能會被納入合理使用的范疇,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但問題是,這些視頻容易惡意損害原作者或者二次創作視頻中的人物形象。拿鬼畜惡搞視頻為例,前一段時間某明星將某視頻網站及視頻創作者告上法庭,要求刪去其制作的惡搞視頻,某明星一方認為,該創作者制作的關于某明星的鬼畜視頻,完全損害了某明星的形象,不屬于我們所提到的合理使用情形。同樣像CP混剪視頻,本身或許沒有經原作者或者當事人許可就擅自將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拼湊到了一起,這樣有很大機率會侵犯到他人的肖像權、名譽權或者榮譽權等。
不論是戲仿類的二次創作視頻,還是非戲仿類的二次創作視頻,應該在《著作權法》上加以適當保護,如在第二十二條加上相關的條款。因為這種二次創作成果,是通過自己的獨特性思考、編排、剪輯而創作出來的,并不是通過復制、抄襲等手段。其本身是享有獨立的著作權的。此外,本人認為,對這種二次創作的保護,還能為原作品帶來一定的潛在性利益,因為二次創作具有影響力后,一定程度上也會帶動原作品的影響力。但是我們必須明確一點,二次創作作品的作者行使自己的著作權時不能妨礙原作品作者著作權的行使。如果像這種二次創作作品對原作品是進行了侮辱性的改動,損害原作者的人身權益或財產權益,這種作品就不能再受到保護,二次創作者要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如消除影響、賠禮道歉、賠償損失。如果情形更加嚴重的,觸犯到刑法的,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2014年,《著作權法(修訂草案送審稿)》出臺,增設“其他情形”作為兜底條款,以此來擴充合理使用的范圍,這樣也就可以保護一部分符合法律規定的二次創作視頻。但是也有專家認為這樣做使得合理使用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最終損害的是原著作權人的利益。⑤各方對此問題爭議不休,其實后來也不了了之。目前現行的《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還是采取封閉式列舉方式來規定合理使用制度的各種適用情形,這樣規定無疑讓二次創作視頻處于一個灰色地帶。2020年4月26日,《著作權法修正案(草案)》已經提請審議,到底最終呈現的合理使用制度在這方面有沒有新變化,我們拭目以待。
合理使用制度的創立,目的就是讓著作權人的利益與社會公共利益之間保持一個平衡。我國的《著作權法》專門對合理使用制度作了一條規定,對基本涉及到的合理使用的情形都納入其中,有進步性,但也有不足。尤其是我國著作權法距今已經有十年沒有修訂,在這十年當中,中國社會日新月異,飛速發展,產生出了像我們所提到的二次創作這種新興事物。這是對合理使用制度的一次沖擊,而我們現行的法律并沒有對此作出明確的規定,導致其處于無人管的地帶。二次創作者本身有可能不是惡意,只是處于娛樂目的而進行二次創作,卻面臨著原作者或當事人起訴的風險。在未來新修訂的著作權法中,需要我們去一點點地完善合理使用制度來解決這種二次創作帶來的問題。
注釋:
①《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
②《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第二項:“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
③在《布萊克法律辭典》中,戲仿是指對知名作品進行轉換性使用,以達到對原作進行諷刺、嘲弄、批判或評論的目的,而不是僅僅借助原作品引起人們對新作品的注意.
④孫景蒙.二次創作短視頻的轉換性使用與合理使用[J].法制博覽,2019(08):37.
⑤孫山.合理使用“一般條款”駁[J].知識產權,2016(10):56-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