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作為藝術家創作的源泉,引發觀者駐足欣賞甚至陷入思考的方式,是藝術創作中極為重要的一環,具象表現繪畫在取材于現實世界、又注入思考后呈現的作品,更多意義上是在改變我們觀看的方式,用好奇的目光去發現,用變化的視野去探索,用永不終止的畫筆去塑造。所以本文將淺析具象表現繪畫如何影響著我們觀察的方法。
具象表現是指在繪畫中注入更多思考和個人情感的表達,它融入了現象學的分析方法,使繪畫回歸視覺,深入內心感受,最初是由司徒立通過提煉法國藝術評論家讓·克萊爾在策展中提出的一種理論體系。而具象表現繪畫的描述對象雖然是具象的,但會把抽象的思維方式與情感注入到繪畫過程之中,通過這種把現象引向內容的繪畫方式,更為真實地表達出創作者在視覺認知中對事物的認識。
具象表現繪畫雖然在法國萌芽,但其實踐在中國的畫家作品中不斷地發展,司徒立、許江、楊參軍、焦小健、章小明等藝術家都傾注了自己的心血,他們通過自身的創作感受,用作品向我們展示了何為“視覺之思”,即以寫生為對象,將人置身于生活對象中,從而可以通過繪畫進行綿長而深邃的自我思考。
具象表現繪畫帶著自身的三重特征影響著畫家與觀者重新審視自己對世界、對畫面的觀察方式,所以很大程度上來看,具象表現繪畫之于我們的意義,最大程度上是改變了藝術家與觀賞者“看”的模式。
“質疑”并非單純地提出疑問,在具象表現繪畫對世界的觀察中,這種質疑更意味著對環境的好奇和思考。當我們以一種純粹的自我狀態憑直覺觀察與描繪對象不斷反省自我,否定自我已有的意識,以一種無意識的意向去不斷接近物體的純粹本質。這樣做出的創作更帶有生命的氣息,對于藝術家而言,經過帶有質疑精神所做的繪畫是自己與世界溝通所架起的橋梁;對于觀者來談,通過觀看繪畫的過程深入藝術家內心,融入自己的情感,從而轉變自己的身份由旁觀者到參與者。正如塞尚所說過的:他從來不畫那些沒看到的、虛幻的東西,只畫那些已經存在的東西。所以在進行印象派繪畫風格一段時間之后,塞尚發現了其中的矛盾,他認為印象派繪畫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環境的真實性,他會抓住那些真實存在的,并仔細觀察其內在的秩序和差別。追求真實而又超越真實,是具象表現繪畫的表現方式,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去捕捉真實世界的場景,例如塞尚的《玩牌者》中,玩牌的場景取材于真實生活,但在描述這個場景的時候,并不是一味追求照片式或鏡像式的再現,他對畫面的人物提出“質疑”,即思考打牌者的身份與打牌時的微小表情,并且擺脫對真實場景的照搬照抄,通過中間立一酒瓶,二者雙手支撐桌面形成一個穩定的構圖畫面,是融入了思考的成功之作。這也是為何我們觀察世界要嘗試去追求事物根源、本質的原因。
“變,更也。”世界處于瞬息萬變之間,萬物更替不曾存在真正的靜止,同樣繪畫也是在不斷地修正中不斷地改變著呈現狀態,可能出于素描的擦拭與涂抹,油畫的不斷疊加的特性,具象表現繪畫在這兩種表現形式中將不斷變化、不斷生成這一特性表現得淋漓盡致。我們生活在日新月異、日日不同的變化著的世界,思想和環境也在發生著不同的變化,所以我們創作時的心境也發生著變化。賈科梅蒂就曾嘗試通過“抹去重畫,反復描述”的方法,來刻畫“不斷流變、不斷生成”的物象進程,給繪畫增加了時間維度,使繪畫從形而上學的觀察中掙脫了出來。這種反復涂抹,重新繪畫的方式直到現在在美術學院的教學中仍然十分受用,通過將現實存在且與自身相關的事物在畫面上進行堆砌,之后推倒重新構圖,在將第一次擦拭后所留下的痕跡作為肌理,在此基礎上再次進行創作,如此反復,正是創作者心路歷程的記錄,無論最后的呈現效果是怎樣的,這幅作品的意義都已涵蓋在了創作的過程之中。
在繪畫中我們很少談及“結束”一詞,一個作品畫到任何一種程度都可以繼續,沒有真正的完成。而具象表現繪畫所傳達的也是這樣一種隨時保持可繼續的變動精神,這一點也是呼應了前面我們所說的在不斷的流變中不斷地生成,它維持著可持續發展變化的可能性,莫蘭迪對于自己的藝術創作曾表達說自己在面對那些靜物的時候,很想通過色彩、塊面的塑造“傳達自然世界在我們心中喚醒的那些形象和感覺。” 而這些感覺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光線的變幻在畫家的手中不斷更改變化,保持畫面的未完成性,從某種層面上講,也是保持著對作品豐富內涵的追求。
具象表現繪畫由于并不強調繪畫的手法和材料,只是對創作者的觀察與思考進行了要求,它描述的對象既不是單純的表象,亦非純粹依靠畫家經驗事實的一種“感覺材料”,而是一種“純粹意識內的存有。”
這種藝術創作的實踐方法與以身觀身、以物觀物的中國藝術精神相融通,也能夠為觀者欣賞作品時,通過色彩構成、造型、構圖以及線條的張力引發藝術家與觀賞者之間的共鳴。以視覺與真實相統一為前提,激發畫面與心靈的共鳴,這種將身邊不經意的小事、景致和事件通過重現、揣摩上升到藝術的過程,是視覺之思最深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