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雅
安陽師范學院,河南 安陽 455000
近幾年來,中外學界與政界對于人工智能的現實應用、發展前景、社會與政治影響開始了積極的探討。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也是這種探討中的熱烈主題之一。學界、媒體與政界對這一主題的探討,大多比較零散,不夠深入,具有綱要式、概括式特點。當然,這種狀態也和人工智能技術在應用中的發展狀況緊密相連。但是,近代以來,人類工業、技術與社會生活在發展上呈現出加速度的特性。如果不及早對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這一主題進行系統研究,探討其現有狀態,預測其未來發展,那么,技術的發展很快就會遇到障礙,甚至會導致嚴重的社會與政治危機。
研究如何對人工智能進行政府治理的價值是,對現狀的不滿足感是人類的本性,人類內在的無窮的探索本性會推動人工智能技術不斷向前發展,這是一種難以阻止的人類內在趨勢。人工智能技術可以無限地提高生產與生活效率,將會徹底改變人類的生存環境和社會關系乃至政治處境,具有難以估量的功利性和難以把握的不確定性。研究如何將人工智能用于政府治理的價值是,現代政府治理實質上是以韋伯所謂的形式主義為基礎,主要遵循嚴格的程序原則,所以,人工智能在政府治理中的技術應用是完全可能的。關于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這項研究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由于人工智能技術本身屬于一種極具綜合性的研究,幾乎涉及到人類迄今為止所創造的各個學科的知識,跨越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與人文學科諸領域。即使不專門對這一技術進行研究,但僅僅研究其與政府治理的關系,就需要對人工智能的外在形態與內在邏輯擁有深刻的了解,以期切實把握這一技術的現實狀態與發展前景,使研究獲得深厚的學科基礎與扎實的研究結論。所以,除了政治學與行政管理知識外,還要了解掌握甚至強化其它相關學科領域的相關知識。
在自然科學方面,運算方法、計算機編程、神經科學、心理學等與人工智能技術應用相關的知識,都需要有所了解;在社會科學與人文學科中,法學、社會學、經濟學、倫理學、哲學等涉及到人工智能的社會應用、社會評價及其終極價值的學科,也需要掌握。
在政治學方面,需要深化在政治意識形態、民主政治實踐、治理以至中國治理模式等方面的認識;在行政管理方面,需要在行政體制與流程、公共決策、公共服務等方面的理論與實踐上深入了解。
研究目標為,從兩個方面,即如何對人工智能進行政府治理和政府治理如何運用人工智能出發,研究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兩者結合時所產出的價值、所產生的問題、所導致的要求、針對問題與要求的對策以及對兩者結合的前景預測。因此,研究可以分為兩個側面:政府如何對人工智能技術進行治理,人工智能在政府治理中的應用(即人工智能政府治理);而研究可以分為這樣幾個邏輯進路,即從問題到對策再到預測。
研究內容主要分為兩個方面,政府對人工智能技術的治理和人工智能在政府治理中的應用。在這兩個方面的治理中,也要分別涉及到對人工智能的全球治理和人工智能全球治理。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這一研究主題所具有的顯著特色是,這一主題所涉及到的對象的發展前景不斷變化,難以預測,且具有高度前瞻性,對于其發展模式與前景存在廣泛的爭議。所以,可以根據這一技術的大致發展階段將研究內容分為三個層次,分別是對初級人工智能發展階段、高級人工智能發展階段和超級人工智能發展階段的研究內容。
在初級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作為附屬于人的一種機器、一種工具,只具有初級的認知能力。我們現在剛剛進入這個時代。這一階段所面臨的問題主要涉及到人類本身的社會關系問題、機器效率問題、人類平等問題和人類隱私問題。對于人工智能的治理,可以采取物權原則,將人工智能視為無生命的工具來進行管理和應用,不需要對人工智能的治理框架與手段做太大的革新。在這個階段,將人工智能用于政府治理時,由于人工智能主要是輔助政府進行決策,不需要改變傳統的代議民主下的權力制約這一基本治理框架。
在高級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具有人類完全的認知能力,甚至具有超越人類的認知能力,或者擁有初級的情感能力,或者不擁有情感能力,可以將人工智能視為人類所哺育的改良人類生活的一種“動物”。這個時期所涉及到的問題主要是技術體系備份問題、法律創制問題、治理模式選擇問題。那么,在對人工智能的治理上,可以適用動物權利原則,將人工智能視為可以改良人類生活條件的有生命物,類似于人類所馴化的動物。相應地,在將人工智能用于政府治理時,也需要修正傳統的代議民主模式,實行建立在代議民主基礎之上的新政府治理體系:公民作為治理權力的最終來源和官員與人工智能技術的最高監督者,建立一種官員與人工智能之間的一種新的相互制衡與合作體系,共同做出公共決策并執行之。
在超級人工智能階段,人工智能擁有完全的認知能力,完善的情感能力和相應的意志行動能力,可以將其視為“人類”或“準人類”。這個時期主要涉及到的問題是人機平等問題和機器屬性與倫理問題。可以根據人權原則加監護原則對其進行治理。這兩大原則意味著,人工智能有和人類一樣的權利與義務,但這種權利與義務是受到限制的,類似未成年人對于監護人的權利與義務。同樣,政府的治理模式也將發生質的變化,公民整體可以利用人與機器的無縫聯結技術手段直接對人工智能實施監督和控制,在此前提下由人工智能做出獨立的決策并執行之,人工智能將完全取代政府官員,政治作為一項職業徹底消亡。如果這種結果得以實現的話,那么,它就符合馬克斯所設想的消除了政治分工,實現了國家消亡與權力回歸社會的未來社會政治模式。[1]
以上是對兩個方面三個時代進行研究的一種基本框架和線索,其具體表現、問題、對策、預測尚待在以后的研究中加以充實。就目前的人工智能發展狀態而言,研究重點將會放在第二個方面和第一個時代。時代越后,不確定性就越強,越難做出準確的預測。
在對這兩個方面三個時代進行研究,制定具體的治理手段時,要始終遵循兩項研究原則。第一,要堅持“身份”原則,即根據人工智能在特定發展階段的心理能力確定其倫理身份與能力,相應地賦予其作為不同“人格”的權利與義務,確定其作為治理對象與治理主體的權利與義務。第二,要堅持民主原則,保證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政府造福人類而不是危及人類的唯一原則是民主原則,而不是效率原則,這一點和在前人工智能時代對于治理模式的基本要求是一致的,其具體治理模式可視人工智能的不同發展時代而有所不同。
在從事這一主題的研究時,特別重要的研究方法有:
(一)比較方法。主要表現是,通過回顧以往技術變革對于社會政治生活的影響及人類對策來預判人工智能技術對于人類未來社會政治生活的影響及政府治理對策。以神與其創造物的關系來構建人與人工智能的關系模型,而這種模型的建構又必須參照下述倫理原則。
(二)心理學方法,通過心理能力的判斷來界定和賦予人工智能在不同發展階段的屬性與身份,確定其在治理與被治理領域的權利與義務。
(三)倫理學方法,人工智能與政府治理這一研究主題最終涉及到倫理問題,即人對人的倫理問題,人工智能的倫理身份與能力問題,人對人工智能的倫理問題,關于不平等問題、支配與依附問題、技術統治問題、隱私問題最終都涉及到倫理問題。而根據馬克斯·韋伯的觀點,價值與事實之間是無法溝通的。[2]這些問題的出現以及其解決,無法完全借助科學手段做出判斷,都在倫理學的范疇內,最終只能還原為倫理問題,借助倫理論證加以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