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
(六盤水師范學院,貴州 六盤水 553004)
穆索爾斯基是強力集團的成員之一,也是標題音樂的熱誠擁護者。標題音樂是一個特定時代的產物,19 世紀倡導標題音樂、甚至宣稱它是音樂歷史的目的地的熱情,其間實際上存在著審美動機和社會動因的相互作用。
穆索爾斯基在1874年創作的《圖畫展覽會》是其標題音樂創作的具有代表性的一部鋼琴組曲。作者創作《圖畫展覽會》的靈感來源與已故的好友畫家哈特曼的一次畫作展覽會有關。整部作品是與圖畫相關,每一首樂曲的標題都是畫作的題目,分別是:《漫步》、《侏儒》、《古堡》、《杜樂利花園》、《牛車》、《蛋中小雞》、《兩個猶太人》、《市集》、《墓穴》、《女巫的小屋》、《基輔城門樓》一共10首。其中,《兩個猶太人》是其中的第六首,后來由法國作曲家拉威爾在1922年改編成管弦樂曲,由于其音樂形象鮮明,具有代表意義,從此名揚世界。
在下文中,筆者將從音樂美學的視角對《兩個猶太人》進行分析介紹。
所謂交感,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是感興,是由物的外貌引發主體的情感,如《兩個猶太人》的畫作引發了作曲家穆索尓斯基的靈感,此謂之“物感”;而作曲家將此靈感激發出來創作出此作品,謂之“興”,故而所謂“感興”。二是感會,強調主體與客體的相互作用。作曲家穆索尓斯基屬于主體將樂曲創作出來,哈特曼的畫作屬客體動情于人,客體畫作移情于物。畫作與樂曲不分主次、不分輕重。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物色篇》中所提:“目既往還 心亦吐納”、“情往似贈,興來如答”。1即通過反復的觀察自然景物,人的內心就會有所觸動并且想要把它抒發出來。
在大多數人看來,音樂與繪畫是兩種不同的藝術門類,音樂以音響為媒介傳入人們的大腦中,以聽覺為主;繪畫則是以色彩和線條喚起人們的視覺感受。但音樂與繪畫都是以“意向”為基本范疇的審美本體論體系。
《兩個猶太人》不僅標題是畫作的題目,并且其構思也是按照繪畫作品進行的。正是因為《兩個猶太人》的音樂是由繪畫引起直接的構思反映,故而聽眾能夠根據作品的標題的提示進行聯想,從而樂曲通過聽覺作為媒介引起某些視覺的形象。例如:《兩個猶太人,一個窮,一個富》,從樂曲音響上來看,有兩個主題,再加上標題的提示,這是一幅畫,進一步確定了此作品表現的是兩個猶太人,一個窮人、一個富人。聽眾就會根據標題進行聯想,高音區的主題慌忙、節奏細碎使人聯想到窮人;低音區沉穩,節奏帶有沖擊力會使人聯想到富人。這樣,繪畫中的形象就可從音樂中感受出來。如果,沒有標題進行限定和指示,聽眾的聯想可能是五花八門、多種多樣。
(延伸:黑格爾與李斯特對標題音樂的態度。黑格爾對標題音樂持鄙視態度,認為該支持聲樂;李斯特的觀點:“它是一種美學和歷史哲學的結合,也只能誕生在這個時代?!?在李斯特的觀念中,標題內容是一種樹立器樂尊嚴的手段,器樂應該是“文化”而不僅僅是“享樂”。標題音樂是一個特定時代的產物,19 世紀倡導標題音樂、甚至宣稱它是音樂歷史的目的地的熱情,其間實際上存在著審美動機和社會動因的相互作用。)
現實聲音由兩種現象,一種是物理現象,即音響事實,一種是心理現象既音響經驗事實。
茵格尓頓的《音樂作品及其同一性問題》中提出:“音樂作品是純意向性對象。”3(釋義:所謂意向,就是直接面對對象的一種意識方式即作為人的意識的一種存在方式,并且是一種指向主體自身的直覺行為。意向的體現,通過意向顯現藝術作品的意義,通過意向融合主體和對象的距離,以及意向自身的存在。意向主要體現在主體和對象的關系當中。意向是歸屬于主體的一種意識方式。)
以《兩個猶太人》來看,作曲家由好友哈特曼的畫作引發靈感,從而創作出此樂曲即一度創作其實也是莊子所提出的一種物化的過程,然后通過二度創作者即演奏者傳入人們的耳中這時產生了對作品的觀念意識以及參與行為。意向是欣賞者的一種意識方式,同時也是三度創作,在欣賞的過程中,傾聽音樂,面對的是形而下的音響事實,通過欣賞者的意向投入即心理現象顯現了這部作品的意義,具有形而上的意義。但欣賞者的意向是精神上的,想象中的。且體現了音樂作品的非自然性屬性即創造性。
《兩個猶太人》中,1-7小節,使用木管樂器和弦樂器齊奏大量的不協和音程加以突進的重音,以緩慢而帶有力量地奏出,表現了猶太富人不可侵犯、傲慢、鄙夷、冷漠的音樂形象。而8-18則用加了弱音器的小號,以短倚音、類似顫抖的三連音及沿著最為狹窄的音程距離即半音下行的使用,象征著窮人畏畏縮縮、可憐的形象。實際上,這些音樂形象都是我們腦海中聯想出來的形象,它實際存在嗎?答案是否定的,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音樂音響所體現的含義是依靠人們的想象和聯想活動來理解的。所以,在音樂的聲音和所表現的音樂形象之間的中介就是聯想,其具體的方式是依靠模仿、象征、暗示和表情等等。從創作者、演奏者及欣賞者的意向反映出作品本身的藝術形象及意義。
音樂與語言一樣都是通過聲音進行表達思想內容。但音樂的表達與語言的表達又是不一樣的。語言作為一種社會交往的工具,具有約定俗成的含義。而音樂中的聲音則沒有固定的語義性。但它與語言一樣可通過音調高低、大小、剛柔等表情因素體現其含義。如《兩個猶太人》中,在19-25小節,是一個沉重的行板,也是富人與窮人爭吵的一段。我們剛剛說過,音樂不像語言一樣能夠直接表達語義,但在這7小節中,高聲部所表現的是窮人顫顫巍巍的哀求,低聲部的八度音程和突強的使用,在窮人與富人個性分明的對比中表現了兩人爭吵的場景,最后以富人毫不猶豫地趕走窮人為結束。音樂雖然無法表達出窮人與富人爭吵時的語言內容,但人們可以從音樂的表情音調中真切地體會到窮人與富人的爭吵時的各自的性格并聯想到當時的場景。實際上,音樂音響通過模仿語言中爭吵的語調,通過象征與暗示等手法,表現了這一場景。正如聞一多所說:“音樂是未孕化的語言,語言是未孕化的音樂。”
總之,在這部作品中,我們能夠從音樂美學的視角看到繪畫與音樂的審美體驗論、音樂的美感論之立向以盡意以及語言、音樂、表情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