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春芳
(山東省萊西市委黨校,山東 萊西 266600)
2006年10月31日全國人大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并于2007年7月1日正式開始實施,其間又于2017年12月27日進行了修訂。作為一種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在各級政府的推動下,農民專業合作社得到了快速發展,根據有關資料顯示,截至2018底,全國依法登記的農民專業合作社達到了212.6 萬家,入社農戶占全國農戶總數的 48.5%[1]。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不少地方基于組織振興的實踐,開始嘗試農村基層黨組織領辦農民專業合作社。本文試以膠東地區DZ秋月梨專業合作社為例探討農村黨支部領辦農民專業合作社的得失。
秋月梨作為一種北方秋季水果,產量高,品質優良,市場美譽度較高,近幾年套袋種植一般純收入在1.5萬元/667m2以上,遠遠高于傳統糧食種植。DZ村位于小沽河邊,土質肥沃,尤其適宜秋月梨的種植,周邊村莊秋月梨種植規模大約在333.33hm2以上。2016年DZ村黨支部經過深入發動,組織本村部分農民成立了村黨支部主辦的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合作社成員為本村156戶農民,秋月梨種植面積為68.33hm2。合作社成立期初,全體社員一致同意,合作社負責秋月梨的種植技術服務、市場銷售、統一購買化肥農藥,秋月梨的日常管理由農戶自己負責,合作社只在銷售環節提取0.4元/kg的中介費。
合作社成立當年,秋月梨市場經歷了由高到低的滑坡,秋月梨上市初期,根據果品品質市場收購價一般為5.2元/kg到6.4元/kg不等,然而等到秋月梨售后季節結束,市場收購價已降為不足2元/kg。由于社員秋月梨成熟期不同,因而價格也不同,導致晚成熟秋月梨農戶收入很低,有的甚至僅僅保本,結果就是先銷售的社員收入高,后銷售的社員收入低。更為嚴重的是,膠東地區秋月梨收購后一般進入氣調庫冷儲一段時間,然后在發往高端市場,但由于市場價格下滑,收儲果品的商戶不僅沒有賺到錢,甚至還要破產。因合作社為了較高的銷售價格,一般與收購商簽訂的協議是一到兩個月內結算。這種情況下,合作社成立的當年就入不敷出,只能由村黨支部成員墊付了資金給社員結算了一部分。與此相反,那些沒有加入合作社的農戶,盡管秋月梨的銷售價格略低,大多是以現款結算,收益較為可觀。
2017年到了秋月梨成熟季節,基于上年的市場情況,合作社不得不以穩健為主要求現款結算,此種情況下,收購商的收購價格就不可能明顯高于其他農戶,這樣在扣除中介費收入后,種植秋月梨的農戶又覺得收入低于非合作社社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當年秋月梨的市場先抑后揚,合作社內部社員那些銷售早的農戶收入反而低于銷售晚的農戶。由于合作社有156戶農民,成員雖然眾多,但是成員素質卻參差不齊,整個秋月梨成熟銷售期,因社員要求早賣晚賣、賣的價格高了低了等等,產生了很多的矛盾和問題,作為合作社的領導者——村黨支部成員整天疲于應付,忙于解決這一系列的糾紛,可悲的是,黨支部成員勞心勞力,出力不討好。2017年年末,村級組織換屆選舉,由于合作社運營過程中出現的諸多矛盾,終于在換屆選舉中爆發出來,原黨支部和村委會部分成員沒能被選入新一屆的村黨支部和村委會成員,但是他們卻仍然是本村秋月梨種植合作社的領導成員,因而新的黨支部成員不得不召開社員大會,選舉新的合作社領導成員。
2018年春,由于上年秋月梨種植的可觀收益,刺激了相當一部分農戶的種植熱情,一是本村有部分原來沒有種植秋月梨的農戶要求參與合作社,并希望合作社幫助購買秋月梨苗木,幫助解決秋月梨種植技術;二是那些種植技術較高的農戶擴大了秋月梨的種植規模。村黨支部和村委會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與了支持,但是種植技術明顯較高的那幾家農戶并不愿意跟其他農戶分享。秋月梨,作為膠東地區的一種新型水果,在前期的田間管理、疏果、施肥用藥、套袋等各方面都要較高的要求,應該說田間管理的水平直接決定了秋月梨的品質。因此,在平靜的表面下,也有一些暗流在涌動。到了秋天秋月梨成熟季節到了,首先是三個秋月梨種植大戶開始抱團取暖,他們自行聯系外地客商,并購置了一輛冷鏈運輸車,不僅銷售自己的產品,還開始介入了秋月梨的收購運銷。其次,隨著秋月梨市場的擴大和本地產品知名度的提高,一些線上電商和線下外地客商也開始進入,并拋開本村的秋月梨合作社尋求那些種植大戶開始長期合作。這一切都使得合作社的銷售規模日漸萎縮。到了2019年,隨著秋月梨市場的火爆,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逐漸名存實亡。
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的衰敗還有另外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2014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一號文件,明確指出:“鼓勵發展專業合作、股份合作等多種形式的農民合作社,引導規范運行,著力加強能力建設。允許財政項目資金直接投向符合條件的合作社,允許財政補助形成的資產轉交合作社持有和管護,有關部門要建立規范透明的管理制度”[2]。
首先,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依附于村黨支部和村委會,而村黨支部和村委會作為鄉村中最重要的正式組織,很顯然,專業合作社的目標和黨支部、村委會的目標并不能有機統一。在實踐中就容易引起困惑,比如,作為合作社很顯然要為本社社員負責或服務,而村委會和黨支部則要為本村村民負責或服務。這樣情況下,其組織目標就不可避免地出現差異性,如何把握這種平衡,需要有較高的組織管理技巧,目前情況下,是勉為其難。反之,如果將本村全體村民都納入合作社,那么就違背了合作社這種組織的組織原則,因為“入社自愿、退社自由”是合作社的重要特征。
其次,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本身是一種松散型的合作組織,成員有156戶農民。從自身利益出發,這 156戶農民自身個體目標要遠遠比合作社整體目標重要。DZ村秋月梨專業合作社因為基于農民家庭經營基礎上形成,所以合作社成員之間天然地存在著一種彼此競爭關系,加之農村傳統的鄰里關系影響,因此松散型的村黨支部主辦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并不可能有效地良性運營。
首先,村黨支部領辦農民專業合作社很難成功。盡管各級政府出于各種良好的意愿,但黨支部主辦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往往是一種松散的組織形式,其組織目標在分散的個體目標制約下很難達成。也因此,各地開始出現黨支部領辦緊密型的農民專業合作社,一般采取農民土地入股,由合作社統一經營,農民享受的是每年的土地租金和年底不定數額的分紅。
其次,村黨支部領辦農民專業合作社,要從有效利用各種外來資源的方面來消解合作社內非正式組織的影響,比如多多爭取各級政府的財政支持、政策支持和技術支持等等,這本來也是村黨支部和村委會的天然優勢,通過這些方面來增強本合作社社員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如果僅僅依靠本合作社的社內資源,難度很大。
再次,從普遍意義上來看,村黨支部領辦農民專業合作社更多的是要起一種示范效應,尤其在膠東地區近幾年雨后春筍般出現的設施農業發展葡萄、草莓、黃瓜、西紅柿等特色產業,相當一部分是在基層政府通過村級黨組織,在結合農民意愿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示范帶動后,由農民自主經營,形成區域性特色產業,反而取得了良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