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分家協(xié)議”

李心月

（西南石油大學法學院 四川成都 610000）

案例分析

被繼承人何某，共有何甲、何乙、王某三個子女。何甲系何某與第一任妻子趙某所生之子，后趙某去世，何甲由其爺爺奶奶撫養(yǎng)，后何某與第二任妻子周某結婚，何乙系何某與周某所生之子，何某與第二任妻子周某在婚姻存續(xù)期間內曾共同購買房屋一套，后周某去世，何某與第三任妻子趙某結婚，王某系趙某與前夫的婚生女、何某繼女（未形成撫養(yǎng)關系）。2007年，何某、何甲、何乙、王某、趙某曾共同簽署了一份《關于何某家庭財產繼承的處置協(xié)議書》，協(xié)議約定何某去世后前述房屋由何甲、何乙各享有40%的份額，由王某享有20%的份額。2008年，何某在某公證處立下一份公證遺囑，遺囑載明:“何某名下房屋中屬于何某所有的產權以及何某應繼承的周某的遺產份額全部指定陳某繼承。”2017年，陳某在某處公證出具《聲明書》，載明：“何某生前遺留有與其原配偶周某夫妻共有房屋一處，何某生前未立有遺囑，我是他的法定繼承人之一，我自愿放棄繼承上述房屋中屬于丈夫何某遺留的房產份額。”同年，何乙支付給陳某16萬現(xiàn)金，陳某帶著上述《聲明書》與何乙一同去往房管局，并告知房管局何某只有趙某、何乙兩位繼承人，通過法定繼承的方式將案涉房屋過戶到了何乙名下。后何甲得知上述情況，以陳某以放棄相關繼承權利，案涉房屋應以法定繼承方式處理為由訴至法院要求繼承案涉房屋。法院認為，案涉房屋是根據被繼承人何聞泉出具的《遺囑》進行分割后，為辦理屋權屬變更登記而出具的聲明，在該聲明作出時，針對該房屋的繼承已經按照《遺囑》的內容實際發(fā)生完畢，各遺囑繼承人已經實際取得訴爭房屋的相應權利，陳某在公證處所做的聲明內容并不產生放棄其繼承權利的法律效力，故駁回了何甲的訴訟請求。

筆者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陳某放棄其繼承權的聲明是否有效。實際上，陳某與何乙之間實際上是買賣合同關系，陳某出具《聲明書》的目的是為了以法定繼承的方式將案涉房屋過戶到何乙與王某的名下，本案中存在遺囑，陳某早就以遺囑繼承的方式獲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權，后來的放棄法定繼承《聲明書》是無效的，故何甲的訴訟請求不能得到支持。另外，本案中陳某與何乙欺騙房管局過戶房屋的方式應屬違法行為，何甲可以提起行政訴訟撤銷該過戶行為，不過撤銷后該房屋仍屬于陳某所有。

分家協(xié)議概念的界定

我國現(xiàn)行法律中并沒有分家析產的相關規(guī)定，分家協(xié)議在學界也沒有明確的概念界定，但作為一種傳統(tǒng)，分家析產已在我國流傳了很長時間，它起源于我國封建社會的“諸子均分制”，至今仍有很大影響。筆者認為，分家協(xié)議應當是指家庭成員對家庭共有財產進行分割的協(xié)議，其實質是共同共有人對共有物進行分割。鑒于此，我們應該把分家協(xié)議與贈與合同、遺囑區(qū)分開來。

實踐生活中的分家協(xié)議，往往是將個人所有的財產與家庭成員共有的財產一同分割處理。如同上述案例的情況，案涉房屋是何某與第二任妻子周某的夫妻共同財產，周某去世后未留有遺囑，屬于其的房產份額應按照法定繼承處理，由于何甲與周某并未形成撫養(yǎng)關系，其份額應由何某與何乙平均分割。后來何某、何甲、何乙、趙某、王某共同簽署了《關于何某家庭財產繼承的處置協(xié)議書》，在該協(xié)議中，實際上有財產處分權的人只有何某與何乙，何某對該房屋享有75%的房權份額，何乙對該房屋享有25%的房權份額，何某對于其中自己房產份額的處分應視為遺囑，而何乙對其份額的處分應視為贈與。因此，以筆者對分家協(xié)議的概念定義來說，前述案例中的分家協(xié)議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分家協(xié)議，而是一份遺囑與贈與合同混合的協(xié)議書。

分家協(xié)議與遺囑及贈與合同效力的沖突

學者金葆文認為，由于習慣，人們往往對于由長輩主持，把財產分給小輩的，稱之為“分家析產”，其實這是不確切的，分家析產應指家庭成員對家庭共有財產進行分割。如果分割的不是家庭成員的共有財產，而是長輩將個人財產分給子女，那只能說是長輩的贈與。有的長輩，把屬于自己所有的財產，與家庭成員共有的財產混在一起，分給小輩，那只能說一部份是分家析產，一部份是贈與。筆者贊同上述觀點，之所以會有分家協(xié)議與遺囑效力沖突的問題產生，是因為沒有將分家協(xié)議與遺囑及贈與的概念區(qū)分開來，如果以共同共有人對共有物分割來理解分家協(xié)議，那么分家協(xié)議就不會與遺囑及贈與合同產生沖突，因為遺囑和贈與處分的都是個人所有的財產，而分家協(xié)議處分的是家庭成員共有的財產。

在前述案例中，何某在《關于何某家庭財產繼承的處置協(xié)議書》對案涉房屋的處理應屬于遺囑，在立下該遺囑后，何某又立了新的遺囑，將自己所有的房產份額全部遺留給第三任妻子陳某，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的相關規(guī)定，被繼承人立下多份遺囑的，以最后一份遺囑為準，故何某在前一份協(xié)議書中對財產的處分失去效力。而何乙在該協(xié)議書中對自己房產份額的處分屬于贈與行為，贈與未經過戶登記，何乙享有任意撤銷權，何乙后來將房屋過戶到自己名下的行為即是行使撤銷權的表現(xiàn)。

實務中，大量分家析產案件的產生都是因為我國大多數成年子女與父母共同生活的家庭都實行家庭共同共有財產制，家庭成員共同財產、夫妻共同財產、個人財產混合在一起，家庭成員往往在一紙協(xié)議中將上述財產加以處理，法院很難認定其中財產的歸屬。筆者認為，法院在處理上述案件時，仍然應該追本溯源，厘清“分家協(xié)議”中的共有物分割、遺囑、贈與行為，將其中的法律行為分開處理，方能找到處理案件的源頭。

注釋

[1]參見成都市金牛區(qū)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4578號民事判決書。

[2]金葆文：．談“分家析產”[J]，法學，1983(0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