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下醫生風險作業津貼補償標準研究

何孝崇，皮 星，薛大東，張培林，邱冬陽，劉 憲，譚華偉，彭 琳，曾 浩，顏維華，程 偉

(1.陸軍軍醫大學護理管理學教研室，重慶 400038；2.重慶市醫院成本管理研究中心，重慶 400700；3.陸軍軍醫大學基礎醫學院，重慶 400038；4.重慶理工大學經濟金融學院，重慶 400054；5.火箭軍特色醫學中心，北京 100088)

近年來，隨著氣候和環境的劇烈變化，傳染病不斷變異，新型傳染病不斷涌現。從2003年的SARS肆虐，2009年的H1N1流感橫行，到2019年爆發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蔓延，都體現出了公共衛生事件的突發性。根據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公布的白皮書《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國行動》，截至2020年5月31日24時，全國醫務工作人員確診感染病例2000多例，死亡人數共計幾十人[1]。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醫生作為一線工作者承擔了比群眾更高的感染及死亡風險。鑒于抗疫一線醫生的高風險作業，急需制定和完善發放應對風險作業津貼的標準，以體現醫生高危環境下救死扶傷的工作價值及激勵機制。如何界定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下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并沒有一套現成的科學標準，往往是各地政府隨機性政策，缺乏科學測算的依據，補償的標準也是千差萬別，難以體現醫生高風險作業的價值和危險性。

本文從生命價值理論的視角，深入探討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醫生風險作業津貼的補償標準，以期為奮戰在一線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補償提供參考。

1 生命價值理論的概念

生命價值(Value of Statistical Life，VSL)理論源于勞動力價值理論，現代逐漸發展出人力資本理論和風險交易理論[2]，是以人力資本法為代表的非行為估值模型。在初始模型中，VSL由評估主體創造的效用價值量近似表征，一般而言，效用價值越大，VSL評估值越高。該計量模型較為注重評估主體對社會、家庭及個人所帶來的效用價值。其次是以支付意愿法為代表的行為估值模型。該類模型通過考察評估主體在風險和收益之間的權衡來測度VSL，其評估思想傾向于關注評估主體自身的行為選擇，通過實際發生的支付或受償意愿來規避生命效用論可能存在的道德倫理問題[3-5]。

本文研究生命的價值，并不是簡單對醫生的生命進行議價，而是研究為了降低醫生的死亡率，社會的支付意愿值[6]。因此，在充分尊重人的生命價值時，僅借鑒VSL理論中的方法論思想，為奮戰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一線醫生風險作業津貼補償提供理論參考，不作任何生命倫理領域的探討。

2 基于VSL理論對醫生風險作業津貼的估算

2.1 估算思路及模型

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抗疫一線醫生可能面臨三種情況：一是因近距離接觸病患而感染高致病性傳染病死亡；二是醫治高致病性傳染病中過度勞累致死；三是醫治高致病性傳染病后勝利歸來。

前兩者涉及醫生風險作業的保險，不在本文研究范圍。本文重點探討第三類醫生風險作業津貼的補償問題。借鑒VSL理論中人力資本法評估思想，構建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醫生風險作業津貼補償模型。

William說過：“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對生命價值理論的研究方法應當考慮簡捷和有效[7]。在對具休人力資本方法的選擇上，既體現對生命的充分保護與有效預防的統一，又要注重醫生風險作業實踐上的公平性，還要重視風險作業補償上的效率統一。

本文強調當前的風險作業津貼是未來收入對當前風險作業收入的補償，假定醫生終身收入的當前價值，是對人們未來收入的貼現，那么就需要使用一個貼現率計算未來收入在今天的價值，進而測算出突發公共事件中每天風險作業的價值補償。因此作如下假設：

假定1：從人力資本法視角出發，抗疫一線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補償不考慮傷亡的保險，只測算生命價值，統一以60歲退休作為其創造價值的的終點。

假定2：考慮到醫生風險作業實踐上的公平性，以新冠爆發前上個年度2018年醫生平均年收入71,000元為依據[8]，并假設未來每年年預期凈收入不變。

假定3：考慮到風險作業補償上的效率統一，假定未來預期年收入不變。

可以得到醫生風險作業日津貼補償公式：

(1)

其中，為簡化計算，假定71,000元為未來n年的每年的年預期凈收入。71,000元以醫庫調研的2018年醫生年人均收入為依據；1.5%為未來n年的收入折現的貼現率。1.5%以人民銀行公布的2020年存款基準年利率為依據；60為醫生正常工作的最高年齡，m代表醫生人員的現在年齡；251為2020年正常工作日總天數。

2.2 估算個案

以1名40歲的醫生為例，根據醫生人員風險作業日津貼補償公式：

(2)

在抗疫前線的每一天，他可以得到風險作業日津貼NPV為5139.34元。如果他抗疫風險作業的天數X是30天，則他可以得到的全部風險作業津貼為：NPV·X，即5139.34×30=154,180.2元。

上述測算方法顯示風險作業日津貼為5139.34元，相較一刀切式的國家補償人日均300元，依據國家《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 財政部關于建立傳染病疫情防治人員臨時性工作補助的通知》和各省市提供的財政補償而言[9]，目前的風險作業日津貼發放差額比較大；醫生風險作業日津貼在國家補貼的基礎上加上各地方政府的補助，實際總金額在300～800元，對特殊職業、特殊群體，如軍隊的醫務人員加上其軍隊補貼后，實際總金額也只是在1200～1600元。以某市某醫療救援隊風險作業日津貼金額最高為例，為便于計算風險作業日津貼取整數值，詳見表1。

表1 某年齡醫生風險作業日津貼測算值與實際值比較

3 現行醫生風險作業津貼標準中存在的問題

3.1 現行的發放標準沒體現技術水平差異

由于某省某醫療救援隊實際發放標準為風險差異僅為三等，且不涉職稱、年齡，其優點在于簡便易行，公平性高；但缺點是對技術水平、職稱、資歷等反映不充分。如果40歲的3名醫生都身處風險等級最高的紅區，他們分別是正高、副高、中級職稱的風險作業日津貼測算值為5139元、4111元、3083元，與實際發放的差值為3539元、2511元、1483元，可見職稱等級越高、差異越大。由于突發疫情往往需要醫生探索、研究新的治療技術和方案，對醫生的專業技術要求更高。因此，今后發放風險作業日津貼應適當考慮醫生的職稱或技術等級，以體現其不同的技術水平和腦力復雜程度。

3.2 現行的發放標準過低

不論是職稱系列還是風險程度，以最高風險程度津貼5139元，最低風險程度的津貼1850元為例，測算值與現實發放標準都有3539元和650元的不等差距。說明今后發放風險作業日津貼的標準數額有待提高。

現實中，各地政府對外出支援的醫生風險作業日津貼給予了不同程度的補償，比如天津市對一線醫務人員獲得嘉獎、記功和記大功獎勵的工作人員，分別給予1500元、5000元、12,000元的一次性獎金；重慶市政府對一線傳染病疫情防治醫務人員臨時性補助伙食費100～150元/天和一次性慰問金2000元，但是各地的標準有待進一步的科學測算和規范。

4 討論

4.1 基于VSL理論的凈值貼現法能夠比較科學的測算醫生風險作業津貼

VSL理論的估值方法取決于因健康或生命損失所產生的機會成本，即個體或群體在健康狀態或生前的潛在經濟生產能力。本文研究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下醫生風險作業津貼，正是借鑒了VSL理論估值方法的思想，探索醫生風險作業時所冒失去生命風險的機會成本，即測算不冒風險條件下醫生未來潛在收入凈值貼現值來提高本研究的科學性；采用醫生未來收入凈值貼現方法時，由于醫生風險作業津貼取決于個體未來可能創造的價值大小，但是醫生個體收入存在巨大的差異性，為了保證風險作業津貼發放的公平性，本研究主要采用的是群體數據而非個體數據，即以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發生的上一年度醫生群體的年平均收入為基準測算，增加研究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

4.2 結合國情來確定抗疫醫生風險作業津貼

不同國家，往往擁有不同的衛生體制和文化。西方國家醫生本身就是高收入群體，其高收入本身就意味著風險，因此往往對醫生并不額外發放風險作業津貼。如果醫生在風險作業的過程中發生意外，往往由其購買的意外保險來賠償。由于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疾病的治療和傳染病的預測等方面，西方國家關于額外補償醫生風險作業津貼的研究比較少。

雖然我國的醫生收入較國際平均水平有非常大的差異，但我國的醫生具有高度的獻身精神和使命感，一旦爆發疫情，往往主動請戰抗疫一線。因此，更應當鼓勵醫生的奉獻精神。除了精神獎勵外，還必須考慮醫生風險作業的危險性，應當給予醫生必要的風險作業津貼，形成一個長效機制，既保障醫生的正當利益，又激發醫生應對抗疫的積極性。

4.3 合理測算全國醫生平均的預期年收入

要想科學測算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數據要考慮，即必須合理設定醫生的預期平均年收入值，醫生的預期年收入值會直接影響到測算風險作業津貼額度。現實中，醫生的收入屬于敏感性問題，沒有權威行政部門發布相關的行業數據。加之各地社會經濟水平差異和不同醫院的品牌差異，導致不同地區、不同類型醫院的醫生年收入差異較大，也沒有統一口徑的調查數據。建議政府廣泛調研和收集相關大數據，科學測算比較全國醫生的平均預期年收入值，為合理測算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打好基礎。

4.4 測量風險作業津貼要考慮醫生年齡、 職稱或專業技術等級等因素

測量不同類型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一是要考慮測量方案的簡便操作性，可以分為幾個不同檔次的年齡段來簡化操作。在進行風險作業津貼發放時應考慮年齡的因素，可以參照40歲或某個年齡為基準，設定不同檔次年齡段的發放標準，以解決年齡差異問題；二是測算醫生風險作業津貼時還應考慮醫生的職稱等級，可按不同職稱或技術等級，設定不同系數的發放標準，比如正高系數1，副高系數0.8，中職系數0.6，來解決職稱和技術水平差異化的問題。職稱和技術等級越高的醫生，往往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能夠更好地研究、探索和制定更好的治療新方案，對疫情防控起更大的作用。

4.5 測量風險作業津貼要充分區分工作性質或工作危險程度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下抗疫醫生雖然都面臨非常高的作業風險，但是具體環境的危險程度還是有差異。比如，傳染病隔離區劃分為污染區、半污染區及清潔區(紅區、黃區和綠區)，所反映的作業風險程度是不相同的。因此，在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時應參照作業的風險程度，設定不同的風險等級系數。比如把在紅色病區抗疫的作業津貼乘以系數1，黃色病區抗疫的作業津貼乘以系數0.8，綠色病區抗疫的作業津貼乘以系數0.6，來體現風險作業津貼的差異，更好地反映醫生風險作業的勞動價值和面臨的風險水平。

4.6 設立國家突發公共衛生基金作為長效穩定的風險作業補償來源

我國各地的財政條件差別非常大，如果只是讓各省市自己解決抗疫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來源，一是容易產生新的不公平，反而挫傷醫生抗疫的積極性；二是對經濟發展水平弱的省市，產生較大的財政支付壓力。我國制度的最大優越性就是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一是可以考慮設立國家層面的基金，更好地統籌全國資金，把有限的資金投入到疫情爆發的嚴重地區。二是可以設立省級層面的突發公共衛生基金，通過每年按特定比例財政撥付到基金，由國家與省按協商比例共同承擔風險作業津貼和傷亡保險賠付，使醫生風險作業津貼補償來源既有全國的衛生資源統籌，又有地方的財力協同，確保醫生補償的“應付盡付”。

5 小結

針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疫情，本文借鑒西方VSL理論，重點探討了一線醫生風險作業的價值補償標準問題。從人力資本法的思路出發，通過對預期收入貼現當下風險作業來測算抗疫一線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規范醫生的風險作業津貼發放的標準，為政府的補償政策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