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戴留斯的歌劇《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

袁勤

【摘 要】本文主要對戴留斯的歌劇《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創作、首演、腳本及主要唱段進行簡析，并就其經典版本作分析評價。

【關鍵詞】戴留斯;歌劇;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

中圖分類號：J832?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36-0009-02

《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A Village Romeo and Juliet）是徳裔英國作曲家弗雷德里克·戴留斯（Frederick Delius，1862-1934）作曲的六個場景的抒情歌劇。作曲家根據瑞士現實主義作家戈特弗里德·凱勒（Gottfried Keller）的小說撰寫腳本。作品完成之后幾乎無人問津，七年之后的1907年2月21日，德語版才在柏林的科米斯奇歌劇院（Komische Oper）首演。在指揮家托馬斯·比徹姆（Thomas Beecham，1879-1961）的力爭和運作下，該劇的英文版于1910年2月22日在倫敦的科文特花園劇院首演。如今戴留斯的《鄉村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已然成為英國歌劇的保留劇目之一，久演不衰。

戴留斯出生于英國，雙親是德國人，年輕時長居巴黎。他自小家境殷實，其父希望子承父業，反對他以音樂為職業。后在戴留斯的好友格里格的說服下，父親才接受了兒子的音樂理想。戴留斯從1886年在萊比錫音樂學院學習期間開始歌劇創作。在巴黎的早幾年，他一直想要寫作一部“有隊列、鴿子和舞蹈演員們”的大歌劇。戴留斯在《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之前的三部歌劇《伊爾美林》（Irmelin，1892）、《魔泉》（The Magic Fountain，1895）和《康加》（Koanga，1897），以及他在19世紀末做的歌劇計劃表明了他希望成為一名成功的歌劇作曲家的決心。《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腳本創作始于1897年，他先請查爾斯·卡瑞（Charles Keary）創作了一個英文腳本。由于對英文腳本不夠滿意，他在1898年又讓卡爾·奧古斯特·杰哈迪（Karl-August Gerhardi）創作了一個德文腳本的草稿。在重新和卡瑞協商后，戴留斯決心自己創作英文腳本，這一版本完成于1899年。第一版聲樂縮譜的德語譯本（約1906年）是由戴留斯的妻子杰爾卡（Jelka Delius）完成的。

凱勒的小說《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雖然借用了莎翁的母題，但作者明確指出書中講述的是生活中不斷發生的真實故事，是青春譜寫的悲劇。凱勒曾談及他讀到了《蘇黎世星期五周報》1847年9月3日的一篇報道，由此引發了創作。報道講述了一個真實事件：一對相愛的年輕人因父輩的仇怨無法在一起，這對戀人在小酒館里跳了一夜的舞，第二天被發現相擁死在附近的草地上。凱勒雖屬于現實主義作家，但在這部小說中大量地運用了象征的創作手法，使大量情節和自然現象成了帶有神秘色彩的象征符號。譬如“憂郁的小提琴手”是兇兆的象征，成為促成這對戀人自殺的推手。凱勒的作品將人生的悲劇歸結于人性的卑微和社會道德的偽善。他頌揚激情和死亡，以此抗爭偽善，并大力歌頌自然。凱勒所理解的死亡，正是對自然的回歸。或許正是凱勒的作品中傳達出的“令人隱隱作痛的鄉愁”以及“從生生不息的自然中獲得情感上的撫慰”打動了戴留斯，引發了他以此為題材創作歌劇的靈感。1900-1901年，戴留斯全身心地投入到《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的音樂創作中。為了該劇在柏林的首演，戴留斯于1906年創作了描繪男女主人公在夢境中終成眷屬的管弦樂間奏曲《漫步天堂花園》（The Walk to the Paradise Garden），這首管弦樂作品成為戴留斯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經常單獨在音樂會中演出。

歌劇《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被分成六個“場景”，第二、第五場結束處都特別標注“不要有間隙地開始下一樂章”。

第一場景：九月，山頂上一片茂盛的樹林里。曼茲（Manz）和馬丁（Marti）在他們各自的土地上耕種著。馬丁決定從他們兩家中間的荒地上再收進一條壟溝，曼茲自然也想這么做。薩利（Sali）和維蕾莉（Vreli），兩個農夫的兒女，分別送來了午飯，父親吃飯時兩個孩子跑進樹林里玩耍。孩子們被琴聲吸引，發現了一個帶著小提琴的跛腳男人——憂郁的小提琴手，他是這片荒地的真正所有者，但由于私生子的身份，他無法繼承這份遺產。小提琴手警告道：只要這片土地不被耕種，他們就可以在那里安全的玩耍;但如果有人在上面耕種，那可要當心了。他告訴農夫們，或許時間會洗去他的冤屈，這塊地將會被出售。兩個農夫立刻為那塊額外的土地爭吵起來。隨著爭吵加劇，兩個孩子被分開了，農夫們禁止他們以后在一起玩耍。

第二場景：六年之后，在馬丁家的屋外，房子周圍的一切都因疏于打理而變得荒涼。兩個農夫因為土地的紛爭引起了持久的官司，把兩個家庭都毀了。薩利已經長成了一個小伙子，他情不自禁地去找維蕾莉。仇恨給兩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災難，兩人為此悲痛不已。薩利詢問維蕾莉能否再多呆一會兒，維蕾莉擔心父親馬丁很快就會回來。兩人意識到兒時的友情正在悄悄轉變成愛情，他們相約夜晚在荒地會面。

第三場景：荒地上長滿了盛開的嬰粟花，周圍是玉米地，遠處是雪山。薩利躺在那里等待著，維蕾莉走近了他都沒有察覺。維蕾莉叫了他一聲就躲了起來，薩利熱切地追尋著她。在重逢的喜悅中他們忘記了所有禁忌。憂郁的小提琴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提醒他們他曾在他們的生活中出現過，還提醒他們這塊有爭議的土地引起的麻煩。小提琴手說，他們現在都是窮人了，如果愿意，他們可以加入他流浪的行列，他確信他們會再次相遇的。小提琴手走后，薩利安慰著焦慮不安的維蕾莉，接著他們又開始嬉鬧。維蕾莉父親馬丁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嬉鬧，原來他一直在監視著維蕾莉。馬丁怒氣沖沖地面對著這對情侶，薩利將他打倒在地。這一場戲在維蕾莉想象她父親的死亡的絕望中結束。

第四場景：馬丁的家中，到處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架和一張長椅。維蕾莉獨自一人呆在家里，馬丁因腦部嚴重受傷已經瘋了。房子即將被出售。薩利聽說這個消息就趕了過來。這對年輕的戀人相約不再分開，他們將像云雀一樣在春光中漫步，一起安靜地呆在火堆旁，相擁而眠。他們夢見在塞徳維拉（Seldwyla）古老的教堂中舉行婚禮。黎明到來，他們意識到對方做了同樣的夢，兩人期待著共同度過愉快的一天。農夫們在遠處歡樂地歌唱，薩利記起今天是集市日，讓維蕾莉忘掉憂慮，和他一起加入狂歡的行列。

第五場景：集市上，一家小旅館前有許多貨攤。鎮里的鐘聲敲響，小攤販們叫賣著他們的貨物，馬戲團的樂隊奏響，人群開始高聲歌唱。薩利和維蕾莉被眼前看到的一切吸引。薩利想把所有的東西都買下送給維蕾莉，又哀嘆自己缺錢。當他們走過一家小旅館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認出了他們是曼茲和馬丁的孩子，現在成了窮人，不再是朋友了。薩利給維蕾莉買了一個便宜的戒指，接著他們被越來越多的小商販包圍了。薩利認為這里不屬于他們，并建議維蕾莉一起去“天堂花園”看看，在那里兩人可以獨處而且沒人認識他們。當人群從帳篷里涌出時，這對戀人從人群中逃脫，手牽手向花園走去。

以詮釋戴留斯作品著稱的指揮家比徹姆將戴留斯稱作“最后的偉大浪漫主義唯美的使者”。戴留斯的音樂風格中糅合了晚期浪漫主義和北歐風情，也可瞥見瓦格納和肖邦的影子。他是發掘管弦樂音色效果的大師，喜用五聲音階和半音階旋律，因此人們常將他與印象主義相聯系。他將英國民間音樂素材與半音化和聲手法相結合，其音樂中有著一種黯淡的色調，這與英國的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等不無關系，這又為其作品打上了專有的“英國屬性”，使其成為“英國音樂復興”的領軍人物之一。《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戴留斯的第四部歌劇作品，也是最成功的一部。創作該劇時，戴留斯已經完全形成了自己的音樂表達方式，他的音樂語言特征變得更具個性。第四個場景中戀人的二重唱讓人不由聯想起《帕西法爾》中的《Ich sah das kind》唱段，就像任何一個受瓦格納影響的作品一樣，這是對瓦格納的一種獻禮。不過男低音的唱段中，半音下行是戴留斯的標志，這一處理賦予該樂段以難以言狀的悲傷。在歌劇腳本中，戴留斯淡化了凱勒原作中的現實性，讓這對年輕的戀人遠離了現實，在一種恍惚孤立的情境中上演了他們不幸的愛戀。憂郁的小提琴手就像戴留斯本人一樣，亦是一個局外人。這一切造就了這部劇情和音樂絕妙結合的歌劇杰作，一部為不諳世事的年輕人而作的《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徳》，一首用鮮活的、青春的生命譜寫的永恒的悲歌。

《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唱片于1946-1952年由拿索斯（NAXOS）發行，托馬斯·比徹姆指揮，皇家愛樂樂團演奏，盧頓合唱協會、皇家愛樂合唱團演唱。此套唱片共2張，除《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之外，還收錄了為合唱與管弦樂隊而作的《高山之歌》（The Song of the High Hills，1911）、歌劇《伊爾美林》序曲、《哈桑》（Hassan）第一幕中的間奏曲和小夜曲（為管弦樂隊而作，比徹姆改編）、歌劇《康加》終場、第二幕終場。

英國指揮家托馬斯·比徹姆既是戴留斯音樂的竭力倡導者，也是其卓越的詮釋者，1929年，比徹姆在倫敦創辦了戴留斯音樂節。在音樂節中，比徹姆全程背譜指揮，演繹了戴留斯的《高山之歌》《舞蹈狂想曲》《離別之歌》《北國素描》《夏日庭院》《阿帕拉契亞》等作品，一度傳為佳話。此外他還親自撰寫了有關戴留斯的傳記——《弗雷德里克·戴留斯》（1959）。

在《鄉村羅密歐與朱麗葉》中，薩利的扮演者索姆斯（Rene Soames）是一位非常英國化的男高音，他在音樂表現上的清晰度和精確性令人印象深刻。不過他聲音偏干，熱情不足，語調也有點不討人喜歡，導致對薩利的演繹略顯僵硬。戴爾（Lorely Dyer）飾演的維蕾莉個性鮮活，聲音有亮度，但她的聲音偏小，在第四場景的開頭，她的演唱略顯單薄。不過，總體而言，拿索斯這個版本比1992年由EMI發行、同樣翻錄自比徹姆指揮歷史演出的版本效果更佳。兩位父親的飾演者道林（Dennis Dowling）和夏普（Frederick Sharp）表現不俗，雖戲份不多，但其演唱在眾多演員中脫穎而出。

參考文獻：

[1]沈旋.西方歌劇辭典[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1.

[2]DELIUS：Village Romeo and Juliet （A） （Beecham） （1946-1952）[EB/OL].https：//www.naxos.com.hk/albumpage.php？catno=8.11098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