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和湯顯祖的悲劇主題在當代的思考

豆家樂 曹若男

【摘 要】悲劇主題極具研究價值，而莎士比亞和湯顯祖是悲劇界極具魅力和代表性的兩位劇作家，他們的作品相當具有研究價值。首先，兩位劇作家在創作時的東西方思想具有聯結性和對立性。其次，從兩位作家創作的具體基點來看，莎士比亞的創作基點是人文主義思想與社會現實的矛盾，湯顯祖則是以佛儒道三家思想為基點。最后，從兩位劇作家主題的側重點來看，莎士比亞側重于對社會現實的揭露，湯顯祖則側重于對人生、宇宙、政治的哲學探討。這些東西，對我們研究古代中西方文化、社會生活，和今天的中西方文化交流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莎士比亞;湯顯祖;悲劇主題;文化影響力

中圖分類號：J805?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36-0033-02

莎士比亞是英國偉大的劇作家，也是世界上偉大的劇作家。而在同時期，東方的中國，同樣有著一位偉大的劇作家——湯顯祖。莎士比亞現今已經是西方歷史文化的一個旗幟，向世界展示著西方的歷史文化。而今天，中國正在崛起，中華民族正在復興，湯顯祖完全可以像莎士比亞那樣，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個符號，向世界展示東方的文明和思想。

一、兩位劇作家東西方思想之間的聯結性和對立性

（一）兩位劇作家東西方思想之間的聯結性

莎士比亞和湯顯祖的作品中，體現著兩位作者對戲劇主人公的同理心，以《羅密歐與朱麗葉》和《紫釵記》為例。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中，兩個主人公的愛情因為家族的仇恨最終變成一場悲劇，二人雙雙死去，但是作者內心是非常同情他們兩個人的，那是時代的錯誤，他們不過是那個黑暗的時代的犧牲品。因此，在戲劇的結尾，作者安排了這樣的結局，在這對苦命鴛鴦雙雙殉情之后，兩個家族有感于此，摒棄了多年的恩怨。從結尾處可以看到，這部悲劇是有悲有喜的，悲是凄慘的愛情，喜則是作者對這對戀人的同情，因此安排了兩大家族摒棄恩怨的結局。在《紫釵記》中，李益與霍小玉的愛情故事也是極為曲折的。盧太尉之女對李益一見鐘情，但李益卻和霍小玉以“紫玉燕釵”定情。作者在創作之時，也比較同情這對戀人的遭遇，因此雖然說這對戀人的戀情十分坎坷，但最終結局還是中國人最喜歡的大團圓結局。通過對兩部作品的分析，可以發現兩位作者在創作時都是具有同理心的，即使兩位作者創作的都是悲劇，但悲劇之中又不完全是悲情的色彩，都是用一種悲喜劇的形式體現著人性中的溫情。

（二）兩位劇作家東西方思想之間的對立性

《麥克白》以荒原上三女巫的唱詞為開頭，營造一種詭異昏暗的場景和氣氛，并從此處開始敘述故事，并且每一章節都是非常獨立的，這就把客體從背景中分離了出來，主體客體相互獨立。湯顯祖則不同，在《牡丹亭》的開頭，作者先題一段詞：“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這也是中國古代的戲劇小說作品常用的形式。在第二出，作者又用一首【真珠簾】來介紹了柳氏家族的地位，為名門之最。這就充分體現出了湯顯祖在創作時從大的背景出發，從整體的角度對這部作品的主題進行展開和描繪。綜上可知，兩位作家創作時的東西方思想具有顯著的對立性。

二、兩位劇作家所處的社會環境

（一）莎士比亞所處的社會環境

莎士比亞在一種有利的經濟環境中開展了戲劇活動。上至女王，下至倫敦的平民百姓，英國人都從口袋里拿錢出來，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支持了戲劇的發展。[1]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反作用于經濟基礎，只有經濟繁榮、社會穩定，才能促進文娛產業的發展，而莎士比亞則生在了這一幸運的時代，從某種意義上講，是時代成就了莎士比亞。同時，女王的寬容也成就了莎士比亞的藝術高度。在莎劇中，君主往往是反面角色。等到伊莉莎白一世去世后，社會矛盾逐漸尖銳，社會動蕩不安、腐朽黑暗，在這一時期，莎士比亞的作品就失去了歡樂的氣氛，以悲劇為主，揭露社會的黑暗。

（二）湯顯祖所處的社會環境

湯顯祖生活在明朝嘉靖、隆慶、萬歷年代，這個時期明王朝已經十分腐朽，而且湯顯祖沒有遇到開明的君主，這三代帝王，嘉靖帝沉迷于修道尋仙，幾十年不上朝，玩弄權術，殘酷剝削人民，因此有“嘉靖嘉靖，家家皆凈”這樣的話，并且在其統治下，產生了嚴嵩等一批奸臣，倭寇猖獗，人民生活十分悲慘。左派王學也對湯顯祖有巨大影響。從宋代開始，市民階級就有了一定的發展，而到了明代，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資本主義萌芽出現，市民階級逐漸壯大，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使得左派王學更加流行起來。左派王學主張從現實生活中尋求真理，反對存天理、滅人欲這樣的說法，認為飲食男女乃是正常的人欲，具有濃厚的反抗精神，并且這樣的反抗精神在湯顯祖的作品中也有體現。

三、兩位劇作家的創作基點

（一）莎士比亞的創作基點

莎士比亞的創作基點是人文主義和現實生活的矛盾。在近代西方，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和資產階級力量的壯大，資產階級借用古希臘、古羅馬的思想來宣揚人文主義思想。以《哈姆雷特》為例，這部劇矛盾沖突十分尖銳。這部劇中，作者深刻詮釋了什么是悲劇——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打碎并且毀滅。這部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作者對封建王室內部混亂和腐朽的揭露，影射著英國的王室和封建統治階級。但封建統治階級的封建思想和資產階級的人文主義思想從根本上是對立的，即使伊莉莎白女王執政期間，王權和資產階級暫時沒有沖突，甚至結成同盟，但長遠來看，這樣的同盟是十分易碎的，并且也在逐步激化社會矛盾。王權的專制，統治階級對農民的剝削，最終激起了農民和資產階級的反抗。而作者深受資本主義、人文主義思想的影響，因此他的理想和社會現實是矛盾的，這也說明了作者的創作基點是人文主義和現實生活的矛盾。

（二）湯顯祖的創作基點

宋明時期乃是儒釋道三教歸一的最后完成階段，在此階段，三教合流孕育出中國封建社會最完備的官方意識形態——道學（亦稱理學）。[2]在明代，雖說儒學是官方指導思想，但其受佛道思想影響極深。湯顯祖深受左派王學的影響，雖說這從根本上來講，還是儒家思想，但由于三教合流，所以湯顯祖也受佛、道兩家思想的深刻影響。湯顯祖的作品中也有著三教合一的體現，以《牡丹亭》為例，儒家的思想通常是以禮教來壓迫人，杜麗娘不僅被強行灌輸封建禮教思想，并且在封建禮教的壓迫下死去。她的游魂到達地府，判官查明婚姻簿并放她還陽，這里的地府、判官都是道教神話中的人物。除此之外，葬杜麗娘的梅花庵，是由一老道姑看守，而在中國歷史上，佛教的尼姑也通常居住于庵中，這里也體現出了佛教和道教的融合。最后，這部作品還體現出了佛教的“因果思想”，杜麗娘與柳夢梅在夢中的相會，便是這段姻緣的因，雖說在男女主人公的愛情中有許多苦難，但最終兩人的愛情修成了正果。綜上所述，在湯顯祖的《牡丹亭》中，有著佛儒道三教的元素。

四、兩位劇作家主題的側重點

（一）莎士比亞悲劇主題的側重點

莎士比亞側重于對社會現實的揭露。以《麥克白》為例，劇中皇室內部的矛盾斗爭，則是當時社會現實矛盾重重的揭露。這部劇是莎士比亞后期的作品，在這個時期，社會矛盾已經無法被以往的經濟繁榮所掩蓋。此外，在資本主義的發展下，社會風氣極為腐敗，而人文主義也被貪婪的欲望侵蝕成為了極端個人主義。麥克白起初是一個受萬人敬仰的大將軍，他平息叛亂，儼然一個屠龍的勇士，但他在女巫的誘導下，最終墮落為惡龍，他也成為了一個叛亂者，他殺死了國王鄧肯，自己登上了王位，他成為了貪婪兇殘的暴君，并最終被毀滅，成為了一個悲劇。這就是莎士比亞對社會現實的揭露，資本主義的貪婪腐敗、人性的黑暗、社會矛盾的激化都暴露無遺。

（二）湯顯祖悲劇主題的側重點

湯顯祖的悲劇主題側重于對人生、宇宙、政治的哲學探討。“臨川四夢”是湯顯祖以畢生心血所創作的人生之夢。《紫釵記》和《牡丹亭》都是作者對“情”的力量的思考，也表現出作者對當時社會現狀的不滿，其中超自然力量比如判官、地府等也體現著作者對宇宙的看法，湯顯祖否定了“天”的神圣性，只承認“天道自然”，而且說天地人可以“互盜”，天地可以盜人，人也可以盜天地萬物。[3]在湯顯祖的《牡丹亭》中，體現著反抗精神，其中，封建禮教就是天理，就如理學家所說“存天理、滅人欲”，而湯顯祖深受王學的影響，他認為人性不能被壓抑，對美好的情的追求和向往是人的本性，這才是自然的天道，是人性的釋放。在《紫釵記》中，當朝權貴可以用自己手里的權力肆意干涉男主人公，而在現實中，湯顯祖也受當朝權貴迫害，這是作者對政治的哲學思考。在《紫釵記》的結尾，是黃衫客利用自己的力量促成了有情人，這里體現了作者已經對封建人治的弊端有所思考，但是受時代和歷史的局限，作者仍然寄希望于可以有一個圣明的君王，黃衫客本質上還是皇權的體現。但今人不能用今天的標準來苛求古人，雖然湯顯祖的思考有著其自身的局限性，但是在那個時代有著這樣的哲學思考，依然是非常進步的。

通過對湯顯祖和莎士比亞的悲劇主題的對比，可以看出兩位作家的思想在人類的歷史上都是充滿光輝的，湯顯祖是東方的星辰，而莎士比亞則是西方的星辰。兩位劇作家是相同的，他們是同樣偉大的，他們揭露了社會現實，他們對今人仍然有著無限啟迪。但他們又是不同的，莎士比亞不是西方的湯顯祖，因為他的偉大不需要湯顯祖來證明，而湯顯祖也不是東方的莎士比亞，因為他的偉大亦不需要莎士比亞來證明。在今天，莎士比亞已經影響著全世界，人文主義已經被世人所熟知。但中國的聲音還沒有響徹全世界，今人應當讓湯顯祖的作品被世界所熟知、所了解，用湯顯祖偉大的作品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借此來增強我國在世界范圍內的文化影響力。

參考文獻：

[1]連幼平.莎士比亞戲劇活動的經濟環境[D].太原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02）.

[2]吳永和.儒釋道三教合流對中國社會的影響[J].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1，（02）.

[3]周育德.湯顯祖宇宙觀、人性論及社會觀新探[J].戲劇藝術，198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