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杜甫，難道不也是說唱歌手嗎”（娛評）

本報記者 張繼丹

自2017年開始，說唱音樂在中國逐漸從地下走到大眾面前，一些說唱綜藝節目向觀眾展示了流淌在美國黑人文化血液里的自由與對抗基因。今年夏末，嗶哩嗶哩（簡稱B站）推出的說唱綜藝節目《說唱新世代》中，新一代中國說唱歌手將這種源自美國黑人文化的說唱音樂與中國文化融合，讓不少觀眾眼前一亮。“說唱音樂與《詩經》中的《國風》沒什么不同，都是勞動人民用來傳達感情的方式，”近日，《環球時報》記者對“環球影視文化傳播2020年度優選”入圍網播綜藝《說唱新世代》總導演嚴敏進行了專訪。在他看來，“說唱也可以用來表達當代中國年輕人的態度”。

當前流行的說唱風格并非全部

超過6萬豆瓣網友給《說唱新世代》打出9.3分，目前居所有說唱音樂綜藝首位。談及做該節目的初衷，嚴敏說，當前流行的說唱風格并不是他認為應該向中國觀眾傳遞的全部，一些好的創作者和作品沒有得到展示的機會，所以想要做一些與別人不一樣的東西。該節目利用一個廢棄工廠為42位參賽選手打造出“說唱基地”，有著類似“饑餓游戲”的生存規則：按一二三四環劃分出四個街區，生活環境完全不同，唯一的流通貨幣是嗶特幣（黑膠唱片），選手們若想改善待遇、買伴奏（beat）、錄音，必須通過公演等方式來賺取，而當選手的嗶特幣耗盡時就會被淘汰。

“目前國內外應該沒有同類型的節目”，嚴敏說，雖然韓國有一些說唱綜藝，但與《說唱新世代》想表達的理念不太一樣。說唱本身是一種舶來的音樂形式，與布魯斯（blues）、靈魂樂（soul）、節奏藍調（R&B）以及其他類型的流行音樂并沒有什么不同。嚴敏說，說唱最開始是為其誕生地——美國的底層非裔民眾所喜歡，并用來描摹生活、傳達感情的音樂形式。“對中國年輕人來說，是用這種形式表達美國黑人的生活和感情？還是把這種音樂形式為我所用，來表達中國年輕人自己對生活的感悟？這是兩種不同的選擇。很多人可能會選擇前者，但是我個人更青睞后者。”

B站副董事長兼COO、《說唱新世代》出品人李旎說，“我們希望年輕人把說唱作為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我們想告訴中國的音樂愛好者和聽眾，其實說唱文化并不是那么狹隘。”

“我們并不是在賣慘”

對于《說唱新世代》喊出的口號“萬物皆可說唱”，該節目冠軍選手、20歲的北京男孩懶惰（左圖）非常認同。懶惰告訴《環球時報》記者，音樂作為一個載體，本身就是要表達此時此刻創作者的感受。對他來說，在進行音樂創作時，過去的生活經歷是非常重要的靈感來源。基于不同的成長環境，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創作理念和所青睞的音樂風格。選手們大多在成長過程中有過不美好的經歷，所以在創作上更多地站在各自角度與這個世界溝通。

“但這并不是在賣慘，”懶惰說，“我希望向聽眾傳達的信息是就算歷經風吹雨打，也依然在堅持追求夢想。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是有希望的，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節目結束后，懶惰變得更自信了，還用自己賺到的錢給父親買了一件羽絨服。“不用看價格，隨便挑”，懶惰說，這句話讓父親流了淚。

“萬物皆可說唱”并沒有多么高深，嚴敏認為，其核心就是一句話：必須言之有物。很多音樂創作者一直堅持這個原則，只是他們的音樂還沒有被看見。“在唐詩宋詞繁盛的年代，不論是李白杜甫，還是柳永李煜，他們都在用自己或浪漫或寫實的手法描摹人生，他們難道不是rapper（說唱歌手）嗎？”嚴敏認為，說唱歌手的做法其實和古人沒什么不同，中國古代文學經典《詩經》中有《國風》，其內容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reallife，real emotion，realtalk”——勞動人民最真實的生活、情感和對話，“只不過可能那個年代的beat跟現在不一樣”。

方言說唱與民間藝術

如何讓說唱從形態到內容都更加本土化？中國傳統藝術形式是個很好的突破口。李旎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一開始在討論這一點時，甚至覺得在中國也有說唱，“比如京韻大鼓是不是說唱？秦腔是不是說唱？梆子戲是不是說唱？這些都是來自街頭和民間的表達藝術，都是有共通點的”。

在中國說唱歌手中，“方言說唱”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群體，他們用獨特的發音和韻律表達自己對家鄉的熱愛，在文化傳播方面擁有一定優勢。比如，TangoZ（鐘祺）用杭州話說唱的《這里是杭州》（《loveparadise》）獲得所有導師一致好評（右圖），“我們頭

頸很硬因為西湖水的洗滌”“他想去外面看看證明自己冊山（出息）”等歌詞展示了一個土生土長的杭州人對家鄉和吳語的熱愛。TangoZ說，吳語方言流失嚴重，而川渝地區、嶺南地區都有較為成熟的方言說唱作品，他希望有作品可以讓大家重新記住吳語方言。在嚴敏看來，所有方言都是中華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比如吳語系方言、贛語系方言、粵語，還有八閩大地的閩方言，這些都是漢族在古代一次次南遷后，把自己的字、韻、古音與當地語言融合，產生如今非常豐富的方言語系，這正是一個文化大國深厚底蘊的重要表現之一。

“現在很多國外的一些社會亂象，主要是由于一些人的思考維度單一。”嚴敏坦言，自己做節目提倡年輕人從多維度思考問題，不極端、不片面、不偏執。“《說唱新世代》有李宇春、騰格爾和黃子韜這樣出人意料的組合，也是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能代表一個思考維度。”至于說唱音樂對于中國年輕人的意義，在嚴敏看來，說唱是所有流行音樂中門檻最低的一種，但上限可以很高。對于中國大多數孩子尤其是貧困山區的孩子來說，要想成為一位鋼琴大師或者一名優秀的流行搖滾樂手，從小就需要很專業的練習、設備及訓練環境。但說唱音樂不一樣，“一個手機、一張紙、一支筆，再加上一個耳機，只要多聽多練習，就有可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說唱音樂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