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來東北孩子鐘美美模仿老師的系列視頻火遍網絡,那表情、穿著、語氣、神態等細節的精妙刻畫與戲仿,勾起了很多人中小學時代的回憶。尤其是那個仰拍的視角形成的俯視氣場,將“學生仰視老師”這個課堂格局演繹得淋漓盡致,通過反串的表演展現出來,更多了一份夸張的表現力。
有網友不禁調侃:這么模仿老師,看樣子是不想回學校了?甚至有人嚴肅地認為,這孩子影響了老師的形象。其實鐘美美的表演是考驗教育包容度的一塊試金石,我們大可不必把一件很有童趣的事情無趣化。
我在幾個中學老師群里分享了鐘美美的視頻,好幾個老師都笑出了眼淚。一個老師說:“看得出來,這不是模仿哪個老師,而是積累了很多素材,把很多細節夸張地集納到一個人身上去了。”另一個老師說:“雖然有些表演很夸張,但對老師是一種提醒,讓我們知道孩子們是怎么看我們的,這些視頻是一面鏡子。”
確實,這些來自孩子視角的夸張表演,提供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視角:熟悉在于,我們都經歷過;陌生在于,孩子看在眼里、留在心里,卻不會跟大人去表達。成年人主導的話語空間中,孩子是缺席的。
前幾天我又重讀了美國媒體文化研究者尼爾·波茲曼的著作《童年的消逝》,其中提及:通過電視和網絡媒介,成人世界的戰爭、暴力、混亂正源源不斷地入侵兒童世界,兒童被迫提早成年,我們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兒童的天真無邪、可塑性和好奇心逐漸退化,然后扭曲成為偽成人的面目。有人可能會把鐘美美模仿老師的視頻看成“童年消逝”的表現,但這其實是對波茲曼的誤解。這種模仿,其實也是童年的一部分,你上中小學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私底下模仿過老師?每個班上是不是都有一兩個善于模仿老師的“演技派”?
電子媒介時代可能在重塑童年,但不會讓童年消逝,就像有學者所言,父母通常將新媒體視為控制和監視孩子的手段,孩子卻將其視為實現獨立和隱私的方式,對兒童使用新技術的恐懼可以理解為成年人害怕喪失控制權。
在視頻中,鐘美美獲得了一種自我表達的控制權,這種“熟悉而陌生”的表達,應該讓成人們反思。不要用成人的霸權去打壓這種戲仿,滿足控制欲,而應該學會去傾聽并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果我是鐘美美的老師,不僅不會有被模仿的冒犯感,還會以有這樣善于觀察和敢于表達的孩子為驕傲。這還是一次很好的教育機會,我們可以跟孩子一起模仿,也可以鼓勵孩子去模仿更多的人。童年不是“被控制”,童年也需要表達、被聽到和被尊重。對鐘美美的態度,考驗著我們教育的包容度。幸運的是,在后續的采訪中,我們看到了教育部門、老師和家長的包容。
除此之外,也需要輿論的包容性解讀,不要過度解讀孩子的戲仿行為,用成人思維將孩子推到那種違背其意愿的角色中。“他肯定在模仿和諷刺某個他不喜歡的老師”——這種“試圖尋找現實對應”的復雜性解讀,只會把孩子推到一個與環境產生對立的尷尬境地,也是給他的自由創作增加思想包袱。本來就是好玩的藝術創作,非要去尋找孩子的學校、班級、老師,尋找現實的對應,就很不好玩了。
復課復學了,估計鐘小同學沒有那么多上網時間了,期待他更多的表演,比如模仿父母輔導作業,模仿乘務員、售票員,通過孩子創造性的模仿,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影子。
(摘自“吐槽青年:曹林的時政觀察”微信公眾號,豆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