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江尾方言的人稱代詞

李冉

摘 要：江尾位于云南省中部，滇池東岸。其方言屬于滇中方言-昆明-呈貢小片。呈貢方言因其差異又分為龍城片、吳家營片和馬金鋪片三小片。本文以云南呈貢龍城片江尾村的人稱代詞為研究對象，對其語音形式、語法分布和語法功能進行分析和探討。

關鍵詞：云南江尾;方言;人稱代詞

江尾村位于云南省中部，滇池東岸。李藍《西南官話的分區》將云南方言劃分為滇中方言-昆明方言-呈貢小片。呈貢方言內部存在差異，根據其鼻音韻尾脫落情況與尖團音變化的差異，筆者將呈貢方言分為龍城片、吳家營片和馬金鋪片三小片。本文以云南呈貢龍城片江尾村的人稱代詞為研究對象，對其語音形式、語法分布和語法功能進行分析和探討。

一、人稱代詞的語音形式

與普通話相比，江尾方言人稱代詞的讀音形式較為豐富。如下圖所示：

1.江尾方言中有四個聲調，分別是陰平[44]，陽平[31]，上聲[53]，去聲[21]。

2.江尾方言中第一人稱代詞“我”讀為[u??]，元音已從[o]高化為[u]。

3.與江尾方言相比，周邊的昆明、呈貢其他地區的方言無變稱“歪[u???]”和“涅[nie??]”。

4.復數“們”讀為[m???]，這是因為呈貢龍城片區的方言普遍已脫落了鼻音韻尾[-n]。由于呈貢話中的咸山攝陽聲韻韻尾脫落，后主元音受到介音影響，原來的主元音由[?]、[a]高化為[e]，使得韻母變為[ie]，從而推動假攝開口三等、咸山攝開口三四等入聲字由[ie]高化為[i]，與蟹攝開口三四等和止攝開口三四等幫見組字的韻母合流。即：江尾方言中的“家”讀為[t?i??]。

5.昆明地區的第二、第三人稱的尊稱的語音形式為“你家[ni??t?ie??]”、“他/她家[t???? t?ie??]”。江尾方言中分別讀為[ni??t?i??]、[t???? t?i??]，發生了復元音單音化的變化，即介音已強化為主元音。

二、人稱代詞的語法分布和語法功能

江尾方言人稱代詞三分，即以“我、歪”為代表的第一人稱;以“你、涅”為代表的第二人稱;以“他/她/它”疊置為代表的第三人稱。

（一）三身代詞

1. “歪[u???]”、“我[u??]”

“歪”和“我”是第一人稱單數，可以作主語、定語和賓語。作主語時只用“歪”不用“我”;當中心語是親屬名詞時，定語用“歪”;其余普通名詞作中心語時，定語都要用“我”，并加上定語標記“的[n???]”（以下“的”音均與此同）;作賓語時也用“我”。例如：

歪克瞧書了。（主語）

歪爹歪媽都是60后。（定語）

我的單車爛了。（定語）

哪個敢打我試試。（賓語）

2. “涅[nie??]”、“你[ni??]”、“你家[ni??t?i??]”

“涅”和“你”是第二人稱單數，可以作為主語、定語和賓語。作主語時只用“涅”不用“我”;當中心語為親屬名詞時，定語用“涅”。其余普通名詞作中心語時，定語都要用“你”，并加上定語標記“的”;作賓語時用“你”。例如：

涅格吃飯啦？（主語）

歪昨日見著涅媽了。（定語）

你的這件衣服漂亮了漂亮。（定語）

求你莫打我了。（賓語）

“你家”是第二人稱單數，表示尊稱。可以作主語、定語和賓語。作定語時必須帶定語標記“的”。例如：

你家飯格請了？（主語）

你家的那件事情處理好了。（定語）

等哈我會打電話給你家呢！（賓語）

“你家”有時在特定語境下，“家”無實義，只是在原稱基礎上增強了說話人的埋怨和不滿的主觀色彩。例如：

歪在那點兒洗了半日的衣裳，你家么倒是睡著玩手機。

3.“他她它[t???]”、“他/她家[t???t?i??]”

“他/她/它”是第三人稱單數，可以作主語、定語、賓語。作定語時可以帶定語標記“的”，也可以不帶，帶“的”時表示強調。例如：

他還是整得成呢。（主語）

他爹格還記得這件事呢？（定語）

他的事情格整好了？（定語）

下次吃飯么喊喊他。（賓語）

“他/她家”是第三人稱的尊稱，可作主語、賓語、定語。但有時在特定語境下，“他/她/它家”與“你家”的家一樣，均無實義，只是在原稱基礎上增強了說話人的埋怨和不滿的主觀色彩。例如：

別個么苦死苦活，他家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太不像話了！

（二）我們[u??m???]、你們[ni??m???]、他們[t???m???]（注：這里“們”讀為[m???]，是由于云南呈貢方言鼻音韻尾脫落。）

“我們”是第一人稱復數，可以作主語、定語、賓語。

我們一起去那個公園瞧瞧去嘛。（主語）

說是不要管我們的事格行？（賓語）

作定語有時帶定語標記“的”。例如：

我們的事情差不多快整完了。

我們老師教呢老實好了。

“你們”是第二人稱復數，可以作主語、定語、賓語。作定語有時帶定語標記“的”。例與“我們”類似，此不贅述。

“他們”是第三人稱復數，可以作主語、定語、賓語。作定語時必須帶定語標記“的”。例與“我們”類似，此不贅述。

（三）其他代詞

1.挨己[???t?i??]

“挨己”指說話人和聽話人以外的人，相當于普通話中的“人家”和“別人”。“挨己”既可以表示泛指，也可以表示確指。表示確指時，所確指的對象是說話人和聽話人之前提到過的。同時也可以和指人的名詞或名詞短語連用，構成復指成分。上述情況的“挨己”均可以作主語、定語和賓語。作定語時，必須帶“的”。例如：

泛指

挨己格認得這件事？（主語）

鬬著認不得的問題就去問問挨己。（賓語）

挨己的事情你就莫多事了。（定語）

確指

你瞧瞧小李多辣草厲害，你學學挨己嘛！（賓語）

挨己張叔叔對我們那好，我們也合買點東西瞧瞧他。（（同位語）

小芳不在么就莫去動挨己的東西。（定語）

2.各人[ku??????]、在江尾方言中，“各人”是自身代詞，相當于普通話的“自己、自個兒”。它表示某人或某物自己本身。可以作主語、定語，作定語時須帶定語標記“的”;也可以與人稱代詞或名詞連用，作同位語;例如：

各人管好各人的事。（主語、定語）

各人的事情各人操心。（定語、主語）

我各人可以做。

你各人消不聽話嘛！

他各人就直接甩頭就走的！（以上三例均作同位語）

三、人稱代詞的感染作用

從上述田野調查中我們發現，江尾方言中第一人稱有“歪”和“我”，“歪”主要用作主語，以及可以作中心語為親屬稱謂詞的定語。而“我”用作賓語，以及可以作中心語為普通名詞的定語，二者呈現互補分布的狀態。我們認為“歪”是“我家”的合音，由我[u??]+家[t?ia??]合音而成[uia]，韻尾[a]受到介音i的影響高化為[uie]，因發生省力原理和聽感相似原理進一步發展為[u?]，其發展過程為：[u??]+[t?ia??]→[uia??]→[uie??]→[u???]。

而第二人稱有“涅”和“你”，“涅”主要用作主語，以及可以作中心語為親屬稱謂詞的定語。而“你”用作賓語，以及可以作中心語為普通名詞的定語，二者同樣呈現互補分布的狀態。我們認為“涅”應為“你家”的合音。即：你[ni??]+家[t?ia??]合音而成[nia??]再進而高化為[nie??]。其發展過程為：[ni??]+[t?ia??]→[nia??]→[nie??]。

那么，在江尾方言中“我家”、“你家”一般表尊稱，為什么既能用合音用作主語和定語，又可以以不合音的方式用作主語和定語呢？

李榮（1965）指出：“語法上屬于同一小類的用法相近的字，有時在讀音上會相互吸引，引起字音的改變”，李榮把這種現象稱作“感染作用”。依據該理論，我們便可解釋江尾方言中尊稱“你家”合音為“涅”，尊稱“我家”合音為“歪”，這兩個表尊稱的人稱代詞，可能起初只用在親屬名詞前的作定語，表示對對方或自己親屬的尊稱。后由于人稱代詞的感染作用，使得這兩個合音詞開始用作主語，“涅”作主語時，用在問候語中表示對對方的尊敬，如“涅格吃飯了？”“歪”作主語時，用在陳述句中，可能有表示對慰勞自己的含義。而有時表尊稱還依舊用“你家”、“他家”或因語言的演變具有不平衡性和漸變性，這就決定了詞匯擴散過程中有一部分先變、一部分后變。江尾方言中人稱合音代詞的兩用正體現了詞匯擴散這一動態進程。

綜上所述，江尾方言人稱代詞內部及其與周邊方言比較體現出如下特點：

第一人稱單數“我”和“歪”、第二人稱代詞單數“你”和“涅”，在語法位置上呈現互補分布。“我、你”作定語時修飾普通名詞，“歪、涅”作定語時修飾親屬稱謂名詞。且作主語時只用“歪、涅”，作定語時只用“我、你”。

江尾方言人稱代詞豐富的語音形式和語法分布情況體現了其自身的獨特性，其以合音表尊稱的表達方式體現了三身代詞發展的不平衡性，也體現了江尾方言異于其他地區方言的特點。當然其中是否有因移民而產生語言接觸的問題，還值得進一步研究。

參考文獻

[1] 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84.

[2] 李榮.《語音演變規律的例外》[J].載于《中國語文》196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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