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洪海 ,李澤涵 ,陳昌曉 ,馮五金
(1.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晉中;2.山西省中醫院,山西 太原)
《傷寒論》之五苓散證,以“渴”和“小便不利”首當其沖,或吐、或泄瀉、或水腫、或眩暈、或痰飲等,以膀胱氣化不利,水津失布為病機。葉天士說“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劉渡舟[1]認為“五苓散是兩解之法,既發汗又利小便,使外竅利而下竅通”。古今醫家對五苓散多有注解,衍生出的變方更是繁多,例如茵陳五苓散、蒼術五苓散、胃苓湯等,臨床運用此方不必拘泥。馮五金教授從事臨床五十載,提出“以調為先、以通為順、以和為貴、以平為期、以防為主、以人為本”的“六位一體”理念,對五苓散臨床運用思路開闊,筆者有幸得之一二,深切體會“異病同治”之道,隧整理病案二則共饗。
口渴癥案:常某,男,78 歲,2019 年 3 月 22 日初診。患者自述無明顯誘因而口渴多年,渴喜熱飲,飲不解渴,每日飲水量多,小便清長,無惡心嘔吐、頭暈、喘咳短氣、水腫等證,納眠可,大便調,舌質淡紅,舌苔白而少津,脈弦。多方中西醫診治,用藥不詳,均無明顯療效。辯證屬膀胱氣化不利,津不上承所致。治以利水滲濕,溫陽化氣。擬方五苓散加石膏、葛根,具體為:澤瀉 12g,茯苓 30g,豬苓 30g,白術 12g,桂枝 15g,石膏30g,葛根 15g,水煎服,7 劑。3 月 29 日二診,患者大喜,訴口渴之狀明顯改善,飲水量減少,小便量減少,觀其舌淡紅,苔白潤,脈弦。溫通得法,津始上承,繼用前方加烏梅15g,7 劑。1 月后隨訪得知,已如常人。
按:口渴病因繁多,暑熱、痰濕、瘀血等均可致渴,此患者之口渴,經辯證得知為膀胱蓄水證之口渴。水濕內盛,膀胱氣化不利,水蓄不化,郁遏陽氣,氣不化津,津液不得上承于口,故口渴欲飲,飲不解渴,苔薄白而少津。五苓散重用澤瀉為君,以其甘淡,利水滲濕;臣以茯苓、豬苓,增強其利水滲濕之力;佐以白術、茯苓,健脾以運化水濕;佐以桂枝,此案取其助溫陽化氣之功;首診加味石膏、葛根,取其甘涼滋胃,生津止渴之意。二診再加烏梅,增強生津止渴之功。縱觀其上,方證相應,津布口和而愈。
尿崩癥案:患者,男,35 歲,1988 年 6 月 25 日初診。患者2 年前因頭部外傷經醫院縫合治愈,之后即出現多尿,煩渴,日飲水量多達3200mL,飲一溲一,且胃脘灼熱如焚,納食正常,并饑餓感,體重無恙,先后在多所醫院住院治療,均診為“尿崩癥”,口服氫氯噻嗪片、六味地黃丸等無效,肌注鞣酸加壓素注射液(尿崩停),雖可控制癥狀,但因副作用嚴重,被迫停用后病情復發。患者體格檢查無特殊陽性體征,無糖尿病等慢性疾病。舌淡紅,苔白而干燥,脈弦。證屬膀胱氣化失常,水液下流,津不上承。治宜通陽化氣,升津止渴。方擬五苓散加葛根,具體為:桂枝10g,茯苓10g,澤瀉12g,豬苓10g,白術 10g,葛根 60g,水煎服,3 劑。6 月 29 日二診,尿量減少,口渴明顯減輕,日飲水量減少至2200mL,仍感胃脘灼熱。通化得法,津始上承,胃有郁熱,繼以上方加石膏 60g,知母 15g,3 劑。7 月 2 日三診,口渴大減,日飲水量減至1800mL,胃脘灼熱好轉,舌脈無殊。守原方4 劑。7 月6 日四診,胃脘灼熱消失,日飲水量繼減至1600mL,自覺午后腹脹,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沉弦。寒涼過劑,中陽受遏,遂去石膏、知母,豬苓減為6g,再進6 劑。藥盡口已不渴,日飲水量接近正常,尿量正常。于7 月16 日痊愈出院。
按:尿崩癥屬于中醫“消渴”范疇,少見外傷所致,傳統治療本病以清熱養陰見長,而本例曾服六味地黃丸無效。據病史分析,頭顱為膀胱經循行之處,可能因外傷循經傳腑而致膀胱氣化失常,水不化津上承而直趨下流為患,故主以五苓散加葛根主之。五苓散具有溫陽化氣利水之功,該患者非小便不利,故將原方澤瀉減為12g,豬苓減為6g,將桂枝增為10g,降通利而強溫化,重用葛根以生津止渴,伍用石膏、知母,以清熱保津,合而用之,切中病機,收效滿意。
水津不能四布,此為五苓散異病同治之關鍵。五苓散證,應當抓住“渴”和“小便不利”的要點[2],渴者,口渴不欲飲,或渴喜熱飲;小便不利之者,排出不暢或尿頻,究其病機,皆因于此。水液代謝失常諸病,種類繁多,古人用五苓散治渴、小便不利和水逆,現代醫者也用于濕疹、心衰、慢性咽炎等[3-5],臨床取得了顯著療效。
水津四布失常,不能拘泥于“膀胱蓄水”,脾虛水聚也可津傷,肺失宣發亦可水停。清代張隱庵說“蓋發汗而渴,津液竭于胃,必藉脾失之傳輸,而后能四布也”;曹明璐[6]認為脾主運化水濕,維持水液代謝平衡,肺屬金主氣,脾屬土為金之母,脾虛致肺氣虛弱,宣發肅降失常,肺脾氣虛,上不能布津,下不能攝津,即“上虛不能制下”。
馮五金教授臨床應用五苓散加減,多在健脾助運,溫陽化飲,清熱生津、增強宣發等方面,屢獲奇效,抓住此幾點,以常達變,才能異病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