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國艷
我任職于海安市實驗小學教師發展中心,中心負責組織教師參加各級各類的賽課、課題研究、論文比賽等,我的職責就是組織導師們助推每一位教師在這些科研平臺上獲得成功,駛上專業發展的快車道。Y 老師的故事是我工作中的一個真實案例——
Y 老師2019 年調進海安實小,任教數學,工作22 年,算得上是老教師了。然而我們通過聽課發現,漫長的工作經歷沒有幫他形成豐富的課堂教學經驗,反而使其形成了一種滔滔不絕的灌輸慣習。這次恰逢南通市搞勞動技術賽課,學校就把機會給了Y老師,一方面期望通過導師團的磨課來沖擊一下他的固有教學方式,另一方面也期望能給從未參加過教學比賽的他一次成功的體驗,激起他教研的熱情。
磨課的過程非常艱難。教學內容為六年級的《制作紙藝花》,在第一、第二輪試教中,教學內容還沒上到一半就到下課時間,都未能完成本節課的教學任務,更不談賽課的其他要求的達成了。當事人很沮喪,心里想著放棄。作為這一賽事的負責人,我也很著急。從學科角度來說,他確實不適合此次比賽,制作紙藝花的教學內容更適合美術教師來教(學校沒有專職的勞動技術教師)。從個人素養角度來說,有比他優秀的人選。更關鍵的是,每一次磨課提出的問題都沒能在下一次的課堂得到解決,因為工作22 年的人很難突破長久形成的固有模式。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流逝,而試教的效果依舊毫無改變。何去何從呢?千磨萬煉,真的就改變不了你?我們就這樣放棄?
又一次集中討論,導師們先一起表揚了Y老師的優點:“你認真,因為上課需要展示做好的紙藝花,激發學生動手創作的興趣,你發動家人深夜趕制紙藝花,不同顏色的,不同樣式的,不同制作方式的,你在上課前對這些爛熟于心?!薄澳惴e極,接到任務后在最短的時間里買來制作材料和上課學生會用到的工具,并發動家人積極準備?!薄澳憧炭?,為了把制作過程展示清晰,你和家人一起一次又一次拍攝制作的視頻,并配上分解講述,畫面清晰,一目了然。”“你精益求精,當你發現美術組老師幫你制作的紙藝花在制作方式上和教材不同,便自己重新完成課堂用花的制作?!薄?/p>
意外的鼓勵與肯定讓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變得不再沉默,于是,對話就此產生了:
從課堂現場來看,為什么你的課堂時間總是不夠用呢?因為你覺得紙藝花制作過程不簡單,生怕學生不會,所以在學生看了視頻之后,還詳細地向學生講解制作過程,學生始終在被動聽你講。而教師的講已經占用了半節課,學生的動手時間被擠占,當然來不及完成制作,學生作品的展示和評價也無法進行。
從課堂環節的設計來看,所有的制作步驟都需要掰碎了灌輸給學生嗎?教學對象是六年級學生,讀教材圖示,本就是他們應該培養的能力。教師講得多,學生的自主性被剝奪,“讓學習真正發生”落腳何處?
從學生的視角來看,如果一個孩子拿到這樣極漂亮的花,他的本能反應有哪些?他會首先看到它的美,然后會想知道它是怎樣做的。怎么才能知道它是怎么做的?孩子們會選擇拆開研究,直至研究明白。而這個過程不就是“讓學生成為課堂的主人,讓學習真正發生”的理念落地嗎?于是,我們一起把教案變成學案,把教學變成項目研究,把教師手把手的教變成“選一只你們小組喜歡的紙藝花,可以觀察、拆開去研究,然后自己制作一只”的小組項目學習。一個“拆”字讓學生從被動接受者變成主動的探究者,在拆花與做花中,實現團隊的分工與合作、知識的理解和建構、學習的體驗與創造。
如此高站位、巧設計,再次落實到Y老師的課堂時,卻擱淺了。幾十年習慣了“我說你聽”“我做你看”的課堂教學模式,很難立刻改變。在又一次試教失敗后的傍晚,Y 老師依然堅持“這個過程真的很難,教師不講學生弄不會”。為了打消他的疑慮,磨課團隊找來4 個六年級學生,交給他們一只做好的紙藝花,可以觀察,可以拆解研究,遇到問題可以問同伴、問老師,最后要自己制作出一只。Y 老師將信將疑,盯緊了學生的行動。我們預設的情況如期出現:學生們邊觀察邊記錄,邊拆解邊討論;過程中提出了很多非常有價值的問題,但通過同伴之間的交流,問題逐個解決;直到二十幾分鐘后,學生們對著做好的紙藝花依然興趣盎然,研究不止。而靜默的Y老師,似乎并沒有什么動作,可是他的眼里閃著光亮。Y 老師仿佛完成了教育人生的一次蛻變!他開始主動嘗試改變,開始研究如何把難點解決……課順利參賽,一切塵埃落定后,Y 老師還是Y 老師,卻再不是從前的他。一次數學教研組評課,他說:“教師真的可以再往后退一退,學生可以的!”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自己:我也曾被一群人推著往前走過,在行走的過程中,一步步看清、看懂,然后更加奮進,而身后的那群人因為我的成長在歡呼。而今,我以自己的智慧助力他人前行,并因為他人的成長而迷戀和歡呼。
這樣的管理故事,在海安實小的百年滄桑里有無數個。一輩輩的實小人,以滴水穿石的功夫,在彼此助推、相互托舉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共生共長的“場境”。不管是誰進入這個“場境”,他們在提升自我的同時,習慣性地、自覺地為別人的成功而努力。“迷戀并助推他人的成長”是一種實小胸襟,更是這個“共生體”的基本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