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大學社會學院 周士丹
重建鄉土要有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封建社會的政府為統治階層服務,雖然對農民具有絕對的統治權,但是在保持農民不饑不寒的狀態下,當權者不會也不需要考慮鄉村建設。近現代社會與此相反,為農民謀取更好的生存環境是政權長治久安的必要條件。
穩定的農村政治民主環境,能夠確保鄉土工業在中國基層社會中的生根成長。國家也一直在踐行這樣的政策。首先,新中國建立以后,中央人民政府進行土地改革,使人民不再是土地的附庸,而是成為土地的主人。其次,在建設和改革時期,中國共產黨確立了“三農”問題始終是發展社會主義事業的重中之重。接著,在國家綜合國力加強和各項事業的建設都進入了一個攻堅的階段,中央為解決如何更好發展“三農”的問題提出了”新農村建設“的偉大政策。尤其是黨認真總結“三農”發展的歷史成就和變化,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進入新時代以后,進一步為解決“三農”問題集智攻關集力研究,部署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處理了鄉村許多長期想處理而沒處理的難題,辦成了許多過去想辦而沒有辦成的大事。[1]良好的政治環境,保證鄉村各項事業和工作有序開展,促進我國農村旅游產業、人才、文化、生態和組織振興事業科學發展,克服農村建設過程中出現的艱難險阻和重大挑戰。
農村振興任重道遠。完成鄉村振興事業,雄厚的物質根底必不可少。鄉村雖然擁有穩定的政治保障,但是卻缺乏堅實的建設鄉村的物質基礎,制約了鄉土振興的進程。一方面是歷史積淀不足,另一方面新中國成立之初對城市和農村的發展,采取大力發展城市的“一邊倒”政策,使得原始積累本就不足的鄉村更加缺乏建設的資金,這種政策的消極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后來的“三農”建設步伐。盡管在新的歷史背景下,實行工業返流農業,實施了一系列提高農民收入的具體措施,但從長期看并不能從根本上走出鄉村發展的困境。
鄉村發展要因地因時制宜,立足本鄉村,從根源上汲取鄉村發展的經濟動力。鄉村最異于城市的地方,就是尚未被破壞的生態環境。以往的經驗已經表明在中國鄉村發展旅游業并不具有普適性,中國鄉村最根本的共性是“農”。不論是談鄉村建設,還是搞鄉村振興,最基礎的立足點是農業。然而,傳統的農業并不能為農民增加太多的收入,依靠純觀光式的旅游發展經濟只是某些地方的特色。以現代農業為基礎,把鄉村生態、農業、農民、土地等要素,從點到線再到面聚合起來進行發展,構造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田園綜合體”模式。在改革農業供給側的同時使其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培育農村新動能、促進資源流動,增進動力,實現農民增收。
鄉村振興具有源遠流長的文化土壤。在傳統的農業文化影響下,中國農民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道德規則。盡管隨著社會變遷,這套價值體系發生了變化,但是不得不說,中國人追根問祖的人文情懷、歷久彌深淳樸自然的鄉村情結,也側面說明傳統文化的根已經牢牢地積淀在鄉村沉淀淀的土壤里。鄉村孕育了我國傳統歷史文明,無論社會如何進步發展,都要保護性發展鄉村社會文明的根。現代工業的興起在成為鄉村起飛的助力時,不能消解鄉村的傳統特質。社會文明的發展不是要農村成為荒蕪、留守、記憶故園的代名詞。農村是一個集自然、社會和經濟特征于一體的綜合性區域,自古以來就具有生產、生活、生態、文化等多種功能。[2]鄉村的發展應該立足鄉村的文化傳統與現代文明的交匯點。在現代化的基礎上,秉持“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理念。在實現鄉村振興的偉大戰略中,營造“旅游+文化+農業”于一體的發展模式,建造更有人文特色的鄉村。
鄉村振興雖然有著穩定的政治環境、堅實的物質基礎和得天獨厚的鄉土文化,但是,城鄉之間不對等的關系依然是阻礙農村發展的重要原因。城鄉關系作為一種歷史現象由來已久。人類社會在其發展史上先后出現了三次大分工,導致社會結構不斷分化,加速了鄉村與城市的分離,逐漸形成城市與農村兩種地域形態。尤其工業化大革命以來,城市以大工業的發展為依托,對農村具有絕對的領導權,城鄉之間的差別越來越大。[3]馬克思和恩格斯在科學社會主義中預測,人類的三大差別(工農、腦體、城鄉)只有在生產力高度發達,進入到共產主義社會才會消失。
在中國,有很多學者認為傳統中國的城鄉是融合共存的,費孝通先生在《鄉土重建》中卻認為中國城鄉由相融走向了相克。自近代以來,中國的城鄉關系在發展過程中又顯現出對立統一的二重性特征。一方面,工商業的發展在推動農村農副產品的商品化和擴大城鄉貿易的同時,使得人口大規模流動,聯系大為加強;另一方面,城鄉的社會分工日益精細,提高市場水平的同時也擴大了差異和矛盾,乃至區域城市的分化組合。新中國成立以后,黨實行優先發展大城市的路線,為了進行人口管理和重建社會秩序,頒布實行了全國統一的戶籍管理制度,限制農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同時,在沒有外來資本和國內工業資本短缺的條件下,選擇從農業剩余中獲取工業發展的資本。國家通過統購統銷政策和政府財政提供的福利政策分別實現控制農產品價格和維持工人的低工資。這種建立在戶籍制度基礎上的城市福利保障制度、統購統銷制度、人民公社制度一同形塑和強化了中國的城鄉二元社會結構。這成為鄉村振興進程中很大的絆腳石。
鄉土重建的制約因素除了歷史遺留的仍要繼續大力解決的城鄉矛盾之外,還面臨著人才缺乏的關鍵問題。集中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目前隨著工業化步伐的加快,工業反哺農業,農村剩余年輕勞動力大量涌入城市,農村實用人才短缺,造成現有的農村人才規模和素質與鄉土重建的要求不匹配。第二,城鄉之間基礎設施建設和文化生活方面的巨大差距難以吸引和留住人才,雖然很多城市所能容納的人口已經達到極限,但農村人員外出務工務商的數量依然持續增加。這是鄉村建設進程中出現的最大絆腳石。第三,農村人才培養速度跟不上社會發展的變化,尤其在實行鄉村振興戰略后,面對層出不窮的新產業、新業態,加速融合的一、二、三產業這種狀況,許多鄉村依然遵循著過去對鄉村人才的培養路徑,結果鄉村人才的發展培養遠遠落后于鄉村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阻礙了鄉土重建。第四,在激勵保障方面,鄉村人才隊伍的建設也沒有得到充分長效的物質精神雙重保障,人才待遇與貢獻不相稱。[4]在基礎設施落后的農村,倘若連長效的激勵保障機制都得不到落實,留住更多的人才必然是難上加難的事情。人才是農村最活躍的生產力,沒有足夠的人才扎根鄉村,重建鄉土必然負重難行。
有計劃地強化資源向中心城市靠攏,限制生產要素在農村流動和工業化的加深,使城鄉差距不斷拉大。談論如何建設發展鄉村經濟,首先,了解城鄉二元分割的原因,是解決實現鄉村發展困境的前提。其次,在此基礎上,立足歷史和現實的交叉點改善城鄉關系。最后,城鄉一體融合發展之路是社會發展總結的正確研判,踐行工農結合、以工促農、工農互惠的城鎮化政策。同時,要時刻銘記歷史的經驗教訓:不能孤立地搞城市或鄉村建設。城鄉之間要享有平等的發展地位和平等的發展機會,努力縮小城鄉差距,實現城鄉之間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完成鄉村振興事業。
解決人才缺乏的問題,大力發展小城鎮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小城鎮可以繼續在農村特別是欠發達農村地區實踐中發揮蓄水池的作用,為鄉村振興留住建設人才。首先加大做好做實這些小城鎮基礎設施的建設,為留住剩余勞動力做好基本保障工作;其次揚長避短、因地制宜發揮小城鎮的特色資源,吸引有志之士回鄉創業;最后政府要做好政策規劃,落實做好長效的激勵保障機制。不斷更新人才知識的儲備,與時俱進,使地方人才培養跟上時代發展的需要。
解決問題首先需要做到對問題有一個清楚透徹的認識,而如何認識問題至關重要。社會歷史由人民群眾所造,個人只是社會的局部縮影,對鄉土重建問題的認識,難免會陷入空泛和偏執。在任何時空下,完全了解中國鄉土問題是不可能的。但是費老對鄉土問題的分析認識方法值得批判繼承。從《江村經濟》《云南三村》《區域經濟發展的新思考——三訪珠江三角洲》到《小商品大市場》等,費老通對這些個案研究的方法對于實際問題的解決經得起實踐的檢驗。技術的進步和實踐的發展,使得對問題的認識不斷深化,以前局部的認識都是以后探尋問題的基礎,積累起來會對問題有一個更新的認識。綜上,《鄉土重建》對實施鄉村振興、實現城鄉一體化建設仍將發揮著重要的理論參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