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老人

馬學全

妻子打掃完衛生，把裝垃圾的塑料袋放在門外，叮囑我下樓時記得拎下去扔掉。我出門后打算拎垃圾袋，卻發現門外空空如也。問妻子是怎么回事，妻子也覺得奇怪，說可能誰做好事幫忙扔了。

那天，我剛把垃圾袋放在門外，從樓上下來一個人，背微微有點駝，頭發胡子亂糟糟的，他望著我笑了笑。我回他一笑，便轉身進了門。關門的一剎那，我聽到有人拎起了門口的垃圾袋。等腳步聲走遠，我輕輕打開門，看到剛才那人拎著垃圾袋下樓了。我有些納悶，他為什么要幫我們扔垃圾？難道我們曾經幫過他什么忙，還是他打算找我們幫什么忙？我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子丑寅卯來。

我跟妻子提起了那個人，妻子說，她聽隔壁的王阿姨說，那人姓張，樓上住的人都叫他老張，老伴去世好多年了，現在一個人過。

星期天，我們給家里來了個大掃除，裝了滿滿兩袋垃圾。我拎著垃圾袋下樓時，在樓梯上碰到上樓的老張。他看了眼我手里的垃圾袋，隨即笑著說，我幫你扔去。我說，你太客氣了，還是我自己來吧。老張說，我反正也沒事。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畢竟他比我大十多歲。我說，今天正好休息，家里也沒啥事。老張擋在我面前，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我只好把垃圾袋給他，老張很開心的樣子，拎著垃圾袋咚咚咚下了樓。望著老張的背影，我越發覺得奇怪了。

過了一陣，正在擦窗戶的妻子喊我過去。我問她有啥事。妻子說，你過來就知道了。順著妻子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樓下的垃圾箱旁邊，老張正在扔垃圾，他扔的正是從我手里接過去的那兩袋垃圾。但他不是一股腦兒往里扔，而是打開垃圾袋，一點一點往外掏，把廢書廢報紙什么的，都放在了一邊，剩下的垃圾才往垃圾箱里扔。

哦，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經常幫我們扔垃圾。

那天，我在街上看到老張，他正在垃圾斗里翻找，腳下的塑料袋里，有幾個飲料瓶和易拉罐，還有幾個紙盒子。

下班回來后，看到老張正在樓下忙活，面前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破爛。只見他把紙箱板用塑料繩捆在一起，廢報紙和舊書也分出來捆成捆，飲料瓶、易拉罐則裝進編織袋，一袋袋碼放在三輪車上。老張臉上喜滋滋的，看到我，笑著打了聲招呼。

過了一陣，我從窗戶里看到，老張蹬著三輪車出了小區。三輪車裝得滿滿當當，我想，老張又能換回一筆錢了。

吃飯的時候，妻子告訴我，老張前幾年下崗后，打過一段時間臨工，現在已經退休了。我奇怪，他有養老金，干嘛還要收破爛。妻子說，其實老張過得很不如意，他有兩個兒子，大學畢業后都在省城工作，收入都挺高的，但從不回來看老張，老張還要定期給兩個孫子寄錢。我問妻子是誰說的。她說是隔壁的王阿姨說的。妻子說，老張真可憐。

從那時候起，我便很同情老張，家里的垃圾，總是有意分開裝，希望給老張增加一點兒收益。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看書，正在看電視的妻子喊我過去。我問她什么事。她說，你趕緊過來看，老張上電視了。我放下書跑過來，電視里的老張正在接受記者采訪，他臉上笑嘻嘻的，胡子刮干凈了，頭發也理整齊了。

老張并不是我們看到那樣，他收集破爛也不是為了自己。老張默默給希望工程捐款，已經好幾年了，累計捐了有八萬多。

老張一下子成了我們小區的紅人。

自從老張上過電視，人們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漸漸地，樓上的人們養成了一個習慣，都把家里的垃圾分開裝，有用的垃圾都給老張留著。

過年的時候，老張的兩個兒子帶著兒媳和孫子回來了，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聽人說，老張的兩個兒子也在給希望工程捐款，他們還捐助了幾個貧困地區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