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琴圖（下）

田玉彬

上一期我們細讀了宋徽宗《聽琴圖》上的題詩，知道了詩與畫完美配合，高度贊頌（阿諛）了宋徽宗的統治智慧。這一期我將帶大家看圖中幾處有意思的細節。

比如，那幾個人坐在什么上面？首先，他們是坐在天然石墩上面，這一點沒有疑問，關鍵在于石墩上鋪的是什么。有人說那是蒲葦草墊，其實，把圖放大以后仔細看，不難看出那墊子的材料灰色和金色相間，更像是一種獸毛。這種坐墊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狨（r ó n g）座”。宋人筆記中有記載，說狨像大猴，生活在四川，脊背上的毛最長，顏色如黃金，取數十片才能縫成一張坐墊，價值昂貴。如此昂貴的寶座，就連一般的官員都不許用，只有重臣才有資格。由此我們也可以推測出，那個彈琴的道人是宋徽宗扮演的角色，幾乎是沒有什么疑問的。

徽宗面前的琴桌，高可容膝，是宋代才有的形制。琴桌尺寸較短，桌腿很細，看上去較輕，應是為了方便在戶外彈琴時搬來搬去。有趣的是，這個像學生課桌的琴桌，桌面之下不是放東西的抽屜，而是一個音箱。請看，那音箱圍板十分精致，雕刻著纏枝蓮紋飾。

與徽宗相對的方向，靠近觀者的位置有一塊祥瑞奇石，石上放置著一個青銅古鼎式花盆，花盆里栽著一株花，有人認為那是白茉莉花。徽宗的背后是一棵相當高大的松樹，松樹下有一叢翠竹——不少人對徽宗身后植物的觀察往往到此為止，其實，松下除了翠竹，還有一種植物，它的根和松樹緊挨著。那是一株凌霄的根。凌霄是一種攀援藤本植物，自身不能直立，只能依附于別的支持物。而這株凌霄極不尋常，它纏繞、攀援向上生長，一直到了松樹的頂端，而其枝蔓遍及松樹的枝葉。看到這里，你有沒有想到什么？按照古人的思維模式，松樹對應徽宗，翠竹和凌霄象征臣子，這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我總覺得凌霄有點不對勁，它對松樹不只是依附，而更像是寄生。它在松樹枝頭開花，不免有點喧賓奪主的味道。難道……古畫之謎，真是難以窮盡，但這也正是古畫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