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惠惠,李元鑫,楊樹果
(1.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大慶 163319;2.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
“糧改飼”既能夠調整種植結構、減少糧食作物庫存,也能夠優化畜禽養殖結構、降低草食畜牧業成本[1-3]。國家在2015 年中央一號文件中首次提出“開展糧改飼和種養結合模式試點”。此后,不斷完善“糧改飼”政策體系,試點范圍由2015 年的30 個縣逐漸擴大到全國500 多個縣,中央財政下撥資金從3 億元增至2019 年的20 億元,飼用作物種植目標任務量從15 萬hm2增至80 萬hm2,截至2018 年,累計調減玉米種植面積已達300 萬hm2(表1)。

表1 國家“糧改飼”政策梳理Table 1 National policy review of“silage corn to forage”
2019 年,黑龍江省 “糧改飼” 項目下達資金16 647.37 萬元,其中,齊齊哈爾市、哈爾濱市為黑龍江省“糧改飼”項目重點實施市,分別下達“糧改飼” 項目資金3 148.84 萬元與4 716.87 萬元,分別位列全省第1 位和第3 位。因此調研以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雙城區,齊齊哈爾市龍江縣、昂昂溪區作為調研區域,其中,將哈爾濱市雙城區、齊齊哈爾市龍江縣作為試點區,昂昂溪區作為非試點區進行調查,采取實地訪談與問卷調查相結合的方法,共發放問卷151份,收回問卷144 份,問卷回收率95.4%。其中種植戶問卷102 份,占回收問卷的70.8%,養殖戶問卷42份,占回收問卷的29.2%。文中大多數據是根據實地調研整理或計算得出,因此僅將非實地調查所得數據的來源進行標注,未做單獨標注的數據均來源于實地調研。
被調研的102 戶種植戶中,有43 戶種植過青貯玉米,占種植戶總數的42.2%,其中專用青貯玉米種植戶占20.4%,籽粒玉米改用青貯玉米農戶占22.3%(表2)。但青貯玉米種植戶中規模種植戶(3.33 hm2以上)較少,僅有10 戶,占23.3%。

表2 種植戶調研情況Table 2 Research situation of farmers
調查發現,目前黑龍江省種植專用青貯玉米主要有兩種模式:一是養殖戶、養殖企業自養自種模式。養殖戶、養殖企業大多兼營種植業,在自營或流入的土地上種植專用青貯玉米,收獲的青貯玉米僅用于喂養牲畜、滿足自身需求而不用于出售;二是種養結合模式,養殖企業或養殖大戶與種植戶簽訂訂單合同帶動種植戶在自營和流入的土地上種植專用青貯玉米,以滿足訂單需求。
專用青貯玉米平均單產是籽粒玉米的5.23 倍,比青貯玉米高41.25 t·hm-2(表3)。這主要是由于青貯玉米在收獲時,秸稈與籽粒同時收獲,所以單位面積產量遠高于籽粒玉米。從收益來看,種植專用青貯玉米純收益最高,平均純收益相當于籽粒玉米的兩倍多,比籽粒玉米改用青貯玉米高6 741 元·hm-2(表3),這主要是由于青貯玉米收獲時租用大型機械全株收獲,工作環節減少,節約人工成本;而籽粒玉米需要將籽粒與秸稈分開處理,人工成本有所增加。

表3 2018 年玉米成本收益情況表Table 3 Cost-benefit table of corn in 2018
調研的42 戶養殖戶中,50 頭以上的規模養殖戶與養殖合作社共21 家,占養殖戶樣本量的50%,其中奶牛養殖12 家,肉牛養殖9 家。養殖戶以家庭經營為主,14 戶(33.3%)為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平均年齡在45~50 歲之間。
12 家奶牛養殖戶均為規模化養殖場,肉牛規模養殖9 家,占肉牛養殖問卷的30%。大多數養殖戶喂食過青貯玉米,占總樣本量的78.6%;種植過青貯玉米的養殖戶占73.8%,可見養殖戶大多自養自種;29戶認為全株青貯合理配比能夠使奶、肉牛增產提質,占樣本量的69%,31%的養殖戶認為喂食全株青貯對奶、肉牛沒有明顯影響(表4)。

表4 養殖戶調研情況Table 4 Research situation of farmers
實地走訪發現,養殖企業與規模養殖戶對奶牛、肉牛的合理喂養了解更加全面,規模養殖戶專業化水平明顯高于養殖散戶,大多數養殖戶對全株青貯喂養效果進行了肯定,普遍認為喂食青貯玉米能夠提高奶牛產奶產量與品質、肉牛體重與肉質。據養殖企業反映,奶牛飼喂全株青貯玉米后,泌乳期奶牛日產奶量提升2 kg 左右,生鮮乳中的乳蛋白、乳脂肪兩大營養指標提升10%~20%;肉牛飼喂全株青貯玉米后,胴體重與肉質均有所提升,從而能夠縮短肉牛出欄時間。而養殖散戶對此沒有測算。
黑龍江省自2015 年起正式實施“糧改飼”政策,能夠準確、及時甚至超額完成國家下達任務量。黑龍江省(不含農墾系統)逐步完善“糧改飼”政策,將試點范圍逐步擴大到全省、補貼的飼草類型拓展到所有飼草飼料作物品種、補貼對象調整到所有草食畜種、同時降低對存欄量、收貯量的補貼要求、并且加大補貼力度,補貼方式仍采取先貯后補的方式,以最大存貯量進行一次性補貼,目前黑龍江省已經形成適宜自身種植結構調整的“糧改飼”政策雛形[3]。
調研地區“糧改飼”政策補貼以補貼青貯玉米的收貯環節為主,只有龍江縣在種植環節對專用青貯玉米種子補貼50%。
從圖1 可知,2009~2015 年間玉米種植面積處于持續上升趨勢,從436.2 萬hm2增加到736.1 萬hm2;同期飼草料種植面積呈下降趨勢,從10.3 萬hm2減少到3.1 萬hm2。自2015 年實施“糧改飼”政策以來,籽粒玉米種植面積呈現逐年遞減趨勢,至2017 年,玉米種植面積下調十分明顯,比2015 年下調了149.8 萬hm2,2018 年略有增加,達到631.8 萬hm2,但仍低于2014 年的670.8 萬hm2。同期飼草料種植面積開始回升,2016 年尤為明顯,達到了8.2 萬hm2。可見,“糧改飼” 政策的實施確實減少了玉米的種植面積、增加了飼草料種植面積,特別是,2016 年政策實施初期種植結構調整效果尤為顯著。

圖1 玉米、飼料作物種植面積變動圖Fig.1 Change of planting area of corn and feed crops
“糧改飼”政策的另一個目的是引導草食牲畜向飼喂全株青貯飼料轉變。青貯飼料是中國和世界范圍集約化奶牛最重要的飼料來源[4],在黑龍江省,消費青貯玉米的牲畜主要是奶牛,全省90%以上的青貯都用于奶牛養殖。由圖2 可以看出,黑龍江省奶牛存欄量自2011 年以來一直呈現下降趨勢,從2010年的180.6 萬頭減少到2018 年的105.0 萬頭;黃牛及肉牛數量在2013~2016 年間呈增加趨勢,隨后兩年呈下降趨勢。與2015 年實施“糧改飼”政策前相比,2018 年奶牛數量下降了31.1%,肉牛及黃牛數量下降0.9%。可見,2015~2016 年“糧改飼”政策實施初期對黃牛與肉牛存欄量影響較為顯著,而對奶牛存欄量無明顯影響。

圖2 2009~2018 年黑龍江省黃牛及肉牛、奶牛存欄量變化圖Fig.2 Cattle stock changes from 2009 to 2018 in Heilongjiang

圖3 種植戶今后青貯玉米種植意愿Fig.3 Farmers’willingness to plant silage corn in the future

圖4 種植戶對“糧改飼”的了解程度Fig.4 Farmers’understanding of“silage corn to forage”
從調研結果看,今后不打算種植青貯玉米的農戶占樣本量的48%、不確定是否種植的農戶占27.5%(圖3),可見農民種植結構調整意愿不高。綜合問卷和訪談的調研情況來看,影響農戶調整種植結構的主要原因有:一是與養殖企業提前簽訂訂單合同的農戶很少,普通農戶缺乏穩定的銷售渠道,盲目增加青貯玉米種植面積很有可能滯銷;二是種植戶傳統認知觀念中認為種植籽粒玉米有種糧補貼且經濟效益更高,不愿調整;三是農戶自身種植習慣與種植知識限于傳統籽粒玉米的種植,對專用青貯玉米種植知識與技術不了解,不敢調整;四是政策補貼集中在收貯環節,多數種植戶沒有直接享受到政策紅利,77.5%的種植戶根本不了解 “糧改飼” 政策,僅有7.8%的種植戶十分了解“糧改飼”政策(圖4),極大地影響了農戶調整種植結構的積極性。
訪談過程中發現,種植戶對種植青貯玉米仍存在許多顧慮,存在一定的市場觀望行為。從圖5 中也可以看出,農戶的種植意愿主要受銷路預期、市場價格與自然災害風險的影響,占比分別為42.2%、32.4%、22.5%。因此,許多有青貯玉米銷售渠道保障的種植戶只有在當年遭受自然災害等情況導致籽粒玉米歉收或是當年青貯玉米市場收購價格較高、農民認為有利可圖的情況下,才會將籽粒玉米改用作青貯玉米進行銷售,以此降低損失。青貯玉米銷售不暢是造成農戶市場觀望行為的主要原因。而青貯玉米銷售不暢的主要原因,一是青貯玉米缺乏市場需求,部分養殖戶對青貯玉米營養價值、喂養效果缺乏正確的認知,認為喂食青貯玉米對提高奶牛產奶產量與品質、肉牛體重與肉質并無明顯影響,堅持以傳統玉米秸稈喂養;二是養殖規模化程度不夠,飼草飼料種植講求以養定種,規模養殖成本高、風險大,擴大養殖規模往往面臨融資困難、勞動力不足等各方面的問題,肉奶牛養殖數量下降制約青貯玉米市場的擴大。

圖5 農戶種植意愿影響因素Fig.5 Factors influencing farmers’planting intention
“糧改飼” 試點區選擇的合理性與政策適應性、連續性有待加強,“糧改飼” 資金使用中存在補貼方式單一、受益面窄等問題,資金最大效益難以發揮[5]。例如,黑龍江省有些試點區養殖以散戶養殖為主,養殖規模化程度不高,而“糧改飼”政策補貼對象以全省標準為準,沒有調整空間,養殖戶若想要到達到補貼標準,需要承擔較高投資與風險,影響養殖規模擴大,從而影響試點區“糧改飼”政策推進;大多數地區對于種植環節沒有補貼;一些地區在作為試點區推行一到兩年之后,發現當地沒有發展潛力,能夠達到補貼標準的規模養殖戶很少,從而取消其試點區資格,造成資金浪費。
青貯玉米對收獲機械、貯制過程要求高,收獲后必須與空氣隔絕,即取即食,否則易造成霉變并且產生雜菌[6]。但黑龍江省普遍存在青貯玉米種植、管理、使用等各環節技術水平落后的問題。基層農技推廣人員工資待遇低、環境艱苦,且非專業人員居多,無法科學指導農民開展種植、養殖等技術應用,專門從事青貯玉米種植、收貯、田間管理研究的農技人員更是缺乏,個別鄉鎮甚至沒有配備技術服務人員。農業技術推廣、服務落后,農戶自身種植習慣與種植知識限于傳統糧食作物的種植,對專用青貯玉米品種選擇、種植、管理技術不了解等問題,導致專用青貯玉米效益不能充分發揮。
“糧改飼”政策的實施,可以實現種植與養殖效益雙豐收,助力脫貧工作、增加農民收入。種植戶種植青貯玉米可以提高收益,養殖戶增加青貯玉米投喂比例、減少精飼料投喂比例,節約飼料成本,降低奶牛、肉牛喂養成本,使得養殖收入隨之提高。從黑龍江省的調研來看,盡管“糧改飼”政策實施四年來取得了較為明顯的效果,但問題也非常突出,對未來“糧改飼”政策的實施也提出了一些值得思考和改進的方面。
一是“糧改飼”補貼政策在補貼收貯環節基礎上向種植環節傾斜。種植環節應當適當增加補貼,可以通過對種植一定規模以上專用青貯玉米的農戶按照種植面積進行補貼;對初次嘗試種植專用青貯玉米的種植戶首次免費提供專用青貯玉米種子,后期對種子實行部分補貼等方式鼓勵連片種植。同時對收貯量和種植面積的補貼區分增量與存量,對于專用青貯玉米種植和收貯環節的增量多補、存量少補甚至不補,用有限的資金更多地去激發增量[5,9]。“糧改飼”的工作進程、補貼資金的落實情況等統一公開到政府網站,實行公開透明的管理方式,確保“糧改飼” 工作真實有效[7]。
二是政策也要因地制宜,注重“糧改飼”試點區的選擇,在試點區選擇前進行實地考察,在選定后持續觀察與監督。各試點區政策應適應當地發展實際,針對不同試點區的不同情況,適當降低或提高標準,保證3~5 年政策實施連續、穩定,才能確保“糧改飼” 政策行之有效。
目前農民種植青貯玉米積極性不高、存在市場觀望行為,主要靠“糧改飼”政策推動,必須加強“糧改飼”政策線上線下宣傳力度[8],激發農民的種植意愿。同時對“糧改飼”的宣傳應掌握尺度,以養定種,在保障糧食安全的基礎上擴大青貯玉米市場,避免一哄而上,供大于求。因此,一方面是對專用青貯玉米的補貼政策、經濟效益進行宣傳,激發非養殖戶種植積極性,鼓勵農民將土地流轉給有需求的養殖大戶、養殖企業或與附近養殖大戶、養殖企業展開合作簽訂青貯玉米訂單合同。另一方面是在青貯玉米種植區建立種養結合示范點(戶),同時組織農業技術人員到村中以小型培訓班或是以走街串戶的形式為農戶普及青貯玉米種植、貯制方法。在青貯玉米播種、收貯等關鍵環節,派遣技術人員、專家團隊、監管人員進行動態監管與指導,既可以及時發現并指正播種與收貯過程中出現的各種技術問題[9],又可以降低冒領專用青貯玉米品種種植補貼現象的發生概率。
要激發青貯玉米的市場需求,必須打通青貯玉米的銷售渠道。一方面要鼓勵養殖龍頭企業、養殖大戶與周邊種植戶簽訂訂單合同,以一定價格收購青貯玉米。但目前訂單合同形式不穩定,農戶與養殖企業同是追求利益最大化,合同執行時容易受市場與價格影響,所以需要政府或相關部門作為第三方擔保[10-12],以提高雙方合同執行力。穩定的訂單合同模式既能保障種植戶青貯玉米銷路穩定,帶動農民種植積極性,又能為養殖企業、養殖戶提供優質飼草并節約運輸與尋找賣方的時間成本。另一方面,在主要飼養區通過村級宣傳人員張貼宣傳報、發放宣傳冊等形式對青貯玉米的營養價值、最佳飼喂比例以及喂養效果進行宣傳,推廣使用青貯玉米飼養牲畜,引導調整飼料結構,擴大青貯玉米市場。
規模化養殖戶、養殖企業經濟實力較強,基礎設施與大型機械設備較為完備,相對于普通農戶而言規模養殖戶(場)對青貯玉米的貯藏、管理技術更為專業。同時青貯玉米對喂養比例有一定要求,飼喂比例不科學容易發生酸中毒、早產、流產等情況[13]。規模化養殖戶、養殖企業對于青貯玉米的營養價值以及喂食青貯玉米的效益有著較為清晰的認識,飼料喂養比例較為合理,而且對養殖知識、養殖技術較為了解、專業化較強,因此鼓勵規模化養殖,不僅能夠提高青貯玉米的消化能力,而且對推動畜牧業發展有著重大意義。政府應積極協調銀行與養殖戶之間的借貸關系,為規模化養殖場、養殖企業降低融資門檻;同時保證“糧改飼”補貼、農機補貼等各種補貼政策落實到位,盡快下發至養殖戶手中,盡量避免養殖企業資金周轉困難。一方面鼓勵養殖規模化發展,提高青貯玉米的消化能力,另一方面鼓勵養殖企業實現規模化經營,實現產前、產中、產后一體化發展[14-15]。
保障“糧改飼”政策效果,提高整體技術水平是關鍵。提高青貯玉米種植標準化程度,一方面是將“糧改飼”政策補貼中的資金一部分用于組建專業技術與服務團隊,用于良種培育、高效種植、科學喂養、推廣示范等工作[16-17]。青貯玉米品種選擇是獲得優質全株青貯玉米的前提[18],因此應大力培育發展糧飼兼用型品種,即玉米成熟后,將玉米籽粒賣作糧食的同時莖稈還可以賣作青貯,并且秸稈產量比普通玉米高,如此一來,既提高經濟效益又保障了營養價值。二是完善基層農技推廣服務體系建設,優化政策、提高基層人員待遇,吸引農業技術人員積極投入基層建設[19-21],為農民種植、養殖提供更加專業優質的技術服務,帶動農民增產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