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紅英
最近,與書友們一起讀了汪曾祺的《生活是很好玩的》。書中作者寫了各種愛好興趣,寫了生活中各種的花鳥蟲魚,寫了身邊的人、生活中的瑣事、生活中常見的果子,還寫了曾經到過的各地所見,每一篇文章皆流淌著生活的氣息。其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也是精彩的,只是我們沒有作家那樣的一雙慧眼,少了一份對生活的用心。倘若我們每個人也能留心生活中的細節,用心去感受生活,我們的生活也會是很好玩的。若是我們的學生在生活中也能留心各種事物,留心生活的各個細節,且不說文思是否能如泉涌,但習作至少一定能言之有物,下筆定然有話可說,自然也就不用去胡編亂造一些事件情節。只是這種對生活的用心,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汪老留心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在《鬧市閑民》一文中,對那個并不很熟識的老人,汪老觀察得十分細致,在幾次接觸后,他對老人的“撥魚兒”的手藝甚是贊嘆。他對老人的手藝觀察細致 入微,還在自己生活中嘗試進行改良。單是北京的胡同文化,他也寫得明明白白,從胡同文化寫出北京人的生活,寫出了北京的一些變化。對于生活中各種花草蟲魚,只要是他所見所想所感,便自由地流淌于筆端。雖然語言沒有生動的修辭,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動人心弦的故事,也沒有曲折的情節,但讓人讀著卻感同身受,這或因他所寫就是實實在在的生活,便有實實在在的內容,流淌的也是實實在在的情感。
只要你用心去感受,生活的確是很好玩的。只要你帶著一雙善于發現美的眼睛,你總會找到生活的樂趣,找到生活的美好。就像我每天上班的路程,坐車不是很方便,步行要花費二十分鐘左右。若我一直想著怎么走路要那么久,也許就把每天上班的行走當作一種負擔,也會讓人一整天的心情都不舒服;若是把每天走路上班的二十分鐘當作一種鍛煉,或者途中留心身邊的風景,一棵樹,一朵花,一條河,一只小船,一片云霧,一座座青山,都可以是讓人喜歡的景物。當你的目光隨意流連在道旁的花朵,看每一片葉、每一朵花的姿態;隨意流連于橋下的碧波,看一只小船犁開一道亮亮的水光;隨意眺望不遠處的山水相接,感受天光云影共徘徊的美。那時,你會發現,那二十分鐘的路程并不會讓人覺得是那樣的長,心情也總感到一種莫名的愉悅。帶著這樣的心情走進辦公室,工作仿佛也是一種快樂。
書中有不少文章是汪老到各處走走的印象,他沒有寫一些美麗的風景,也沒有寫一些動人的民情風俗,所寫的只是自己的所見所想,似乎在與我們拉家常。較喜歡《昆明的雨》,那雨中蓬勃的生命,倒掛的仙人掌,雨季中的各種菌子、火炭梅、緬桂花,在雨中與友人喝點小酒,看酒館的木香花,皆讓人感到一種生活的美,感到生活的情趣。雨似乎會讓人有一種淡淡的愁緒,但更有一種恬淡閑適。福建山城的春天,也是多雨的,樹上的葉芽花苞兒也總讓人感到生意盎然。只是不知汪老文中所寫的那火炭梅,是否也是我們這兒紅得發紫的那款?這種紅得發紫的楊梅曾讓我吃著舍不得停口,最后差點酸倒我的牙。文中提到的各種菌子,是否也如我們這兒的炭菇、牛奶菇一般?那美味的山珍,總讓我想起曾經在雨后進深山去采菇的情景,那也是有趣而快樂的。
作為福建人,我還是較關注汪老對我們福建的印象。在作者的筆下,他對福建的印象應還是不錯的。漳州的水仙我只聞其名,卻從未真正的見過,只是養過在我們這小山城買來的,店家說是漳州的水仙,是否是真的并未曾考證。至于云霄的果子、海鮮、礦泉水只在書中見識。廈門我去過幾次,大多是因為學習,學習之余四處走走,看得最多的是海,也常被海浪濤聲所吸引,為海上落日而深感震撼。作者寫在廈門的日子,關注的卻是南普陀寺的木魚聲,是在鼓浪嶼舒婷這位大詩人家中時的所見所想所感。而福州鼓山,我曾多次去過,可山上的涌泉寺卻并沒有真正走進去看個仔細,因為那都是要收門票的,并不是如作者所寫的那樣想進去便可進去探個究竟。福州西禪寺我倒是去過幾次,我所見的塔或許便是作者所寫的正在建造的那座吧。至于武夷山,那是閩北人民的驕傲,作者評價亦是不錯,我卻從來不知武夷山是道教圣地,現在倒是懂得了。
讀完全書,突然間想著,像汪老這樣用平平常常的語言,把自己所見所聞所感表達出來,也讓人很是喜歡。不禁反思著自己作為一名語文教師,對學生的習作指導,有時是否要求過高了?總希望每個學生都能寫出優美的語句,內容表達能有一定的情感,立意能有一些深度,語言會有一些修辭技巧??珊髞碛窒?,小學生的人生才剛開始,閱歷自然是淺薄的,學識積累才開始,想法依然還是幼稚的,習作自然也是稚拙,又怎會有一定深度的立意?文字表達又會如何的生動?斷然,也總是會有一些學生的習作很精彩,語言也會很優美,這固然是好的,可那總是少數的。這樣的學生,也并不是靠著幾節課堂上的指導就能寫出好文章。大多數學生表現出來的是平常的資質,他們若能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有順序地寫清楚也是不錯的,如果再融進自己的內心所感,他們的習作又何嘗不是一篇篇好文呢?這樣看來,學生的習作還是應當返璞歸真才好?,F在各種征文很多,我們語文老師常常會越俎代庖,學生最終上交的習作已然沒了學生原本的創作的影子。有時,這些征文仿佛不是學生的征文,反而變成了教師之間的征文。小學生的習作只要是學生自己真實的創作,是學生真情實感的流露,能圍繞一個主題來寫,縱然沒有什么高深的立意,沒有動人的修辭,沒有詩一樣的華章,寫出來的習作也應是好的。
再次翻閱書本內容,再次回味咀嚼,想著只要能用心去感受生活,生活便會是很好玩的。注意生活的細節,讓自己也擁有一雙善于發現美的眼睛,生活也總會是美好的,即使是在逆境中。如《草木春秋》,寫汪老被打成“右派”,被下放到西山種樹,在艱難時期也依然能找點樂子——燒蟈蟈就饅頭。在《沽源》一文,寫自己戴著“右派”的帽子只身到塞外畫馬鈴薯時,自覺生活的逍遙自在。不用開會,不用學習,畫馬鈴薯葉和花,在馬鈴薯成熟時期便認真地畫著馬鈴薯,畫完后投于牛糞火中煨熟,吃掉。讀著,讓人感受不到汪老對生活的抱怨,反倒讓人覺著他對生活的用心。
細細地品味著汪老的作品,想著像他、老舍、梁實秋等名家的作品,語言質樸,很接地氣,總能觸動讀者的心弦。或許就像一位朋友所言,這些名家如同武林高手一般,創作已達到一個高度,有了一定的境界,其無招勝有招,無形勝有形,即使是普通的語言,在他們筆下總是能化腐朽為神奇。這應當就是文學的一種藝術吧。
(作者單位:福建省順昌縣水南中心小學 責任編輯:王振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