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 鋒
(泰安市民政局,山東 泰安 271000)
青山與青史的關系,可概括為三種情形:其一,青山無關乎青史,青山只是青山。如那些遠離人世的莽山荒嶺。其二,青山并立于青史,青山是言說青史的憑借。如趙汀陽“漁樵史學”中漁樵出入其中以言說歷史的山水。其三,青山變成為青史,青山即是青史的一部分。如泰山。
泰山原本是青山。在幾千年的歷史中,得益于天時地利與人文機緣,泰山由實體入事件,從青山至青史,因具象而抽象,最終成為具有特定內涵的文化意象——泰山意象。“泰山意象”雖依托青山但不是青山,由參與青史而成為青史,因內涵獨特而化作符號。研析“泰山意象”的成因契機、內涵構成、功能效用及演進趨向,對于從新的視角認識泰山、觀照歷史、深化思維均別具意義。
“意象”一詞最早見于王充《論衡·亂龍》。審美范疇中“意象”的確立始于劉勰的《文心雕龍·神思》。至王弼《周易略例·明象》,“意象”概念已具有形上意味。宋明理學提升了中國傳統哲學思維能力,以道、理與器、氣等為核心的哲學意象體系得以建立。一般認為,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知性邏輯意義上的“意象思維”主要指以形象性概念與符號去理解、闡釋對象世界的抽象意義。在“意象思維”中,“象”以形象指征抽象,“象”為“意”之用;“意”以抽象揭示形象,“意”為“象”之本。“象”與“意”二者之間相向滲透、相互補充、相輔相成。
泰山形成于3000萬年前的新生代中期。泰山之“象”本是青山之“象”。大地隨處有青山,為什么伴隨時光流轉、時代迭替,唯有泰山逐步變成具有特定意義的人文“意象”?發生這種由“象”得“意”之“泰山聚變”的內在機理又是什么?“泰山聚變”的發生基于內、外兩個方面的因素。
首先,泰山殊“象”是“泰山聚變”的內在基礎。依區位看,泰山得地理方位之先機。上古便有“四岳”之說。其時“四岳”指主管星相及山岳祭祀的四位諸侯。至《詩經》中,“四岳”已指代山岳。形成正式“五岳”之制已是漢代以后的事情。東夷部族有著廣泛深刻的太陽崇拜傳統。處于太陽升起方位的東方自然有得先之利。在陰陽五行理論體系中,東方屬木,主春。《尚書大傳·卷一》:“春,出也,物之出,故謂東方春也”。《白虎通德論·五行》:“木在東方。東方者,陰陽氣始動,萬物始生”。《白虎通德論·封禪》:“所以必于泰山何?萬物所交代之處也”。同時,泰山還是神靈的所在。《山海經·海內西經》:“海內昆侖之虛……百神之所在”。《國語·魯語下》:“山林川谷丘陵,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周禮·春官·大祝》:“過大山川,則用事焉”。優越的地理區位使泰山成為居于東方的生發之山、歲首之山、神衹之山。依山體看,泰山具形態之卓異。泰山山脈東西綿延200余公里。泰山雖然基礎廣大但主峰卻十分的收束。海拔1545米的泰山主峰雖然絕對高度不是很高,但卻以挺拔突起之勢矗立在近30萬平方公里的華北平原上。泰山的高曠之態、磅礴之勢,進一步強化了先民對泰山敬畏、景仰的心理感受。
其次,人文環境是“泰山聚變”的外部條件。大汶口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搖籃。在大汶口文化持續的1500年間,文明的種子萌發,精神的胚胎發育,信仰的大廈奠基。特別是顓頊通過“絕地天通”的宗教改革,將神事與人事分開,實現了人神溝通的貴族壟斷,創立了“巫酋合一”的“巫政”文化秩序,使民神異業,敬而不瀆,各得其所。泰山通天接地,自然成為溝通與祭祀天地的最好階梯。相傳帝舜即通過巡守岱宗,望秩山川,來宣示對部落聯盟的控制力。后來成為帝王專享之制的封禪即濫觴于此。
得天獨厚的自然與人文條件使由“象”得“意”之“泰山聚變”得以發生。雖然泰山并無天然的由“象”得“意”之“泰山意象”,但“泰山意象”一定勢所必然地形成于泰山。
“泰山意象”的內涵與價值取決于泰山封禪。
封禪是一種祭祀禮儀。唐張守節在其《史記正義》中解釋“封禪”為:“此泰山上筑土為壇以祭天,報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報地之功,故曰禪。”據此,“封禪”至少具有如下要義:一是特定的地點。封禪在泰山,而不是在其他地方。二是特定的人員。封禪者是帝王,其他人沒有資格。三是特定的程式。封禪在山上祭天,在山下除地,應具備兩個環節。盡管后世的封禪內容與程式各有不同,但封禪的這幾個特定要義始終沒有變化。因此,泰山之于封禪,是理論又是實踐,是形式又是內容,是動因又是結果。
泰山因封禪而由青山成為青史。秦始皇泰山封禪首度確認了泰山在大一統王朝中的代表性地位。秦始皇之后,漢武帝前后8次封禪泰山;至漢宣帝,正式詔令確定五岳之制,首次以國家政令形式明確泰山的崇高地位。秦漢以后,歷代王朝都沿襲山川祭祀制度,泰山成為絕大多數王朝的“宗山”。唐高宗與武則天、唐玄宗、宋真宗都在泰山封禪,其中宋真宗先后加封泰山神為王為帝;明朝皇帝多次致祭泰山;清朝作為中原的外族政權,更以“泰山山脈來自長白山”來尋求文化認同。
通過泰山封禪,泰山成為“天人合一”思想的最佳實體化表達意象。“天人合一”是中國傳統哲學中占主導地位的思想學說。在中國哲學范疇中,“天”的意義比較模糊而多元。一般而言,“天”的內涵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自然之“天”——指獨立于主觀世界的自然世界;社會之“天”——自然與社會的主宰;規律之“天”——世界萬物的運行規則。在“天人合一”的意義上,泰山既是自然之“天”,又是社會之“天”,并且實現了兩方面的有機結合。首先,泰山是自然之“天”。作為自然地理實體,泰山有山水松石,經風雨雷電,是獨立于人的主觀世界的客觀存在。其次,泰山又是社會之“天”。參照人間社會的模樣,人們為泰山構造了一套上下有序、左右相類的神衹系統。在這個系統中,泰山是具有主宰意義上的社會之“天”。再次,泰山實現了自然之“天”與社會之“天”的有機融合。泰山從南麓至山頂被劃分為陰司、人間、天庭三重空間:一是以蒿里山為中心的區域為陰曹地府。這個區域是“人死為鬼,魂歸泰山”的集中歸宿。二是以岱廟為中心的區域為人間社會。這個范圍大約在今泰城財源街以北至岱宗坊以南。三是以泰山極頂為中心的區域為天庭上界。這里是神仙生活的地方。泰山南坡從岱宗坊至南天門的登山過程是人間與天庭的過渡帶。這個登山的過程被形象地詮釋為充滿艱辛的登天過程。自然的人化與人化的自然,在泰山得到具象而生動的體現。
泰山對“天人合一”思想的形象表達是直觀的、樸素的。相對于西漢董仲舒之后所建立的諸如人的身體、行為、道德、社會等生命、社會范疇與時間、空間、天體、季節等自然現象之間的人天同構、相互照應等關聯對應關系,泰山對“天人合一”思想的詮釋尤顯原初與本真。但或許也正是這種相對粗放的結構化、標識化的表達,為后來的思想家們對“天人合一”思想進行精致化拓展奠定了基礎。
在政治、文化、藝術諸領域,“泰山意象”有效地發揮了其象外之道、味外之用、韻外之致的喻旨表達功能。通過因果聯系、場景聯結、特征聯想,人們對“泰山意象”進行同形同構、異質同構的類比邏輯推演,使“泰山意象”成為理路、成為托喻、成為比、成為興。
作為政治意象的“泰山意象”,其象外之道在于證明因君權神授而取得的政權合法性。封禪學說的理論基礎是天人感應思想。古人認為,宇宙是個充滿各種信息的大天體,人本身也是一個小宇宙、小天體。人體小天體與宇宙大天體同類相通,相互感應:人若違背天意,上天就會降以災異進行警告懲戒;如若政通人和,上天就會降以祥瑞進行肯定鼓勵。最早記載泰山封禪的文獻是《管子·封禪篇》。今《管子·封禪篇》已遺失,而《史記·封禪書》中記述了管仲有關封禪的一些言說,如春秋之前有無懷氏、伏義氏、神農氏、黃帝、炎帝、顓頊氏等72位帝王來封禪泰山等,這些說法并無實據考證。在從周成王至秦始皇的約800年間,亦無任何一位帝王在泰山封禪。秦始皇是將泰山封禪由傳說變成現實、由理論變成實踐的第一人。泰山封禪需要一定的條件。依據《史記·封禪書》及相關記載,泰山封禪的條件主要有三個:其一,易姓而王,國家一統;其二,事功卓著,百姓安樂;其三,天降祥瑞,時呈吉兆。三個條件中,天降祥瑞十分重要。齊恒公成就霸業,睥睨群雄,極想封禪,但被管仲以沒有祥瑞為由而制止;唐太宗開創“貞觀之治”,幾經參酌籌備,數次將欲成行,但不是遇天出慧星就是遇地生水災,最終也封禪未成。宋真宗為泰山封禪而授意或默許三降天書,成為后世笑柄。泰山封禪客觀上在天命與人世之間構建起了一種制約平衡機制:它既能用以證明朝代興替的合理、君權神授的合法、治國安邦的合德,同時又因是否具備封禪資格的考量而對執政者形成一種重要的威懾與壓力。
作為文化意象的“泰山意象”,其味外之用在于體現中華傳統文化的博大包容。泰山是儒、道、釋匯聚之地。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其仁、義、禮、智、信思想與泰山之厚重、挺拔、端正、篤實形象相類相通。泰山與孔子互成互生,泰山被稱為“山中之孔子”,孔子被稱為“人中之泰山”。“宋初三先生”孫復、石介、胡瑗創立的“泰山學派”,開“理學”“心學”風氣,發宋明理學先聲。道教作為土生土長的宗教,在泰山居于主導。東岳大帝信仰源遠流長。明清以來,碧霞元君的地位影響日益強化。泰山佛教興于魏晉,盛于隋唐。魏晉以降,泰山先后興建寺院約20座。泰山現存規模較大的寺院有靈巖寺、普照寺、玉泉寺等。這些寺院雖屢建屢毀,但最終毀而不滅,在歷史滄桑中見證了泰山佛教的興衰消長。宋代以后,三教在泰山逐步走向融合。至明清,泰山之儒、道、釋已發展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世俗化程度。明神宗在泰山為其母建天慶宮,供碧霞元君,同時稱其母為“九蓮菩薩”;紅門宮住道士,供奉太上老君、碧霞元君,但又供奉菩薩,同時宮旁建有“孔子登臨處”石坊;斗母宮住的是尼姑,供奉觀音菩薩、文殊菩薩,但又供奉斗母和二十星宿。在泰山,儒、道、釋真切地實現了場所合一、儀軌合一、效用合一。“敲著木魚念佛經,燒香磕頭供元君”的信仰奇觀,使“泰山意象”成為中華傳統思想文化的生動縮影。
作為審美意象的“泰山意象”,其韻外之致在于承載雄健陽剛的審美氣質。漢武帝以“高矣、極矣、大矣、特矣、壯矣、赫矣、駭矣、惑矣”極言泰山之崇高。一些關于泰山的語匯也彰顯了泰山的厚重壯美韻致,如泰山北斗、重于泰山、安如泰山、泰山其頹、泰山不讓土壤、有眼不識泰山、泰山壓頂等等。從泰山與其伴山徂徠山的比照中,亦能觀照泰山的審美風格。徂徠山距泰山20公里。在地質學意義上,徂徠山實際上是泰山的組成部分。但山體形態與人文積淀的不同,讓泰山、徂徠山的美學氣質大相徑庭:如果把兩山比作詩歌,那泰山是陽剛的豪放派,而徂徠山則是秀美的婉約派;如果把兩山比作音樂,那泰山是宏大磅礴的交響樂,而徂徠山則是曼妙抒情的小夜曲;如果把兩山比作繪畫,那泰山是質感強烈的寫實油畫,而徂徠山則是簡約輕盈的寫意水墨畫;如果把兩山比作學派,那泰山是堅毅剛勁的儒家,而徂徠山則是曠達逍遙的道家;如果把兩山比作師徒,那泰山是正襟危坐的先生,而徂徠山則是活潑頑皮的學生;如果把兩山比作年輕人,那泰山是堂堂正正的山東大漢,而徂徠山則是裊裊婷婷的小家碧玉。
泰山因自然得青山之“象”,因封禪得青史之“意”,因“天人合一”得“泰山意象”。隨著歷史的演進,泰山“意”“象”會如何消長?個中“意”“象”的消長變化是否存在著“青山—青史—青山”的復歸路徑?簡言之,成為青史的泰山是否還能復歸青山?是否還存在著青史向青山的漸進?對于這一問題,或可從歷史、藝術、社會三個維度加以分析考量。
其一,從封禪歷史看,自秦始皇泰山封禪,“泰山意象”便開啟了從神圣化到功利化再到世俗化的變遷演化進程。秦漢封禪有著濃烈的神靈迷信色彩。受其時認知能力的局限,包括皇帝在內的民眾對大千世界有著太多的混沌與迷茫。在那時人們的心目中,似乎總有種超自然的力量在冥冥之中主宰著人世。人們對作為主宰者的“天”“天帝”存在著既恐懼又崇拜、既無奈又討寵的復雜心態。秦漢時代的封禪更多的是祈愿,是溝通,是證明。無論是秦始皇的正名之意、正源之愿、正心之盼,還是漢武帝的遵信鬼神、訪道求仙、明堂祭祀,都使得此時的泰山封禪既體現了國家宏大敘事,又表達了皇帝個人心態。
與秦漢封禪相比,唐宋封禪有了更多的政治功利特征。此時封禪的迷信色彩顯著淡化,“為民祈福”“道在觀政”乃至化解危機成為封禪的主要功能與目標。從唐太宗的因國事紛擾而終止封禪,到唐高宗和武則天的聯袂封禪以證名分,到唐玄宗開元之治后充滿自信的封禪展示,再到宋真宗為消解“澶淵之盟”后的被動而借泰山封禪來鎮服四海。此間的泰山封禪更多地發揮了在國家治理中的工具性作用。
明清之后,泰山信仰日益世俗化。雖然自宋真宗之后,便沒有皇帝再來泰山封禪,但朝廷對泰山祭祀仍然十分重視。自明朝開始,碧霞元君信仰逐步得到民間與官方的雙重認可。至遲在1479年,明廷即開始祭祀碧霞元君。至清,甚至碧霞元君的生日,也由官方所認可的農歷四月十八日被民間認同的農歷三月十五日所取代。與此同時,碧霞元君也從最初的送子女、治眼疾的專項之神躍升為賜福消災、庇佑眾生的全能之神。
明清以來,泰山逐漸形成東岳大帝、碧霞元君、泰山石敢當各有分工、各司其職的新型信仰格局:東岳大帝主司陰陽終始、萬物潤養,功用主要在國家層面;碧霞元君主司護國庇民、普度眾生,功用主要在社會層面;泰山石敢當主司守家護院、鎮妖辟邪,功用主要在家庭層面。從秦漢到唐宋到明清,由神靈到功利到世俗,泰山信仰逐步從皇帝走向平民,泰山也逐步成為官民共享的敬之山、用之山、親之山。
其二,從泰山詩文看,泰山詩歌中的風景主題不斷強化。袁愛國主編的《全泰山詩》中輯錄自春秋至清代有關泰山的詩歌14500多首。綜觀這些詩歌的寫作題材及表達意象可以發現,隨著時代的變化,詩歌的神仙玄道氣息逐步減少、淡化,而山水風景氣息則逐步增加、強化。從三國曹植的《仙人篇》:“仙人攬六箸,對博太山隅”“萬里不足步,輕舉凌太虛”,到西晉陸機的《泰山吟》:“泰山一何高,迢迢造天庭。峻極周以遠,層層郁冥冥”;從唐李白的《游泰山》:“天門一長嘯,萬里清風來。玉女四五人,飄飄下九垓”,到唐杜甫的《望岳》:“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從宋蘇軾的《送楊杰》:“天門夜上賓出日,萬里紅波半天赤”,到元張養浩的《登泰山》:“風云一舉到天關,快意平生有此觀”;從明王守仁的《望岳》:“曉登泰山道,行行入煙霏”,到清康熙皇帝的《登岱》:“路轉天門青靄合,峰回日觀白云浮”。詩歌中的泰山由神山仙山一步步回歸綠水青山。
其三,從社會層面看,在泰山,近于青山的“小傳統”一直頑強存在。泰山一直存在著兩套歷史“傳統”:封禪之山、政治之山是泰山歷史的“大傳統”,生活之山、藝術之山是泰山歷史的“小傳統”。泰山“大傳統”的書寫造就的是青史,而泰山“小傳統”的延續更靠近的則是青山。雖然兩千年來泰山“小傳統”被遮掩于堂皇強勢的泰山“大傳統”之下,但消減并不表明消失。事實上泰山“小傳統”一直在基層社會以民俗的方式生生不息地發展延續著,泰山“小傳統”所依托的青山也一直在自強不息地顯示存在。以民眾朝山進香為例。宋、元以降特別是明朝之后,東岳廟會及“長春會”日漸興盛。1517年,泰山香稅被正式列為國家稅收項目。其時每位香客的稅價約相當于今天的100元左右。至萬歷年間,每年泰山香稅計銀兩萬兩,約相當于今天的人民幣五六百萬元。泰山香火之盛可以想見。
總之,青山進入青史并不是普遍而恒久的現象。伴隨人們對自然、對社會、對自身認識能力的不斷提升,天人關聯會越來越脫離表象化的簡單比附,歷史與自然的邊界也會逐漸由模糊而變得清晰。一旦青山進入青史的特定歷史條件發生改變,青山退出青史的情況便隨之發生。由此而形成的必然結果便是歷史的回歸歷史,自然的回歸自然。泰山由青史至青山的回歸演進也意味著泰山與歷史關系,由互動變為中立,由內生更至旁觀,由言說轉而見證;同時這也意味著泰山歷史角色與功能的根本性變化:由切入變為超越,由變數更至常數,由有限轉而無限。當然,泰山回歸青山并不意味著對青史泰山的失憶與失卻。事實上青史已成為“泰山意象”的歷史特征與標識。即使泰山在將來的世間生活中將越來越多地以青山的形象而彰顯,作為青史的“泰山意象”也一定會因其不可磨滅的歷史而永恒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