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片的春天”何時到來

文/邱驪吉

隨著國內電影市場的發展和觀眾品味的提高，國產文藝片近幾年越來越獲得業內外的關注與支持，然而相比票房通常以“億”為單位來討論的商業大片，國產文藝電影的票房仍然面對著現實的考驗，在發生在這個小眾領域的故事背后，仍有許多人相信那春天的到來。

2016年

《百鳥朝鳳》

一跪為排片，故人雙重奏

總票房：8675.2 萬人民幣

電影里是鄉村嗩吶班子對上洋樂隊，電影外是上映首日撞上好萊塢大片《美國隊長3》；電影講的是嗩吶老師傅的絕唱和民俗的傳承，電影本身是第四代導演吳天明的遺作——《百鳥朝鳳》戲里戲外的故事，曾在中國文藝片領域留下重重的一筆。

在陜西一個叫做無雙鎮的小村落里，嗩吶是對遠行故去者的一種人生評價——道德平庸者只吹兩臺，中等的四臺，上等者八臺，德高望重者才有資格請嗩吶班子吹一曲“百鳥朝鳳”，整個無雙鎮里也只有焦家班班主焦三爺能吹“百鳥朝鳳”。焦三爺帶著徒弟們堅守著代代相傳的嗩吶精神，然而時代悄然變遷，古樸的嗩吶聲和執著的嗩吶匠一起消失在了時間的洪流中。

2014 年，在電影《百鳥朝鳳》完成最終剪輯后，導演吳天明與世長辭。這部他最后的電影在許多人的共同努力下歷時兩年登上銀幕，但和許多小眾文藝片一樣，上映不到一周，排片就掉到了1%——不過，《百鳥朝鳳》的故事并未就此結束。

因為之后出現了驚動影視圈的一幕——2016 年5 月12 日，《百鳥朝鳳》的制片人方勵在直播中下跪，懇求影院經理們在之后的周末為這部電影增加一點場次。當時他坦言：“為這樣的電影我付出覺得值得。這電影拍出來就沒指望能有多少票房，只希望能有更多觀眾看到吳天明導演最后這部杰作，咱們能不能支持一下《百鳥朝鳳》？”

這飽含電影人情義的一跪，讓《百鳥朝鳳》進入了大眾視野，其排片快速升至10% 以上，不僅全國院線積極響應，還有許多電影人自費包場力挺《百鳥朝鳳》，最終近億的票房也證明這部文藝片得到了觀眾的熱情支持，吳天明導演的女兒吳妍妍感動地表示“這是一個奇跡”。就像影片里的嗩吶老匠人將一輩子的手藝傳給徒弟，為電影事業貢獻一生的老導演留下一部《百鳥朝鳳》，致遠行者的雙重挽歌，奏響了一曲獨一無二的絕唱。

2018年

2018 年的最后一個夜晚，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卻有許多觀眾對著銀幕昏昏欲睡。第二天早上，這部將他們“騙”進電影院的文藝片注定登上各大媒體的電影板塊，迎來漫天的爭論。

《地球最后的夜晚》是青年導演畢贛的第二部長片電影作品，其處女作《路邊野餐》在業內的名氣讓《地球最后的夜晚》擁有了強大的班底支持，包括黃覺、湯唯等知名演員加盟，影片本身帶有先鋒與實驗性質，有著大量編排復雜的長鏡頭和詩句般的敘事。然而這樣一部對普通觀眾來說晦澀難懂的小眾文藝片，上映前的宣傳卻是“噱頭十足”：先是定檔在一年中“最后的夜晚”首映，而后特別推薦電影院“卡點”排片，以便讓觀眾能在“最后的夜晚”跟隨影片的浪漫氛圍“一吻跨年”。另外，電影是2D 的，但其中有長達一小時的3D 鏡頭，影片不會加以提醒，但觀眾看到主角戴上眼鏡的時候，就會明白此時該戴上3D 眼鏡觀看……

在這樣的宣傳下，當時許多觀眾理解中的《地球最后的夜晚》，成了一部唯美浪漫又新奇的“文藝范”愛情片。直到走進影院，他們才發現這部電影“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而此時還偏偏就是“最后的夜晚”——在跨年這樣重要的時刻，在電影院里看著一部看不懂的電影，不少觀眾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經歷了這個“最后的夜晚”，《地球最后的夜晚》拿下了2 億多人民幣的票房，然而其次日票房就開始暴跌，業內認為其“錯位”營銷產生的結果并不值得稱道，票房看似成功，卻消耗了普通觀眾對文藝片的理解和熱情。

《地球最后的夜晚》

零點打卡，“錯位”營銷

總票房：2.82 億人民幣

2019年

《地久天長》

票房失意，無關獎項

總票房：4522.8 萬人民幣

2019 年2 月， 第69 屆 柏 林國際電影節罕見地將最佳男主角獎和最佳女主角獎頒給了同一部電影——中國導演王小帥執導的《地久天長》，各自手捧一座銀熊合影的王景春和詠梅成為全場的焦點。這是一部講述中國家庭的電影，以3 個小時的片長橫跨片中主角的30年人生。王景春與詠梅在片中飾演一對平凡的工人夫妻，為觀眾呈現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兩位主演細膩真實的演技得到了國內外專業評審的一致認可。

柏林“擒熊”一個多月后，電影《地久天長》正式登陸全國院線，那是一個文藝片扎堆的檔期，觀眾能看到的口碑文藝佳片除了《地久天長》，還有《綠皮書》《波西米亞狂想曲》等奧斯卡金像獎獲獎片。不過，同期真正大火的電影是最終票房近10 億人民幣的愛情片《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相比之下《地久天長》的排片從上映首日就不算樂觀，上映后期更是遇上“十年一役，終局之戰”的“復聯4”以致近乎零排片。《地久天長》的眾主創發聲號召觀眾支持一下這部電影，然而其中一些不恰當的營銷詞反而招來了觀眾的“逆反心理”，電影《地久天長》的票房最終以4500 多萬人民幣收官。

不過，與票房方面的遺憾相反，《地久天長》下映后無爭議地橫掃各大電影節的獎項，在“商業性”之外，這部無關爆米花的優秀國產片收獲了應得的肯定。

2019年

在2014 年的柏林國際電影節同時拿下金熊獎和銀熊獎的電影《白日焰火》，被刁亦男導演稱作是自己作品中“平衡了文藝性與商業性的一部”，在全國院線上映后收獲1 億人民幣票房，傳為佳話。經過5 年的沉淀，他自編自導的電影《南方車站的聚會》一路走過戛納、多倫多、紐約等國際電影節的紅毯，于2019年歲末抵達中國內地銀幕。這部由胡歌、桂綸鎂領銜主演，廖凡、萬茜特別出演，在上映前就已名氣遠揚的作品，理所當然地受到了影迷的期待。

電影《南方車站的聚會》講述的是一個亡命徒艱難尋求自我救贖的故事，故事舞臺設定在城市的邊緣地帶，片中角色全程說著方言，主演們都為此下了功夫體驗生活。不過，也有人擔憂大眾對這部黑色電影的接受度，認為其票房難以再創新高。彼時關于“明星主演的粉絲集資給電影包場究竟合不合適”的討論正在社交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南方車站的聚會》上映前也有一段與之相關的插曲。鑒于文藝片“一般情況下票房都高不了”的常態，曾有胡歌的粉絲嘗試組織包場該片的觀影應援活動，而胡歌本人發聲勸阻說：“我很感動你們買票來看我，但我覺得粉絲對我的支持不能以花錢多少來衡量和評判。”

有人將《南方車站的聚會》稱為“升級版”的《白日焰火》，在題材類型的限制下，《南方車站的聚會》最終以2 億多人民幣的票房成績收官，既不像部分人預測的“爆紅”，也完全沒有“遇冷”，還在觀眾中贏得了高口碑。或許可以借用胡歌的話說，有些東西是不能以花錢多少來評判的。

《南方車站的聚會》

黑色“焰火”，謝絕應援

總票房：2.02 億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