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亨利短篇小說精選

□文/歐·亨利 譯/王永年

《歐·亨利短篇小說精選》

英文版·1906年

中文版·1936年

《麥琪的禮物》

英文版·2013年

中文版·2017年

讓我們來認識一下他們

——世界短篇小說三巨匠

在世界現代文學史上，有三個人以寫短篇小說聞名，被稱為“世界短篇小說三巨匠”。我們今天要閱讀的歐·亨利是其中之一，另外兩位分別是莫泊桑和契訶夫。

莫泊桑，1850年出生于法國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自從1875年發表第一部作品，到1893年去世，莫泊桑一生共創作了6部長篇小說和350多部中短篇小說，是法國文學史上短篇小說創作數量最多、成就最高的作家。其代表作品《羊脂球》《漂亮朋友》《項鏈》《我的叔叔于勒》等，歷經百年，一直被認為是世界短篇小說史上的不朽杰作。

契訶夫，1860年出生于俄羅斯西部城市塔甘羅格。1880年，20歲的契訶夫公開發表了第一部短篇小說《一封給有學問的鄰居的信》，開啟了自己的創作生涯。在隨后的24年時間里，契訶夫創作了大量優秀的文學作品，既包括《凡卡》《變色龍》《套中人》這樣的短篇小說，也包括《海鷗》《萬尼亞舅舅》《櫻桃園》這樣的戲劇作品，被公認為19世紀最后一位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也是20世紀世界現代戲劇的奠基人。

1 是誰寫了這本書

歐·亨利，1862年出生于美國一個醫生家庭。3歲時，母親因病去世，祖母和姑姑將他撫養長大。姑姑有一所自己的私立學校，啟發了歐·亨利對文學的喜愛。

1887年，歐·亨利發表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并在隨后進入奧斯汀第一國民銀行工作，但也正是這份工作為他帶來了厄運。1896年，因為涉嫌盜用公款，歐·亨利被人控告入獄。為了避免受審，歐·亨利背井離鄉逃往洪都拉斯。后來，妻子病重，歐·亨利冒險回家而被捕入獄。貧困的歲月、流浪的生活、監獄的禁閉，大大豐富了他的創作題材。

1910年，歐·亨利因肝硬化去世，留下了一部長篇小說和300余篇短篇小說，其代表作品《警察與贊美詩》《麥琪的禮物》《最后一片葉子》等，都是世界公認的短篇小說經典。

2 這本書講了一個什么故事

在紐約一間狹小的公寓里，住著一對年輕夫婦。丈夫吉姆是個小職員，薪金僅能夠維持生活；妻子德拉是一位善良賢淑的主婦，每天精打細算，為的就是能讓日子過得稍微寬裕一些。盡管生活艱難，兩個人卻各自擁有一件珍貴的寶物：吉姆祖傳的金表，德拉一頭美麗的瀑布一般的秀發。

明天就是圣誕節了，德拉雖然省吃儉用，卻只攢下了一塊八毛七分錢。為了能給吉姆準備一件像樣的圣誕禮物，德拉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與此同時，吉姆也費盡心思，為德拉準備了一份圣誕禮物。可當他回到家，卻發現彼此的禮物已經毫無用處。但這也讓他們明白，人生中最珍貴的禮物是什么。

3 先來認識一下書里的人物

德拉

德拉是一個稱職的家庭主婦。一頭瀑布般的褐色長發是德拉最寶貴的財富，但為了給深愛的丈夫吉姆買一件“精致、珍奇、貴重”的圣誕禮物，德拉忍痛剪掉了自己的長發。在作者的心里，德拉就是“麥琪”——一個美麗的天使。

吉姆

二十二歲的吉姆是一個小職員，工作努力，收入卻非常微薄，并且還在不斷縮減。和德拉一樣，吉姆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圣誕節前夕，為了給心愛的妻子買下那套她渴望已久的玳瑁發梳，吉姆賣掉了祖傳的金表。在作者的心里，他同樣也是一個天使。

4 原書精華摘選

麥琪的禮物

一元八角七。全都在這兒了。德拉反復數了三次，還是一元八角七，而第二天就是圣誕節了。除了撲倒在那破舊的小睡椅上哭嚎之外，顯然別無他途。

德拉這樣做了，可精神上的感慨油然而生，生活就是哭泣、抽噎和微笑，尤以抽噎占統治地位。

當這位家庭主婦逐漸平靜下來之際，讓我們看看這個家吧。一套帶家具的公寓房子，每周房租八美元。盡管難以用筆墨形容，可它真真夠得上乞丐幫這個詞兒。

樓下的門道里有個信箱，那兒有一張名片，上面寫著“詹姆斯·迪林厄姆·楊先生”。

“迪林厄姆”這個名號是主人先前春風得意之際加上去的，那時候他每星期掙三十美元。現在，他的收入縮減到二十美元。不過，每當詹姆斯·迪林厄姆·楊回家，走進樓上的房間時，詹姆斯·迪林厄姆·楊太太，就是德拉，總是把他稱作“吉姆”，而且熱烈地擁抱他。

德拉哭完之后，往面頰上抹了抹粉，她站在窗前，瞅著灰蒙蒙的后院里一只灰白色的貓正行走在灰白色的籬笆上。明天就是圣誕節，她只有一元八角七給吉姆買一份禮物。她花費了多少幸福的時日籌劃著要送他一件可心的禮物，一件精致、珍奇、貴重的禮物——至少應該配得上吉姆所擁有的東西才成啊。

房間的兩扇窗子之間有一面壁鏡。突然，她從窗口旋風般地轉過身來，站在壁鏡前面。她急速地解開頭發，使之完全披散開來。

詹姆斯·迪林厄姆·楊夫婦倆各有一件特別引以自豪的東西。一件是吉姆的金表，是他祖父傳給父親，父親又傳給他的傳家寶；另一件則是德拉的秀發。如果示巴女王也住在天井對面的公寓里，總有一天德拉會把頭發披散下來，露出窗外晾干，使那女王的珍珠寶貝黯然失色；如果地下室堆滿金銀財寶、所羅門王又是守門人的話，每當吉姆路過那兒，準會摸出金表，好讓那所羅門王忌妒得吹胡子瞪眼睛。

此時此刻，德拉的秀發披散在她的周圍，光芒閃耀，有如褐色的瀑布。她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破舊的紅地毯上濺落了一兩滴眼淚。

然后，她穿上那件褐色的舊外衣，戴上褐色的舊帽子，眼睛里殘留著晶瑩的淚花，下樓來到街上。

她走到一塊招牌前停下來，上面寫著：“索弗羅妮夫人——專營各式頭發”。德拉奔上樓梯，氣喘吁吁地定了定神。那位夫人身軀肥大，冷若冰霜，同“索弗羅妮”的雅號簡直牛頭不對馬嘴。

“你要買我的頭發嗎？”德拉問。

“我買頭發，”夫人說。“揭掉帽子，讓我看看發樣。”那褐色的瀑布披散了下來。

“二十美元。”夫人一邊說，一邊內行似地抓起頭發。

接著而至的兩個小時猶如長了翅膀，愉快地飛掠而過。德拉徹底搜尋各家店鋪為吉姆買禮物。她終于找到了，那準是專為吉姆特制的，一條樸素的白金表鏈，鏤刻著花紋。她一見這條表鏈，就知道一定屬于吉姆所有。她花去二十一美元買下了，匆匆趕回家，只剩下八角七分錢。金表匹配這條鏈子，無論在任何場合，吉姆都可以毫無愧色地看時間了。

盡管這只表華麗珍貴，因為用的是舊皮帶取代表鏈，他有時只偷偷地瞥上一眼。

德拉回家之后，她找出燙發鐵鉗，點燃煤氣，著手修補因愛情加慷慨所造成的破壞，這永遠是件極其艱巨的任務，親愛的朋友們——簡直是件了不起的任務呵。

不出四十分鐘，她的頭上布滿了緊貼頭皮的一綹綹小卷發，使她活像個小男孩。

“吉姆定會說我像個科尼島上合唱隊的賣唱姑娘。但是我能怎么辦呢——唉，只有一元八角七，我能干什么呢？”她自言自語。

七點鐘，她聽見下面樓梯上響起了他的腳步聲，緊張得臉色失去了一會兒血色。

門開了，吉姆站在門口。他顯得瘦削而又非常嚴肅。可憐的人兒，他才二十二歲，就挑起了家庭重擔！

他兩只眼睛停留在德拉身上，既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又不是不滿，更不是嫌惡，根本不是她所預料的任何一種神情。

“吉姆，親愛的，”她喊道，“別那樣盯著我。我把頭發剪掉賣了，因為不送你一件禮物，我無法過圣誕節。頭發會再長起來——說‘恭賀圣誕’吧！吉姆，讓我們快快樂樂的。”

“你把頭發剪掉了？”吉姆吃力地問，似乎他絞盡腦汁也沒弄明白這明擺著的事實。

“剪掉賣了，”德拉說。“不管怎么說，沒了長發，我還是我，對嗎？”

吉姆古怪地四下望望，“你說你的頭發沒有了嗎？”

“別找啦，”德拉說。“已經賣了——賣掉了，沒有啦。”

吉姆好像從恍惚之中醒來，把德拉緊緊地摟在懷里。現在，別著急，先讓我們從另一角度思索一下某些無關緊要的事。房租每周八美元，或者一百萬美元——那有什么差別呢？數學家或才子會給你錯誤的答案。麥琪帶來了寶貴的禮物，但就是缺少了那件東西。這句晦澀的話，下文將有所交待。

吉姆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包，扔在桌上。“德爾，”他說道，“無論剪發、修面，還是洗頭，我以為世上沒有什么東西能減低一點點對你的愛情。不過，你只要打開那包東西，就會明白剛才為什么我愣頭愣腦了。”

白皙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繩子，打開紙包。緊接著是欣喜若狂的尖叫，哎呀！突然變成了神經質的淚水和哭泣。

還是因為擺在桌上的梳子——全套梳子，包括兩鬢用的，后面的，樣樣俱全。那是很久以前德拉在百老匯的一個櫥窗里見過并羨慕得要死的東西。這些美妙的發梳，純玳瑁做的，邊上鑲著珠寶——正好同她失去的頭發相匹配。她明白，這套梳子實在太昂貴，對此，她僅僅是羨慕渴望，但從未想到過據為己有。現在，這一切居然屬于她了，可惜那有資格佩戴這裝飾品的美麗長發已無影無蹤了。

不過，她依然把發梳摟在胸前，過了好一陣子才抬起淚水迷蒙的雙眼，微笑著說：“我的頭發長得飛快，吉姆！”

隨后，德拉活像一只被燙傷的小貓跳了起來，叫道，“喔！喔！”吉姆還沒有瞧見他的美麗的禮物哩。她急不可耐地把手掌攤開，“漂亮嗎，吉姆？我搜遍了全城才找到了它。現在，你每天可以看一百次時間了。把表給我，我要看看它配在表上的樣子。”

吉姆非但不按她的吩咐行事，反而倒在睡椅上，兩手枕在頭下，微微發笑。

“德爾，”他說，“讓我們把圣誕禮物放在一邊吧。它們實在太好了，目前尚不宜用。我賣掉金表，換錢為你買了發梳。”

正如你們所知，麥琪是聰明人，他們發明送圣誕禮物這玩藝兒。由于他們是聰明人，毫無疑問，他們的禮物也是聰明的禮物。

而在這兒，我已經笨拙地給你們介紹了住公寓套間的兩個傻孩子不足為奇的平淡故事，他們極不明智地為了對方而犧牲了他們最寶貴的東西。不過，在一切饋贈禮物的人當中，他們無疑是最聰明的。

他們就是麥琪。

5 作品背后的故事

在1899年的圣誕節即將來臨的日子里，美國俄亥俄州哥倫布城監獄里，一位代號34627的囚徒，正在為沒錢給心愛的女兒買圣誕禮物而發愁、而痛苦。他冥思苦想，有什么辦法可以掙到錢呢？

忽然，他想起從前辦過的《滾石》諷刺幽默雜志，他所寫的一些幽默小品和風趣故事，是人們很好的消遣和娛樂的佐料。“為什么不再試試呢？”——他想。

于是他在監獄準備迎接圣誕節的忙碌中，偷閑匆匆寫下了一篇小說——《口哨狄克的圣誕禮物》。小說獲得很大成功，很快發表在1899年《麥克盧爾》雜志的圣誕專號上。34627號罪犯終于得到了稿酬，如愿以償地讓女兒在圣誕節得到了心愛的圣誕禮物。

從此后，一發而不可收，34627囚徒變成了和契訶夫、莫泊桑齊名的短篇小說大師。你們知道他的筆名嗎？對，就是歐·亨利。

（文字摘自《歐·亨利短篇小說精選》，人民文學出版社，有刪節；插圖摘自《麥琪的禮物》，北京聯合出版公司，天略童書館 出品，索尼婭·達諾夫斯基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