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潔的詩

舒潔

給你：四個方向

我能夠幫你卸下的，不是所有

眾神在午后聚集，我能夠對你說的

是一粒塵埃中的美麗

就像人間的煙火

牧羊人的草原

我能夠給你留下的，不是黃金

八月到了，我可以描述清凜的河流

同時流過兩岸的時間

就如你的青春

年輕的土地和山巒

我能夠對你返還的，不是懷想

在這瘟疫肆虐的年代，走向遠方

已經成為奢望，就如天堂之水

在蒼生午夜變為星群

而你入夢，枕著夜暗

我能夠為你指明的，不是未來

未來還沒有來，那是我對半生的回顧

山河起伏，遙遠無盡

永恒的你就在近前

一再確認

我嘗試推開一扇門

我和我的弟兄們，在一個

叫中途的地方停下來

有人提議聽一聽河流

有人提議坐下來飲酒

這是兩種方式，我是記得的

還有另一種方式

那很沉重

我和我的弟兄們生于同一個時代

我嘗試，不是想進入

是要順應自由的風

讓該走的走，讓該留的留

讓另一種方式顯露出鐵的光澤

我和我的弟兄們

可能會告訴后人，也可能不會

酒的熾熱在怎樣的情境中會變得冰冷

還有一些被我們一再祭祀的人

如何預言了最后的終結

將所有的一切

都獻給了塵世

天地·帷幕·少女

我的確向遠方看了一下

我不會對你說疼痛骨骼與山巒的關聯

在大雪的極致中，那個通靈的少女

也不會對我說帷幕

是帷幕

至少在兩顆星體之間

在兩個人之間，那個通靈的少女

深戀著夕陽，她總會用右手指向那里

在我和遠方之間，是她

令我懷想某種歲月

在我與她之間有一條河流

曲折，水面寬闊，總有一些鳥飛來

在岸邊停留，然后飛去

大地重歸寂靜。她在河流那邊

她背對我，我背對高原

高原背對帷幕

那個時刻

如果有人喊一聲，我確信

少女就會消失。我確信

只有我知道她消失的方向

在寒冬午夜的夢中

花開山崗

逆風起舞

當血柳成為念珠，少女

成為仁慈的祖母，當清晨又至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

看到天使出現在安寧的海岸

我的幻覺永遠都不會抵達一個去處

在馬蓮花開的正午

母親從井中取水

我小于童年

我在難以入睡的秋夜穿過勝境

附近流過秀美的甬江

在凌晨之前

我的幻覺里出現大馬群

牧羊的姐姐恐懼婚嫁

她看著我，我和她之間隔著風

都說薄如蟬翼

可我觸不到姐姐的淚

當母親成為冢

她躺在父親身邊，成為

我們永遠的懷念和悲痛

當身在蒙古高原上的弟弟

呼喚我回家過一個生日

我恍然醒悟，在苦苦追尋

真理與自由的道路上

我在人間已經度過了半生

當黑夜又來

你不能說我一無所獲

我穿越了，在無聲的沼澤中

我見過最美的眼睛

長安之約

金色原野上的秋天

芳香四溢，我在兩座美麗的山峰之間

嗅著迷醉的氣息

金子一樣的光芒

芳草鮮美，我在兩條神秘的道路之間

盡情享受遍地景色

金頂日出

芳菲盡顯，我在兩泓澄澈的清泉之間

徹夜無眠

病中辭（之二）

我年輕的山脈，你不可能

改變確定的走向了

不說一路逶迤，這有些紛亂

就說屬于你的一切吧

我應在其中

我不再仰望了

我懷疑高處有我。可是

你已不需要我遮擋風寒

我不再仰望，不是失去了熱愛

在你眼前，我的頭頂皓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