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摘要:隨著家庭暴力行為頻發,《反家庭暴力法》應運而生。其在立法層面上規定了保護家暴受害者的各種路徑,開辟了公共權力干預家庭暴力的渠道,為抵制家庭暴力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武器。但在司法實踐中,《反家庭暴力法》的適用也存在一定的缺陷,家暴防治的總體意識不高、人身安全保護令制發、執行限制多以及配套機制不健全。基于對上述問題的研究分析,提出有針對性的解決建議,讓《反家庭暴力法》在司法實踐中得到充分落實。
關鍵詞:家庭暴力;反家暴法;司法實踐;困境;解決思路
一、《反家庭暴力法》在司法實踐中的困境
(一)?家暴防治的總體意識不高
1.受害者對家暴認識存在不足
受地域文化、經濟發展水平、宗教信仰、風俗習慣等因素的影響,家庭暴力受害者對實施家庭暴力方式的認識存在一定的不足,認為某些家庭暴力是合理的,多隱忍不發,助長了施暴者的囂張氣焰。大部分受害者所理解的家暴多為嚴重損害身體健康的肢體暴力,而對于精神暴力,其歸結于夫妻感情變淡;對于限制自由并進行經濟控制的暴力方式,極少數受害者認為屬于家暴;對于性暴力,雖有部分的人認為屬于家暴,但也停留在強制過性生活的方面上。
對于上述所呈現出來的問題,根源在于文化影響的因素,社會非正式支持系統的作用以及反家暴相關法律宣傳不到位。首先,性別分化使得男尊女卑的觀念深入人心,以致于因長期的依賴和服從感使得女性忽略了遭受家暴的對其身心的影響。其次,遭受家暴后,受害者第一時間會向親朋好友尋求幫助,但不乏存在不解決問題反而繼續勸說受害者隱忍家暴的人。這種行為不僅使得受害者強化了家暴是私事的觀念,還強化了家暴是合理且正常的的觀念。最后,多數家暴受害者普遍因其文化水平低,進而導致獲取法律救濟途徑的能力弱。當司法機關、職能部門對家暴的宣傳不夠廣泛和深入時,其不僅對家暴已成為法律規制的對象一無所知,還對如何處理家暴一無所知。
2. 司法者缺乏家暴防治意識
人身保護令在《反家庭暴力法》中是家暴受害者尋求法律救濟的一大亮點。但就目前所頒發出去的數量與全國婦聯每年受理的家暴投訴的案件數量明顯不成正比。由此可知。司法者在此種情形下,明顯欠缺家暴防治的意識。其具體表現如下:其一,混淆了家庭暴力與家庭糾紛,忽視了輕微家暴的累積效應,弱化了《反家庭暴力法》的適用性。法官對于家暴的認定不足,多用調解方式化解家暴危機。與此同時,《婚姻法》有關情感破裂的條款多被引用,《反家庭暴力法》鮮有出現。究其根本,法官防治家暴的意識薄弱,對輕微家暴的累積效應多有忽視。且在認定家暴實施方式上,輕微暴力和精神暴力、性暴力、經濟控制、限制自由等屬于家庭糾紛,不能認為是家暴,但家暴所具有得反復性的特點,在相對封閉的家庭關系領域,親密關系者間的反復輕微暴力會對受害者產生持久的精神恐嚇。其二,公安、婦聯等部門防治家暴的意識薄弱,導致關鍵證據流失,處置不力。傾聽作為婦聯處理有關家暴的投訴、來訪的主要方式,其采取實際措施懲治家暴少之又少。與此同時,缺乏指導受害者收集證據、申請保護令的意識,甚至連接訪登記都粗糙不堪;公安機關接到報警后會將家暴作為家務糾紛處理,不輕易發放告誡書。并且對于輕微家暴,民警通常只是對施暴者進行簡單訓斥,一般不會做詢問筆錄。造成上述問題的原因除了婦聯無強制約束力、公安人員緊缺等客觀原因外,還有兩個重要的主觀原因,一個是公安、婦聯等部門的證據意識薄弱。其作為家暴案件第一手資料的接觸者,是收集和固定證據的關鍵所在,但雙方基于種種原因并無該意識。另一個原因是公安、婦聯尚未普及配備專員處理家暴案件,非專業人員兼職處理家暴會導致防治家暴的意識薄弱。
3. 社會民眾反家暴法律意識淡薄
輕微家庭暴力行為的性質在《反家庭暴力法》出臺前一直以來都被社會民眾認為是不違法,甚至對該行為持支持態度。傳統社會中流傳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觀念在現代社會還非常有市場;妻子被丈夫教訓毆打,連鄰居都會普遍認為是家務事,覺不需要尋求法律的幫助。只要你在實施家庭暴力行為時不涉及犯罪,法在社會民眾看來幾乎是不介入的。法律意識淡薄原因還是在于法律的運行離不開特定的社會環境,《反家庭暴力法》也不例外。在封建家長制下,家庭糾紛都以家長、族長的權威為主進行解決,這樣的糾紛解決模式有助于家庭矛盾的化解。受此傳統思想的影響,將家暴納入公共領域進行治理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難題。
(二)人身安全保護令制發、執行限制多
1. 傳統證據規則下家暴認定難
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誰主張,誰舉證”一直以來是審理民事案件適用的證據規則。家暴案件屬于民事案件,按照規定,也應適用上述證據規則。但如果機械適用,極易出現不公正。主要存在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家暴受害者收集舉證證據能力弱,另一方面法院采信認定家暴的證據有限。首先,受害者在證據意識上存在懼怕心理,當受害者以依附的態度決定是否收集證據時,多會產生懼怕的心理,以及又害怕無證據而求助無門;且其欠缺收集和保存證據的能力,受害者經濟和能力較弱,不僅不知道如何收集證據,還不了解如何保存證據;以及證據的運用意識和能力弱。其次,法院采信最多的證據是書證,但獲取書證的途徑有限;且書證以外的其他證據難以收集;并且有關舉證責任轉移的立法缺乏具體操作性。其僅在試點法院被適用履行,還缺乏具體操作指引。
2. 人身安全保護令的執行困境
《反家庭暴力法》將保護令的送達與執行合并進行了處理,規定人身安全保護令的執行機關是人民法院,公安機關以及村、居民委員會等只是協助執行機構。這種執行模式不利于發揮人身保護令的強制作用。首先,公安機關和村、居委會等基層組織的資源優勢得不到充分利用。公安機關的職能特點和強制力決定其在執行人身安全保護令上具有獨特優勢,同時村、居民委員會作為最貼近群眾的基層組織,在執行人身安全保護令上也有其獨特優勢,但《反家庭暴力法》只是將公安、村(居)委會作為協助執行機關,導致這些部門怠于履行執行,資源優勢發揮不到位。其二,容易導致部門間相互推倭。人身安全保護令案件屬于非訟程序,都由基層法院審理,沒有上訴程序,這使得原本“案多人少”矛盾突出的法院司法資源更加緊張,無暇面對執行問題,只能寄希望于公安機關和村(居)委會。但法律沒有明確公安機關、村、居委會在執行人身安全保護令過程中的詳細職責和分工,也會讓公安、村居委會相互推倭責任。
3.違反人身保護令的處罰限制
拒不履行人身安全保護令的行為未被納入“拒不執行生效裁判罪”范疇,即現實生活中違反人身安全保護令不會被認定為犯罪,僅能按照民事訴訟相關規定給予司法處罰,或者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的規定給予治安處罰。對于嚴重違反人身安全保護令者,處罰的法律依據只限于《刑法》規定的故意傷害罪、虐待罪、遺棄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殺人罪等。對于違反保護令情節較輕的,只能根據《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三條、第三十四條的規定對施暴者進行教育批評、罰款或者拘留。但司法實踐中處罰案例較少,主要在于法院即使作出拘留決定也需要事先和相關部門協商關押場地,在該情形下司法拘留成為閑置措施,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權威性受到挑戰。從某種層面講,因懲戒不力,會讓施暴者有獲利的心理,變本加厲地實施家暴。如此低廉的違法成本,使得人身安全保護令在適用的過程中受到了一定的阻礙。
(三)配套機制不健全
(1)權責不明,強制報告制度未發揮應有作用
《反家庭暴力法》第十四條課以特定機構及人員對未成年人遭受家暴或疑是遭受家暴的強制報告義務,但其為不完全規范,抽象概念居多,具體的落實報告以及救助工作過于粗略,最為重要的是責任承擔空白。以致該制度未發揮應有之義。
(2)缺乏臨時庇護場所
雖《反家庭暴力法》規定了臨時庇護場所,但在具體應用中因可操作性小而不得不面臨一些急需解決的難題。首先,缺乏專門的場所。家暴受害者往往是由公安、婦聯或者民政臨時安排去賓館或者是流浪者收容所,導致受害者生活不便,并不能根本解決受害者的困境。與此同時,停留在救助所得時間較短,并不能發揮實質性救助得作用。其次,臨時庇護場所的保密性不強,不能真正庇護受害者。如前所述,因缺乏專門的場所,導致保密性不強,以致受害者隨時有面臨施暴者的可能性。且隱私的保護也遇到一定的困難。最后,有關未成年人的臨時監護場所尚無,法律也未有相關規定。
(3)心理疏導空白
心理干預主要包括兩方面,一方面針對受害者,心理干預可以喚醒受害者自我主體意識,讓其回歸正常生活。另一方面針對施暴者,心理干預可以解決幼年時期心里投射行為所引發的家暴行為。但就目前司法實踐中的體現,心理疏導機制的引入還存在一定的困難。相關場所的缺失,專業人員的缺失以及時間上的協調都使得該項其無法發揮理想的作用。
(4)聯動機制不完善
家庭暴力的防治涉及多個主體,不僅需要其各司其職,還需要信息共享,建立高效率的溝通以及加強配合。雖然目前各地紛紛出臺反家暴聯動機制,但還是以法院為主導,這種模式存在如下問題:其一,機制粗糙,責任不明,各方推諉成習;其二,各主體信息共享低效,評估不系統;其三,法院主導下資源分配失和。
二、我國《反家庭暴力法》解決困境的出路探析
(一)構建宣傳、教育、引導體系
1. 加強家暴受害者權利意識,營造社會民眾反家暴氛圍
加強家暴受害者權利意識,營造社會民眾反家暴氛圍離不開法制宣傳。一方面,婦聯、村、居委會應提升自身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通過具體的節日開展主題宣傳活動,提高反家暴主流的性別意識,增強相關認識,使得受害者能夠依賴社區、醫院以及警方。同時,發揮名人效應,充分利用新媒體,大力開展多形式、多樣化的宣傳教育活動,確保受眾聽懂、看懂,真正掌握相關內容,增強維權意識。另一方面,法院應通過個案引導來幫助受害者運用法律規定,特別是在報警求助、投訴反映、傷情鑒定以及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等方面予以必要的指導,讓受害者關心、重視平時證據的收集和保存,豎起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大旗。未成年群體以及醫院等醫療機構更不容忽視。在平時的教育活動中引導未成年學生樹立相關意識,在醫學教育活動中引導醫生群體了解相關知識,強調其報告指責和報告途徑。
2. 構建互動培訓模式,強化司法者家暴防治意識
推動《反家庭暴力法》在司法實踐中發揮作用,離不開司法者即相關人員的高效推動。最高法院對家暴案件審理試點法院提供的培訓采取的是互動式的方式,即通過模擬法庭、小講座、情景劇、小組討論、問與答方式進行培訓。與灌輸式培訓相比,互動式培訓能夠激發參與者的參與欲,也能夠實現參與者之間理論實踐經驗的共享,實現家暴認定、證據規則、處置家暴以及家暴防治上的高度統一認識。在專業人員的引導下,參與者充分調動自身的知識,形成有效思考,并在交流中形成新的認識和結論,形成對家暴的新認識,實現觀念的轉變,提升證據運用能力和審判實務技能。
3. 建立家事法庭,家暴審理案件專業化
專業化的審判法官,專業化的審判規則,專業化的審判流程能夠有效解決家暴案件中出現的各種問題,能夠有效地維護受害者相關權益,同時有效地進行家暴防治工作。構建完整的反家暴司法體系,至少要建立家事法庭,設置一定數量的專職法官。根據最高人民法院設置的試點法院,大多建立專業的家事審判庭,關注家庭糾紛的特殊性,并能夠在前述問題中有所改變,對家暴防治工作提供了良好的借鑒經驗。
(二)完善人身保護令制發、執行制度
1. 建立特殊證據規則
突破認定家暴難的關鍵點即在于修正相應的證據規則。在現有的證據規則上,提出以下幾點建議。首先,借鑒美國等國“蓋然性占優勢”證明標準,以普通人認知范圍作為標準,即只要達到一般具有普通認識的人都足以認定存在家暴,就不課以受害者承擔舉證責任的義務。采用該標準,不僅解決司法實踐中證據認定的問題,還促進受害者積極搜集證據,加大施暴者的違法成本,從而產生積極影響。其次,明確舉證責任轉移情形。在具體事實認定上,由施暴者承擔舉證責任,若其無法提供相應證據,則可做出對其不利的推定。最后,施暴者回避制度。受害者在面對施暴者時,精神壓力過大,在恐懼情緒的支配下進行舉證,不利于受害者的身心健康;且證人直面施暴者作證,直接導致證人難尋的問題,不利于證據的獲取。
2. 明確公安機關為人身保護令的執行機關
從全國確定的反家暴試點地區來看,確定公安機關為人身安全保護裁定的送達和執行機關更有利于督促施暴者遵守保護令。法院先以文書送達作為對公安機關的授權;與此同時,法院應向相關組織送達執行通知協助告知書,告知需協助的內容以及時間。此外,公安機關和相關組織也應及時信息共享,互相協助,形成社會的廣泛參與。
3. 實現對施暴者責任的有效銜接
根據前述問題,實現法律責任的有效銜接,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其一,完成不同部門法之間的融會貫通。《反家庭暴力法》應考慮如何與《刑法》、《婚姻法》等相關部門法進行銜接,完成不同部門法間的融會貫通,形成統—的規范體系。其二,細化懲戒責任。依據施暴者施暴的程度以及人身安全保護令所處狀態,按照相關法律追究其相應責任。
(三)優化配套機制
1.明確強制報告制度實施路徑
具化抽象概念,增加該制度的實際操作性,對違反強制報告制度的人員或組織規定罰款、停止—定期限的執業活動、吊銷相關職業資格等懲戒措施。另一方面將強制報告制度納入行政機關績效考核范圍,增強相關部門工作人員的反家暴意識,確實保障該項制度落到實處。
2.建立專業化臨時庇護場所
由民政、婦聯、司法、法院等共同努力,爭取政府支持,建立針對家暴受害者的專業化臨時庇護場所,并細化相關規定。對面臨嚴重威脅,處于無人照料的受害者給予臨時安置,對需要緊急就醫的受害者提供協助醫療機構的幫助服務。
3.構建反家暴心理干預系統
借鑒域外相關經驗,構建反家暴心理干預系統。首先,設置觀察期和準備期。法院受理案件后,通過與當事人的接觸,決定是否需要專業人員提前心理介入。其工作主要內容即為觀察和評估為主,判斷受害者的心理狀態以及受傷程度,以及施暴者的精神狀態。其次,引入心理支持和心理治療。觀察期過后,無論是受害者還是施暴者,若其需要心理干預,那么就要在審前為專業人員提供一定的治療時間,并根據心理干預的結果對后續的程序做出調整。最后,注重回訪和監督。此項措施的目的在于及時有效的保護受害者的人身權益。
4.建立多部門聯動機制
家庭暴力的防治需要各個部門的積極參與,通過對域外經驗的研究分析,我國有必要建立多部門聯動執行機制。其一,建立信息共享平臺,實現信息充分共享。其二,實行公安機關臨時干預和調査取證機制。接到報警電話,及時出警,注意相關的證據的收集和保存。其三,為家暴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基于前述受害者獲取法律知識的能力較弱,對相關救濟制度不甚了解,難以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相關部門應提供一定的法律援助服務。其四,鼓勵社會團體參與。吸收公益組織參與家暴防治是一條新路徑,主要工作內容即為加強宣傳并提供心理疏導服務。
三、結語
《反家庭暴力法》雖一定程度上解決我國相關問題的立法空白,對于家暴防治工作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但其在司法實踐中存在諸多不足,不能為受害者提供完善的救濟途徑。通過對前述相關問題進行分析研究,并為此提出相關建議,以期能夠推動《反家庭暴力法》完善。
參考文獻:
[1]陳敏.人身安全保護令實施現狀、挑戰及其解決[J].預防音少年犯罪研,2016(3):36-42.
[2]王楠.我國反家庭暴力立法的現狀反思與制度完善[J].重慶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2018(6):?122-129.
[3]張嫣然、蔡旻君反家暴法”的意義、困境與出路[J].法制博覽,2018(6):?243.
作者簡介:程楠 (1997年-),女,蒙古族,內蒙古錫林浩特市,碩士,單位:哈爾濱商業大學,研究方向:法律(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