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滔
(東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遼寧 沈陽 110169)
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以下簡稱《規劃》)吹響了鄉村振興的號角。《規劃》明確指出,要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壯大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鞏固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以建立現代農業經營體系。集體所有制是中國農村的制度基礎,集體經濟是集體所有制的根本和關鍵。鄧小平指出:“中國社會主義農業的改革和發展,從長遠的觀點看,要有兩個飛躍。第一個飛躍,是廢除人民公社,實行家庭聯產承包為主的責任制。這是一個很大的前進,要長期堅持不變。第二個飛躍,是適應科學種田和生產社會化的需要,發展適度規模經營,發展集體經濟。”[1]因此,在唯物史觀視域下探索集體經濟推進鄉村振興的內在邏輯并揭示新時代集體經濟實現模式,具有極為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生產力與生產關系原理是馬克思主義理解和解釋一切社會現象的鑰匙。馬克思把一切社會關系歸結為生產關系,把一切生產關系歸結到生產力決定的高度。因此,以生產力為基礎考察集體經濟的產生與發展是理論的必然邏輯。
“生產社會化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結果在生產方式上的體現,特別表現為生產組織方式的轉變,大生產取代小生產改變了在生產中形成的人與人之間的技術關系,即分工與協作的關系,小規模的分散勞動轉化為大規模的集中勞動。”[2]分工與協作都是生產社會化的產物,其本身代表著一種共同生產的勞動方式,“一定的生產方式或一定的工業階段始終是與一定的共同活動方式或一定的社會階段聯系著的,而這種共同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3]532-533,在此,馬克思所指的“共同活動方式”就是分工與協作,因為分工與協作本就屬于生產力的一部分,二者都在強調生產的社會性,這種社會性決定了社會勞動的整體性。從這個角度來理解,集體經濟包含著生產過程集體性的指向,分工協作與集體經濟具有一致的邏輯,都是強調生產整體性的邏輯指向。一方面,分工是對勞動內容進行類別劃分的根據,“商品的每一個特殊部分要求一種特殊的勞動,即特殊的操作,每一個工人或每一組工人,只是完成某種特殊的操作,別的工人完成其他的操作,如此等等”[4]301。其表征是“由整到分”,“但是這些特殊操作的總體生產一種商品,即一定的、特殊的商品;因而,這種商品中體現著這些特殊操作的總體”,分工的實質是“通過過程的進一步劃分來實現工人的結合”[4]301。另一方面,協作是通過分工實現的、影響生產力水平的生產組織形式,“許多人在同一生產過程中,或在不同的但互相聯系的生產過程中,有計劃地一起協同勞動,這種勞動形式叫做協作”。這種以勞動者分工與聯合產生的生產力通過不同的生產組織形式,形成生產實踐的統一指向,這樣所有參與生產的勞動力便會形成一種加和,進而推動整體生產力的發展。因此,生產社會化是集體生產的邏輯基礎和前提。
科技進步推動集體生產持續發展。從工場手工業到大機器生產再到現代科技生產,分工與協作效率的提升得益于勞動工具的變革,尤其是從大機器生產時代產生的工業經濟到現代科技產生的數字經濟,信息使分工與協作的效率完成了由專業化效率向多樣化效率的轉變,在智能化成為生產力發展主導的當今,信息大大降低了分工與協作的難度,使協作生產力不斷強化,這為集體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外部動力。也即是說,科技進步推動著集體生產的持續發展。
馬克思指出:“勞動過程的簡單要素是:有目的的活動或勞動本身,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5]所以,生產力包括代表生產力實體要素的勞動對象、衡量生產力水平的勞動工具與生產力的決定要素勞動者。因此,對中國農村生產力的把握也應從生產力基礎即生產方式的變革開始。
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到改革開放后的相當長一個時期內,中國農村的生產力水平是較為落后的,經歷了由手工勞動、半機械化向機械化的發展和轉變。進入新世紀以來,伴隨著我國科學技術的進步及其在農村的社會化應用,農村的生產方式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形成了現代農業生產要素與傳統生產方式并存的局面。它表現在:一是科技生產力的智能化、信息化與以基因工程、動植物育種繁殖等為代表的生物技術在農業生產實踐中的運用,使農業由傳統向現代轉型。農業科技進步使中國農業生產裝備實現新的變革,生產的傳統機械化向智能機械化轉變;高科技含量的基礎設施不斷修建,如規模化的節水灌溉工程、現代化的農田建設工程等現代農業工程不斷推進;農業物聯網、農業環保能源建設、服務型農業等持續推進。因此現代農業的生產要素占據農業發展主流,但覆蓋率不高,傳統農業生產方式依舊存在且相對普遍,小農經營的經營方式、大水漫灌等低效的生產方式、化肥農藥大量使用等不可持續的生產思路依舊占據著很多農村的主流。二是農業規模化趨勢與土地零散的現實兼具。現代農業技術的發展對農業提出了集約化與規模化的要求以保證新技術的利用效率,更注重通過要素配置產生規模效益,協調好農業的投入與產出之間的關系,但目前中國人地比例過高無法替代的農業用地空間分布碎片化、零散化問題突出,嚴重阻礙了土地的集約利用。三是農民從土地中解放出來與農村發展勞動力不足之間的矛盾凸顯。農業的智能化與信息化使農業不再是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大量的農業勞動力被技術物所替代,農民從耕地中解放出來,脫離農業一線生產的勞動力被城市的就業吸引,從而使農村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重,農業現代化發展缺乏勞動力,這也體現出農村沒有形成足夠的產業鏈,沒有足夠的勞動力容納能力。
正如馬克思所說:“手推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的社會。”[3]602中國農村生產力的發展變革對農村生產關系改革發展提出了要求,建立與農村生產力相適應的經濟發展模式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必然邏輯。
人民公社與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中國農村發展的必然結果。馬克思指出:“人類始終只提出自己能夠解決的任務,因為只要仔細考察就可以發現,任務本身,只有在解決它的物質條件已經存在或者至少是在生成過程中的時候,才會產生。”[6]這為探索人民公社、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邏輯一致性提供了核心的理論支撐。新中國成立以后,在生產力低下、人民生活貧困的歷史條件下,舍棄小農經濟的發展模式、集中力量發展農業生產,為建立獨立的經濟體系、盡快完成從落后的農業國向先進的工業國的轉變奠定物質基礎。在20世紀50年代后期,集中力量發展農業生產演變成公社化運動,即便實現了人力最大規模的調動、物力最大規模的集中、財力最大規模的投入,但依舊因以信念和熱情為紐帶建構起的農村發展模式嚴重超前于當時的農業生產力而在極短的時間內宣告“失敗”,其根本原因在于,“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與其“物質存在條件”完全脫離,使生產關系變成形而上的純粹理念無法與現實生產力接軌。此后,人民公社制度立足于實現由落后農業國向先進工業國的轉變,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中國農業生產的發展,為工業體系建設做出了重大貢獻。但人民公社是以更高階的生產關系去推動本應決定生產關系的生產力的發展,“一大二公”“一平二調”需要做進一步的調整,尤其是在中國工業取得顯著成績之后,人民公社制度最初任務的完成預示著新的生產關系需要出現。因此在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基礎上,調整土地的所有、經營、收益,允許家庭經營,實現勞動與所得的緊密聯系,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既堅持了公有制又克服人民公社制度存在的問題,提升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因此,人民公社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轉變是適應中國農業生產力發展的應然邏輯,是符合中國現實邏輯的必然選擇。
新時代農村生產關系的改革發展以新的生產方式變革為基礎。以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調動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基本解決了人民群眾的溫飽問題,實現了“第一次飛躍”,推動中國農村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做出了重要貢獻。然而,農業科技的發展和規模化應用正推動著農業生產方式的革命性變革,建立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破解當前農村發展面臨的困境成為新時代推動鄉村振興的必然選擇。鄧小平指出:“農村經濟最終還是要實現集體化和集約化。”[7]因此,基于新時代農村生產力由機械化向信息化、智能化轉變,實現全面小康向實現共同富裕的發展目標,美好生活與個人全面發展協同的任務,探索以集體經濟推動鄉村振興的模式是唯物史觀邏輯的應然選擇。
集體經濟是個人所有的新形式,它把人作為邏輯起點和價值歸宿,目的在于充分發揮人的自由自覺勞動、最大限度調動生產積極性、最大限度凝聚發展力量的發展模式的探索。
隨著貨幣的產生,貨幣作為一般等價物使原本以自身需要為基礎的物物交換變為價值交換,貨幣便充當了一般等價物,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獲得貨幣的方式只能是勞動而且是雇傭勞動,“而這樣一來,勞動=創造他人的所有權,所有權將支配他人的勞動”[8],這樣勞動與所有權開始分離。這種分離使勞動開始異化:第一,資本家憑借生產資料的占有為滿足自己的需求主導生產,剝削便產生了,這種剝削體現為資本家對工人剩余價值所有權的剝奪,因此工人生產的產品并沒有為自己積累財富反而為資本家增加財富,這樣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相異化;第二,在私有制前提下,所有權與勞動的分離使勞動者的勞動變成資本家生產財富的“生產勞動”,“這種勞動本身的力量變成對工人來說的異己力量”,這樣勞動與勞動者本身相異化。生產資料的私有使勞動與所有權分離,使勞動力為了別人而生產、靠別人的生產,勞動從一個創造財富的實踐轉變為使勞動者越發貧困的剝削,因而這種異化勞動不可能提升勞動者的積極性。避免勞動異化,一方面需從源頭上克服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另一方面需實現勞動者對勞動的共建與勞動成果的共享即強調人的主體性與對人性的關懷,而集體經濟從理論層面完全具備克服異化勞動問題的兩個基礎條件。
自由自覺勞動的前提是勞動出于勞動者自身的需要。馬克思指出:“勞動對工人來說是外在的東西,也就是說,不屬于他的本質;因此,他在自己的勞動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發揮自己的體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體受折磨、精神遭摧殘。”[9]因此勞動本身應該是人本質的活動,不應與勞動者相分離,人作為類存在物通過勞動構建自身的、屬于自己的生產生活,即實現勞動的對象化,而異化勞動本身是對勞動者與勞動統一的否認,即對人的否認。所以馬克思提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0]。集體經濟能使人進行自由自覺的勞動的根本原因在于,在集體經濟構建的生產方式中,生產資料所有權、生產產品所有權、剩余價值所有權等與勞動本身緊密結合,真正實現勞動者從為自己生產到靠自己生產,然后“產品的一部分重新用作生產資料。這一部分依舊是社會的。而另一部分則作為生活資料由聯合體成員消費。因此,這一部分要在他們之間進行分配”[11]96,再到獲得自己的生產。
馬克思以所有制為標準將歷史劃分為三個階段:“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前資本主義階段,“以社會生產經營為基礎的資本主義所有制”的資本主義階段,“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社會主義階段。對個人所有制的重新建構不是對私有制的回歸,是對雇傭勞動所產生的勞動者與資本之間對立的消解。馬克思并沒有詳細論證社會個人所有制的運行邏輯、機制模式、生成規律,在馬克思那里這只是建立人類勞動形態由人身依附、物質依賴發展到自由全面發展階段時社會形態的一種描繪,因此并不能將社會個人所有制從法權意義上規定為某一種特定的可實施的所有制形式,需要在社會主義發展實踐中不斷探索。
社會個人所有制是通過結合勞動者與生產資料、消費資料推動自由勞動。馬克思指出:“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一種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無愧于和最適合于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但是,這個領域始終是一個必然王國。在這個必然王國的彼岸,作為目的本身的人類能力的發展,真正的自由王國,就開始了。”[12]所以,在馬克思那里,公有制真正的目的是超越公有制調控必要勞動的“此岸功能”,為人通過自由勞動實現自由全面發展提供保障。實現公有制的這種功能并非國有制這種公有制基本的形式,而是社會所有制為個人所有制提供基礎、個人所有制為社會所有制提供前提的社會個人所有制,只有這樣,勞動形態才能變為“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自由勞動。所以社會個人所有制是生產資料的“社會所有制”與在此基礎上消費的“個人所有制”,這樣通過勞動者與生產資料、消費資料的結合使生產與消費對抗性消解、統一性實現,在馬克思自由人聯合體中這種思想也被提及,馬克思指出:“這個聯合體的總產品是一個社會產品。這個產品的一部分重新用作生產資料。這一部分依舊是社會的。而另一部分則作為生活資料由聯合體成員消費。因此,這一部分要在他們之間進行分配。”[11]96
當前集體經濟的模式與社會個人所有制在邏輯上具有一致性,都是通過完成勞動者與生產資料、消費資料的整合做到“各盡所能,按需分配”,以此實現自由自覺的勞動,同時自由自覺勞動已成為集體經濟發展在邏輯上的內生動力。但邏輯上的一致性不能將兩者等同,社會個人所有制是馬克思對未來社會、對勞動的彼岸世界(也就是“自由王國”)的一種描繪性構想,集體經濟只是對這種構想進行實踐探索的一個特定的階段,因此,它需要不斷發展并形成新的模式。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實現共同富裕本質上依靠的是生產資料共同占有基礎上的分工協作與分配必須將人民作為共同體,凝聚民智民力以共享推動共同富裕。
恩格斯認為:“在人類發展的以前一切階段上,生產還很不發達,以致歷史的發展只能在這種對立形式中進行,歷史的進步整個說來只是成了極少數特權者的事,廣大群眾則注定要終生從事勞動,為自己生產微薄的必要生活資料,同時還要為特權者生產日益豐富的生活資料。”[13]因此,只要私有制存在,勞動者就會為生產資料的占有者勞動,就不可能實現共同富裕。建構在生產資料私有制基礎上的生產,指向性非常明確,即實現生產資料占有者的利益最大化。雖然生產資料占有者需要勞動者的生產,但建立在雇傭關系之上的分配標準不具備客觀性,不會將勞動者的貢獻作為第一指標,而是逐漸將勞動者身份固化,在這一前提下,分配中的等級化就變得合理。同時,隨著人類的發展,這種等級化開始復制,其合理性逐步占據思想的陣地,這是一種分配關系中的排他性,因為勞動者與生產資料占有者在生產過程中本是合作關系,但卻出現了一種矛盾即生產資料占有者在生產過程中對勞動者的依賴與分配過程中對勞動者的排擠,這樣的發展只會造成貧富兩極分化,不可能達到共同富裕。習近平指出:“集體經濟是農民共同致富的根基,是農村走共同富裕道路的物質保障。”[14]集體經濟在農村的發展離不開共同富裕目標的指引。農民是一個共同體,既是生產資料的占有者,也是生產的實施者,所以自我的分工與自我的分配之間不存在互相分離的內在屬性,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公共性特點。因此,集體經濟與共同富裕是價值邏輯與價值追求的統一。
習近平指出:“共享發展理念的內涵表現在全民共享、全面共享、共建共享和漸進共享四個方面。”[15]全民是共享的主體,全面是共享的程度,共建是共享的前提,漸進是共享的步驟,這為集體經濟發展提供方向與原則上的指引。同時,共享也是共同富裕內在要求與實現方式,因此,集體經濟通過共享發展推進共同富裕便有了理論上的邏輯性。在新時代,物質財富的共享包含足夠多的物質財富這一前提與足夠公平的物質財富分配這一要求,這種要求是集體經濟通過配置生產要素、匯總生產力量、按勞分配與按需分配以及生產要素分配的分配方式實現的;政治成果與文化成果的共享是集體經濟通過凝聚對體制制度與文化的認同,構建共同體意識實現的;社會領域的共享要求協調利益關系、調節利益秩序、保護利益訴求,集體經濟是建立在生產資料公有基礎上的組織形式,勞動者與生產資料所有者合一,不存在根本利益的對立與沖突;生態領域的共享著重協調的是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集體經濟具有規模化發展的特征,具備高質量發展的動力,因此通常代表的是先進的生產力發展,在農業領域農業集體經濟代表農業現代化、智能化與生態化的發展方向。因此集體經濟通過共享發展成為推動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共同富裕代表全民富足的生活狀態,“富裕”是生產力發展程度或經濟總量對人民生活的貢獻,“共同”要求,發展成果分享主體的全覆蓋,這是社會主義本質的要求,也是衡量社會主義發展程度的重要指標。當前,城鄉二元結構依然存在,城鄉差距仍是實現共同富裕的一塊短板。所以在推進共同富裕進程中農民是較為明顯的短板,補齊農村的短板無論是宏觀體制還是微觀政策都不能依靠農民個人完成,必須將農民組織起來發展農村集體經濟。同時,農村存在的貧富差距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共同富裕的實現。在當前集體所有制條件下,通過建立集體經濟體制探索集體經濟模式是縮小農村貧富差距并不斷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然選擇。
以唯物史觀為指導探索推進鄉村振興的戰略是堅持馬克思主義的題中應有之義,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方法論選擇。應遵循前文分析的基本理路,從生產關系發展創新、經濟形式總結探索、產業結構調整重塑、最大多數人積極性調動等方面探索新時代農村集體經濟推動鄉村振興的基本模式。
廣大農村具有潛在人力資源充足、土地資源豐富、產業結構調整空間大等優勢,將農村的優勢資源有效聚集不僅能解決當前農村發展存在的問題,而且能從根本上打開推動鄉村振興的動力源、創新源。因此,探索建立高效有序的集體經濟組織形式是鄉村振興的邏輯首選。
一是因地制宜發展合作社。在新時代,供銷合作社作為中國特色為農服務組織是更順應農村生產力發展變化、更精準把握農村現實問題、更高效率的經濟組織形式。一方面,以供銷合作社推動專業合作社的聯合,積極培育龍頭企業;另一方面,供銷合作社積極與區域內涉農服務行業合作,構建包含整個農業產業鏈、覆蓋整個農民生活的綜合服務平臺,不斷深化供銷合作社的服務功能。二是建立科學合理的生產與分配方式整合農村勞動力資源。集體經濟要培育農民認同的勞動內容、方式,制定體現公平、保證農民充分獲得的生產與分配體系,使勞動力在農村獲得更多擺脫城市競爭壓力、對自我勞動產生高度認同的歸屬感。當前,農村生產力的變化要求農村利用大數據、統計學、社會學等科學劃分工種、量化生產與分配標準,這也是新時代集體經濟奮進的方向。三是整合農村土地等優勢資源,實現優勢資源規模化經營。農村在任何時期無論采取何種發展模式都將土地作為紐帶,在農村推進集體經濟堅持土地公有是制度的要求與實踐的必然,土地公有的實現形式即如何發揮土地公有制的制度優勢是新時代農村生產力發展所提出的重要論題。同時,作為集體所有的農村,在不同地區不同鄉鎮,都各具優勢,將不同優勢資源充分利用是推進鄉村振興的最優化路徑。
集體經濟的發展必須與產業進行有機結合,構建產業鏈是集體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也是衡量集體經濟發展的標準。當前,農村集體經濟與產業結合層次較低,預留了巨大的發展空間。因此,推進農村產業結構調整重塑,打造農村經濟有機體,是鄉村振興的活力源泉。
一是構建現代農業體系,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發展。集體經濟與第一產業的結合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基本要求。提升農村經濟發展質量首先應完善現代農業這一基礎條件,應積極開拓農業發展思路,推動農業產業化、精準化、現代化。集體經濟與第二產業結合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特色。發展集體經濟應充分利用本地區鄉鎮企業的優勢,積極推動農村工業化,既保證農村經濟發展的集體底色,又充分推動農村市場化進程,推動集體經濟與第二產業的結合走出一條集體經濟與工業化并舉的發展道路。集體經濟與第三產業結合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方向。不同地區應利用獨特的農業優勢發展鄉村游、文化游、特色游等,推動第三產業與第一產業的融合發展。二是在一定區域內由政府組織成立合作社市場。參與農村經濟的主體之間必須存在有機聯系,否則不同主體之間沒有共同的交集,集體經濟就會成為主體之間的堆積物而不是一種有機體。在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制度框架下,經濟發展主體就變為獨立的家庭,雖然提高了生產積極性,解決了生產效率問題,但無法回答如何與市場銜接這一聯系生產與再生產的橋梁問題。在推進集體經濟與產業深度融合、打造農村經濟有機體的發展模式中,不同的經濟主體之間存在程度較高的分工與協作,但這種分工與協作主要集中于生產領域,因此在整個農村的流通領域通過合作社市場使各合作社實現有機聯系,各合作社以市場參與者的身份進行供銷,這樣農村就因為有共同的目標而加強聯系變成利益共同體。
集體經濟推動人實現自由自覺勞動的本質,其本身具備對人性的關懷,而“集體”本來就是一種文化現象,因此發展集體經濟的模式應當具備文化的高度。萊斯利·懷特用能量學說研究文化,強調社會系統應以認同為中心,這為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提供一個新的發展思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不僅要在管理經驗、技術水平等顯性層面培育競爭優勢,而且應建立文化認同。所以國內有學者便提出了共同體認同為主的管理方式,用共同體認同的管理方式發展集體經濟,推動個人追求與集體目標同向同行。
農村凝聚共同體認同助推集體經濟應積極建立歷史資源保護與農村發展的良性互促機制。一是對于有深厚歷史文化底蘊的村莊、有傳統社會風俗的村落、有鮮明少數民族特色的村寨應充分發掘文化資源,協調好保護、開發、利用、發展之間的關系,保持農村的真實性、延續性與完整性;二是保護農村的外部風貌、空間形態、傳統選址等,保護傳統民居、歷史建筑、歷史文物等文化的承載體;三是充分尊重不同地區農村的風土人情,因為風俗是農民最主要的情感寄托,這是凝聚農民形成共同體的最重要的天然紐帶,要積極培育和營造地域文化。綜上,從文化視角為集體經濟凝聚“文化能量”是培育對共同體的認同、推動集體經濟發展的重要的內生動力。
農民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承載者,也是鄉村振興的受益者,在農村推進創新創業是發揮農民能動性、保障農民主體性地位、尊重農民首創精神的應有之義,也是以集體經濟推進鄉村振興的必然要求。
農村創新需要農村創業型經濟的發展。農村創業經濟發展的過程,是將人力資本、物質資本及社會資本等城市優勢資源導入農村的過程,同時也是區域經濟、政治及文化制度重建的過程[16]。因此,農村創業經濟的發展會吸引科研院所、高校、企業向農村集聚,促進產學研的一體化推進,使農村創新主體更加多元、創新領域更加寬闊、創新資源更加豐富。一是通過政策、資金、科技、信息、管理等向農村創業型經濟傾斜,積極鼓勵農民就地創業,積極吸引農民返鄉創業,使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更能體現農民自我勞動需求與自我價值創造,使農民成為創業的主體之一。二是完善農村創新創業服務體系,搭建農村創新創業信息服務平臺,使農村創業創新相關的信息最大限度地聚合,以高度集成化的方式提供關聯性強、豐富度高的農村創業知識,提高農村創新創業信息交互與業務交流水平,推動多方經濟收益共享。三是開拓基層就業和社會保障服務平臺的業務范圍,為農民創新創業提供便民服務,同時建立農村創新創業園與農民創新創業基地,提升農民創新創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