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建
(河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指出,新發展階段“三農”工作依然極端重要,須臾不可放松,務必抓緊抓實。要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把全面推進鄉村振興作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一項重大任務。[1]農民的主流意識形態塑造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加以認真研究。中國是農業大國,農民主體數量龐大,居住較為分散,科技化程度不高,現代教育難以承載農民主流意識形態的塑造功能,為此需要開拓新的實現路徑。生活是人類循環往復的存在形式,是每個人生存的條件和基礎,借助于生活進行主流意識形態塑造具有現實性與可能性。馬克思主義認為,人類的生活方式決定人們的觀念意識,但這種意識相對滯后,需要先進意識形態的引領才能適應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需要,培養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
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逐步完善和社會轉型的快速推進,農民生產生活的流動性、多變性、差異性不斷增強,思想觀念空前活躍,農村意識形態領域出現了各種不良社會思潮。特別是非馬克思主義思想意識有所滋長,個別人的人生觀、價值觀發生扭曲,一些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的腐朽思想沉渣泛起,嚴重削弱了主流意識形態在農村的統治地位,到了必須予以重視和解決的地步。和其他群體相比,農民群體文化素質相對較低且居住分散,常規性宣傳教育難以有效展開,只有融入農民的日常生活,主流意識形態塑造才能常態化且更具可能性。習近平指出:“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是全黨特別是宣傳思想戰線必須擔負起的一個戰略任務。首要一點就是做好做強馬克思主義宣傳教育,根本性工作就是堅持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武裝全黨、指導實踐、推動工作。”[2]這就需要通過各種有效途徑加強對廣大農民的主流意識形態培養。對此馬克思在闡釋唯物史觀時強調:“我們首先應當確定一切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也就是一切歷史的第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是: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3](p158)又說:“不是意識決定生活,而是生活決定意識。”[3](p152)于是我們可以推論,生活化是農民主流意識形態塑造的必由之路。
從唯物史觀的辯證邏輯來考察,物質生活實踐為思想家創造意識形態提供了物質土壤,而新思想的萌生則依賴于物質生產關系的變革,并以一種新的形態來反映社會不穩定狀態并體現為社會思潮,這就為思想家推陳出新奠定了解決問題的密鑰。“‘思想家’所以配稱為思想家,就是因為他走在自發運動的前面,為它指出道路,善于比其他人更早地解決運動的‘物質因素’自發地遇到的一切理論的、政治的、策略的和組織的問題。”[4](p326)于是新的意識形態從社會存在中產生,并隨之變化而發展。馬克思早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指出:“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5](p2)可見任何意識形態的產生都離不開生活實踐這個物質基礎。
意識形態是在實踐中產生的,并自覺地反映社會經濟形態和政治制度。“在政治生活中,意識形態與運動、政黨或是革命等緊密連在一起”,[6](p106)也就是說,意識形態是政治斗爭的工具,依附于政治而存在,直接體現國家政治制度。同時,政治是意識形態概念域中與經濟基礎最近的組成部分,受到經濟基礎的直接決定。對此,恩格斯在《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做出了具體闡述,他將意識形態的領域劃分為幾個層次,其中政治、法律離“物質經濟基礎”最近,相較而言,哲學和宗教則遠離于它。由于意識形態范疇中的政治思想與經濟基礎之間存在著緊密聯系,所以“每一個企圖取代舊統治階級的新階級,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說成是社會全體成員的共同利益”。[3](p180)既然“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它也必定要為經濟基礎服務。鄧小平曾說:“按照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講,正確的政治領導的成果,歸根結底要表現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上,人民物質文化生活的改善上。”[7](p128)這同樣說明了意識形態的生活實踐性特征。
當然,今天農村社會所呈現的意識形態不僅是由現實的社會生活實踐所決定,也會受到以往社會意識形態的影響。所以,在新時代農村主流意識形態建設中,我們不僅要講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還要講對各種不良社會思潮的批判以及對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正如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所指出:“傳承中華文化,絕不是簡單復古,也不是盲目排外,而是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摒棄消極因素,繼承積極思想,‘以古人之規矩,開自己之生面’,實現中華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8]說到底就是要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建設我們的主流意識形態,促進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在農村的鞏固和發展,實現日常生活實踐對農民主流意識形態的塑造。
迄今為止,人類經歷了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四個階段,相應存在四種意識形態,并由其生活樣態所表達。主流意識形態是統治階級的利益表達,是借助于國家實現的。正如1886 年恩格斯指出:“國家作為第一個支配人的意識形態力量出現在我們面前。社會創立一個機關來保護自己的共同利益,免遭內部和外部的侵犯。這種機關就是國家政權。”“國家一旦成了對社會來說是獨立的力量,馬上就產生了另外的意識形態。”[9](p259-260)毫不含糊地說,意識形態維護的是統治階級的利益,在人類歷史不同的社會發展都會采取一定的表達形式,其中國家生活樣態就成了四種意識形態的結構圖式。
馬克思指出:“人的依賴關系(起初完全是自然發生的),是最初的社會形式,在這種形式下,人的生產能力只是在狹小的范圍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發展著。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這種形式下,才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的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是第三個階段。”[10](p107-108)可以說在馬克思的理論體系中,“人類社會”又被劃分為三個階段:前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后資本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其中,生產力是社會產生和進步的前提和決定因素,它決定著人們在生產中相互結成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應的生產關系”,[5](p2)這些生產關系的總和構成一定時期社會的經濟基礎。在經濟基礎之上,佇立著社會的上層建筑,包含政治上層建筑和思想上層建筑。思想上層建筑也就是意識形態,包括宗教、哲學、文學等思想觀念的總和。馬克思還指出:“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個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也就是說,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3](p178)雖然在意識形態中充斥著各種觀念的沖突和融合,其中每種觀念都代表著一定階級的利益訴求、價值追求和人生態度,但只有占統治地位的才稱為主流意識形態,它反映著統治階級的觀念體系,并由統治階級的社會生活樣態所表現。
就個人生活來講,“現實的個人”是生活的第一要素。馬克思、恩格斯指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3](p146)“這里所說的個人不是他們自己或別人想象中的那種個人,而是現實中的個人,也就是說,這些個人是從事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因而是在一定的物質的、不受他們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條件下活動著的。”[3](p151)為了滿足生存的需要,“現實的個人”從事生產活動,在改造自然和社會的基礎上,創造他們生活的物質條件和社會關系,這種個人的生產、交往等生產活動在大腦中得到反映就成了意識,由此產生觀念的上層建筑。隨著生產力、生產關系、政治上層建筑的變化,抑或發生變化以后,作為它們在個人頭腦中所反映的意識也將隨之發生變化,于是就有了不同意識形態的個體生活樣態。如辛亥革命和新民主主義革命使我國農民的傳統意識發生了一定的變化,促進了農民個體民族意識的覺醒和階級意識的產生。又如1978 年的改革開放使農民的思想觀念發生了深刻變化,現代公民意識逐漸形成。由此看來,我國農民的意識形態在不同時期會呈現出不同的個體生活樣態。
借用隱喻的符號解釋意義和話語實踐功能,馬克思恩格斯曾把社會有機體當作“建筑意識形態”,葛蘭西把大眾文化比作“社會水泥”,這樣的術語表達為我們建構個人、意識形態、國家三者之間的邏輯關系提供了新的闡釋理路,即“社會沙粒”(個人)—“社會水泥”(意識形態)—“社會鋼構”(國家)只有澆筑凝結在一起,一個包括基礎在內的宏大的“社會建筑”才能真正矗立起來,經受住風雨日曬,抵制各種腐蝕。[11](p51-62+1)國家、社會和個人三者有機結合之“社會建筑”,使得社會生活所呈現的主流意識形態結構圖式更加清晰和堅固。
時間與空間,是兩個彼此獨立卻又密切聯系的絕對概念,是世界萬事萬物賴以存在的基本維度。古代哲學家早已對時間和空間做出了解釋: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而馬克思所理解的“時空”是現實的生活時空,是由現實的人和現實的自然所構成的時空。眾所周知,社會運動本質上是人類實踐活動之體現,人的活動不但要以自在自然界的時空結構為基礎,而且是在社會時空關系中實現的,離開了自在時空的人類實踐是不可能的,沒有了社會時空的實踐活動也是不可想象的。[12](p17-25)人類之所以創造出生活時空,從根本上說源于人的實踐活動并通過人的活動和社會運動而取得其現實性。馬克思指出:“時間實際上是人的積極存在,它不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發展的空間。”[13](p532)由此可見,生活時空具有實踐性、社會性和主體性之特征。
農民個體是一定時空關系中的基本生命存在,生活時空必然是其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外部生態環境。從人是自然存在物的角度來看,人與自然是統一不可分的。恩格斯指出,“人本身是自然界的產物,是在他們的環境中并且和這個環境一起發展起來的”。[14](p410)馬克思也認為,“人靠自然界生活”,通過實踐,人把自然界變成“人的無機的身體”。[3](p55)人在生產實踐為主要手段的物質變換過程中,人與周圍自然構成相互矛盾著的生態關系。但“歸根到底,自然和歷史——這是我們在其中生存、活動并表現自己的那個環境的兩個組成部分。”[15](p64)總而言之,生活時空中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都是人類的生存環境,人在其中生存、活動和表現自己,因而生活時空也就成了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生態環境。
首先,生活時空的實踐性是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物質基礎。農民在公共“舞臺”上的自我表演和親身實踐是一種名副其實的自覺“出場”與“在場”,而不是被迫卷入的話語表達與政治參與,這種經由農民主體創造性建構與積極性論述的主流意識形態能深入農民的精神世界并獲得他們的自覺認同、接受與遵從,能在觀照現實的生活實踐中慢慢走向一種意識自覺,能夠成為他們的心靈習性和價值基礎。其次,生活時空的社會性是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時代坐標。生產生活是具體而又現實的,生活時空離不開對社會所處歷史方位的精準把握。馬克思、恩格斯認為:“人們所達到的生產力的總和決定著社會狀況。”[3](p160)社會諸多個人的共同活動構成了社會的生產力、生產關系并促成相應時空結構的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當前個人和社會所處的歷史坐標,賦予了人類生活新的內涵,我們的主流意識形態建構要“順應時代潮流,把握時代特點,回答時代課題”,才能永葆活力。再次,生活時空的主體性是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新動能。時空是人發展的兩大維度,又是人自覺實踐的結果。因而,生活時空具有主體性特征,科學的時空觀可以喚醒農民的主體意識,調動農民的積極性、主動性以及內在潛能最大限度的發揮,促進農民的自由全面發展,這正是建構主流意識形態時新動能的充分體現。
“場域”是社會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由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提出。他將“場域”定義為“不同位置間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認為“場域”是一個關系性概念,而這種關系是外在于人的意識的客觀存在。他指出,整個社會是一個“大場域”,社會的高度分化則演化出了許多具有相對獨立運行規則的“小場域”,譬如家庭場域、公共場域、職業場域。習近平指出:“一種價值觀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融入社會生活,讓人們在實踐中感知它、領悟它。要注意把我們所提倡的與人們日常生活緊密聯系起來,在落細、落小、落實上下功夫。”[16]農民的社會生活主要由家庭生活、公共生活和職業生活三部分組成,其主流意識形態的生活化塑造應該融入這三種具體生活場域之中。
一個人的生活從家庭開始,家庭是一個人成長的開端,通過家風的初級社會化,人們逐漸獲得成熟的品格和思想觀念。初級社會化的實質使個體成為那種被認為與自己有著共同屬性的初級群體中的一員。初級社會化是以先驗的社會性為根基的社會實踐過程,是兒童憑借先驗的善意參與親密關系共同體的建構并在社會生活中慢慢成長的過程。初級社會化也是成人再一次確認自我的存在與世界的意義的過程,甚至也是在成人之間展開的那種維護世界的真實性與公共性的過程。初級社會化建構著自我認同、家國觀念乃至其他基礎性的道德品質,并最終通過整個社會化過程來培育主流意識形態。習近平指出:“無論時代如何變化,無論經濟社會如何發展,對一個社會來說,家庭的生活依托都不可替代,家庭的社會功能都不可替代,家庭的文明作用都不可替代。”[17](p353)換言之,農民主流意識形態的塑造,離不開家庭的初級化場所。
就宏觀而言,家庭生活以物質部類與精神部類組構而成:物質部類以勤奮努力與惜時節儉的勞動精神邏輯呈現;精神部類以文化素養與價值觀念的思想元素合構而成。物質生活支持家人的生存生活,精神生活塑造家人的個性品格。作為社會人都必須具備一定的社會價值觀念,遵守一定的社會行為規范和道德準則。這些觀念、規范和準則不是在自然狀態下萌發出來的,而是在社會活動中習得和養成的。家庭是一個人最初的社會活動范疇,家庭引導著一個人逐漸理解現實生活的意義,懂得最基本的做人要求。人在家庭中與雙親、祖輩及兄弟姐妹發生著最初的社會關系,家庭生活的行為規范也是他最初接觸到的行為規范。家庭中的長輩通過日常生活把他們對世界、對社會的看法,對政治、對國家的態度,對社會事件、對社會行動的評價以及他們的價值觀和目的追求,直接或間接地傳授給下一代,大多數家庭都會教育子女做出大致符合主流意識形態要求的價值選擇。由此可見,家庭可以通過日常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對社會秩序的維護和主流意識形態的塑造,那么如何才能實現這一功能呢?
首先,大力弘揚家庭文化的家國情懷。傳統社會,儒家思想作為國家主流意識深深植根于家庭文化,儒家文化中的政治功能通過家庭生活得以實現。家庭文化作為社會文化的基礎和有機組成部分,其質量和水平深刻影響著整個社會的精神面貌。[18](p150-151)當前,特別是在改革開放和農民家庭結構持續轉型的背景下,我們更應充分發揮家庭文化的意識形態教化功能,培養家庭成員與社會相統一的理想信念和家國思想,這不僅決定著農民家庭的生活狀態和精神風貌,而且還可以為農民提供強有力的信念支撐和發展動力。其次,培育新時代的良好家風。家風是一個家庭主流價值觀的體現,是社會美德的最初表現形式,也是長輩言傳身教、潛移默化作用的結果。新時代對“家風”的塑造,要注重深入挖掘良好家風資源,為主流意識形態生活化提供更為豐富的思想素材。這是因為歷盡千年的優良家風,蘊含著父慈子孝、誠實守諾、家國天下、耕讀傳家、積德行善、仁孝清廉等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承載著現代社會崇尚的文明、和諧、平等、公正、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等思想觀念,與新時代我國主流意識形態的核心價值要求基本吻合,因此可以說家風培育本身也是意識形態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最后,充分發揮家庭的教育功能。家庭具有多重社會效用,既是維系成員關系的紐帶,也是促進社會和諧的基石。習近平在全國教育大會上強調:“家庭是人生的第一所學校,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要給孩子講好‘人生第一課’,幫助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19]這一論述深刻闡明了家庭在人生中所起的決定性作用。在家庭教育中,父母自然而然會把自己習得的家國意識(可能是主流意識形態,也可能是非主流意識形態)當作為人處世的準則,以故事、童話等形式灌輸給自己的孩子,從而使這種思想觀念成為兒童認識世界、認識他人的基本態度和方法。當然,目前農民的家庭教育功能與現代社會發展需求之間還存在著一定的差距,因此如何平衡兩者關系,努力開拓農民家庭生活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教化功能,就成為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
公共生活作為塑造農民主流意識形態的重要場域,能夠提供足夠的實踐空間讓農民個體以理性獨立的身份參與公共事務,促進社會發展,實現自我價值。價值是指客體能夠滿足主體現實需要的屬性,是對公共利益的增值。馬克思從實踐出發賦予價值以現代條件,即某物的價值必須具備有用的客觀屬性、滿足主體的需要性這兩個條件。在公共生活領域塑造農民主流意識形態,不僅要注重以價值共識提高主流意識形態的公信度,還要堅持以價值共享提高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同度。價值共識實質上是各價值主體的“集體意識”,指的是在公共生活的交往實踐活動中,各價值主體對價值形成的共同認識。價值共享注重的是價值的主體間性,要求價值成果在各價值主體間進行公平地分配、公平地享有。因而,在公共生活領域可以發揮公共參與空間的價值引領作用,不斷提升農民對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共識與價值共享。
在阿倫特看來,“‘公共’一詞表示世界本身,就世界對我們所有人來說是共同的……在世界上一起生活,根本上意味著一個事物世界存在于共同擁有它們的人們中間,仿佛一張桌子置于圍桌而坐的人們之間。這個世界,就像每一個‘介于之間’的東西一樣,讓人們既相互聯系又彼此分開。”[20](p34)所謂公共生活,就是在公共領域的交往實踐活動中,以公共利益的正當合理性為價值取向,以公正平等為保障條件的共同利益生活。公共生活是發生在公共空間里的共同生活,具有明顯的公共性,只有解決好農民公共生活中的普遍性訴求,才能增強對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認同和接受。公共生活之所以會成為塑造主流意識形態的實踐場域,主要是因為公共生活交往范圍廣、參與人數多、社會關系復雜,在主流意識形態所倡導的價值理念得到充分體現的前提下,農民的個體利益也得到了實現,于是主流意識形態被認同和被踐行的程度也會隨之提高。
首先,發展公益事業,培育農民奉獻利他的道德基礎。奉獻利他行為是基于個體的能動性,由責任、道德、能力等共同促成的公共利益擔當。發展農村公益事業,不僅可以滿足農民個體的生活需求,而且能夠使農民在參與公共生活中關注他人需要、集體利益和村莊發展,讓奉獻利他成為一種集體共識,成為培育主流意識形態的道德實踐陣地。其次,豐富文化活動,推動農村公共文化共建共享。開展農村群眾性文化活動要以公共財政為支撐,以公益性文化單位為骨干,以農民群眾為服務對象,建立保障農村群眾看電視、聽廣播、讀書看報、參與公共文化生活等基本權益為內容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其中關鍵是要堅持以農民為主體,通過引進、培養、穩定等多種途徑,建設一支扎根農村、充滿活力的農村文化隊伍。如河南省蘭考縣以農家書屋、文化活動室為依托,組織開展豐富多樣、群眾喜聞樂見的文化活動,讓農民在共建共享中實現文化價值引領。最后,加強素質教育,厚植主流意識形態塑造的理性根基。農民素質決定農村生活,為了改善公共生活,需要加強農民素質教育,包括科學文化知識教育以及公民意識教育等,提升廣大農民對公共事業的理解和認同能力,為塑造集體主義意識形態打下理性基礎。
“所謂職業,是人們為了謀生和發展而從事相對穩定的,有收入的,專門類別的社會勞動。”[21](p102)職業是人類實現自身價值的有效形式,人們通過職業去謀求生活所需的物質資料和經濟條件。馬克思曾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指出:“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5](p2)這就是說,我們的觀念既不是虛幻的,也不是偶然的,它是經濟基礎之上的認知結果。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作為一種現實的力量可以引導人們利益追求的合理化,協調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沖突,形成一個平衡、穩定和有序的社會有機系統。
職業生活,是人類社會生活的主體部分,是人類生存、發展與進步的前提條件。所謂農民的職業生活指的是農民從事農業勞動的日常生活。馬克思早已斷言,“人們為之奮斗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22](p187)解決農民群眾最直接最現實最關心的問題,就要保障農民群體職業生活的穩定性和職業收入的可觀性,切實提升農民的幸福感和獲得感,為農村主流意識形態建設奠定雄厚的物質基礎和穩定的群眾基礎。當前我國已經進入新時代,“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讓農民成為有吸引力的職業,讓農村成為安居樂業的美麗家園”,[23]是增強農民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認同的根本出路。
首先,加強農民的農業技術教育。農業是我國的基礎產業,農業的發展離不開有專業知識的農村人才,為此需要大力開展農業技術教育。開展農業技術教育,需要政府部門的大力支持,特別是在政策上、經濟上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同時社會和企業的力量也不容忽視,可采取農村與企業相結合的模式,激發農民學習的積極性。其次,強化農民的科學文化素養。我國正朝著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方向前進,農村經濟發展成為新的增長極,科學素質在提升農業生產效益的關鍵作用進一步突出,農民對提升自身科學文化素養的需求更加迫切。強化農民自身科學文化素養,不僅需要大力加強農村基層科普能力建設,還需要全面拓寬農民教育與科普服務方式與渠道。最后,培育農民的現代職業精神。職業精神涉及作為主體的公民對職業態度、職業技能、職業紀律和職業責任及職業榮譽的認可,只有農民具有強烈的職業精神,對職業群體的認同才有可能,而職業精神的培育要以建構社會共同體的團結意識和職業倫理為目標。弘揚現代社會的職業精神,有利于促進中國農業現代化的進程,提升農民的生活質量,強化對國家的自豪感和自信心,從而增強農民對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同感。
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24](p3)2021 年3 月5 日,李克強總理在全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中再次強調今年的重點工作之一是:“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促進農業穩定發展和農民增收。接續推進脫貧地區發展,抓好農業生產,改善農村生產生活條件。”[25]創造美好與高質量生活,就是讓生活條件、生活內容以及生活過程符合社會發展和進步的時代要求,從而在日常生活過程中塑造農民的主流意識形態。馬克思和恩格斯曾指出:“我們的出發點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而且從他們的現實生活過程中還可以描繪出這一生活過程在意識形態上的反射和反響的發展。”[3](p152)“人們的觀念、觀點和概念,一句話,人們的意識,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人們的社會關系、人們的社會存在的改變而改變。”[3](p519-420)基于以上認知,筆者認為應從優化生活過程的構成要素出發實現對農民主流意識形態的塑造,即從生活環境、生活關系、生活水平三方面著手。
生活環境,是指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關的各種自然條件和社會條件的總體。就現實來看,改善農民的生活環境,不僅需要保護和修復自然環境,建設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還需要健康的輿論氛圍和良好的社會風尚,才能促進農民生活條件的改善。
建設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習近平強調:“建設好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讓廣大農民在鄉村振興中有更多獲得感、幸福感。”[26]根據鄉村振興戰略的要求,建設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需要做好以下工作:一是針對農業綠色發展,要強化資源保護與節約利用、推進農業清潔生產、集中治理農業環境突出問題,最終建構農業綠色發展產業體系。二是針對人居環境改善,要發揮農民的主體作用,提高農民的文明衛生意識,鼓勵農民群眾講衛生、講文明、樹新風,摒棄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如亂扔、亂吐、亂貼等,促進健康文明生活方式的形成,這是開展農民精神文明建設的核心要義,也是培育和踐行主流意識形態的重要內容。三是針對鄉村生態的保護與恢復,就是要保護綠水青山,要實施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和修復重大工程,健全重要生態系統保護制度和補償機制,發揮自然資源多重效益。浙江省安吉縣大力開展美麗鄉村建設,讓青山綠水成為當地“金名片”就是很好例證。
營造積極向上的輿論氛圍。日常生活需要積極向上的輿論氛圍,營造積極向上的輿論氛圍就是要把主流意識形態宣傳與日常生活話語結合起來,營造農民的良好生活場域。在自媒體快速發展的今天,尤其要重視日常生活領域自媒體輿論氛圍的營造。習近平同志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曾明確指出,“要適應分眾化、差異化傳播趨勢,加快構建輿論引導新格局”,[27]為此必須充分發揮自媒體多點傳播、人人共享、熟人傳播、傳輸快速、覆蓋范圍廣的特點,推進主流意識形態話語傳播方式的現代化;要創新意識形態話語表達方式,結合發生在農民身邊的鮮活事例,用農民群眾喜歡聽、聽得懂的語言,把講故事與講道理聯系起來,把主流意識形態話語融入農民喜歡的文藝創作中,融入農民常用的微信和短視頻中,實現農民在閑暇之余、交往之中也能獲得主流意識形態的生活塑造。
培育健康文明的社會風尚。風尚是社會文明程度的重要標志和社會價值導向的集中體現,健康文明的社會風尚可以陶冶、滋養人們的道德情操,優化鄉風民俗。習近平曾指出:“要把培育文明道德風尚作為重要著力點,堅持正確的價值取向、輿論導向,堅持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弘揚真善美、貶斥假惡丑,推動形成知榮辱、講正氣、做奉獻、促和諧的社會風尚。”[28]建設健康文明的鄉風民風,就是要讓生活中的好習俗、好習慣、好風尚在農村蔚然成風,讓農村的民主、文明、和諧成為一種風尚、一種境界,成為農民主流意識形態塑造的良好環境;就是要從農民群眾身邊的小事做起,從農民群眾期待的地方抓起,以有效的實際行動營造良好的社會風氣,讓農民群眾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主流意識形態塑造。
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要打造新時代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29](p38)農村社會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微觀層面,是推進共建共治共享社會治理格局的重要一環。建構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有助于形成穩定和諧的社會生活關系。
共建:共同參與社會建設。社會建設主要是指黨和政府領導全社會力量所從事的與廣大人民群眾衣食住行、教育、醫療、社保等切身利益緊密相連的各項社會事業建設與社會治理活動。[30](p21-28)一是社會事業建設。要堅持政府主導、政社合作的原則,根據社會政策安排,為社會組織在內的各種社會力量和各類市場主體,在教育、就業、醫療、社保等社會服務中發揮作用創造條件與空間。二是社會法治建設。強有力的制度保障能夠提升人們的幸福感、獲得感和安全感,因此在制定相關農村的法律法規和政策過程中,要充分聽取農民群眾的意見,促進農民群眾的廣泛參與。三是社會力量建設。社會團體、公益和慈善組織、企業以及志愿者等所組成的社會力量是社會建設的主體,應該具有更多的主動性,政府應該給予更多的信任、支持與幫助,引導農民群眾提升自身素質,積極參與社會建設。
共治:共同開展社會治理。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提出:鄉村振興,治理有效是基礎,必須把夯實基層基礎作為固本之策,建立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現代社會治理機制。[31](p167)因此,實現農村多元共治應做到:一是堅持基層黨組織的核心地位。基層黨組織是鄉村社會治理的重要保障,是黨發展農村經濟、化解社會矛盾的核心力量,對于實現鄉村社會善治意義重大。黨員干部是基層黨組織的領頭雁、帶頭人,在鄉村社會治理中應堅持真抓實干,做到求真務實,牢固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不斷提高管理服務水平。二是鼓勵社會組織的深度參與。社會組織的力量主要來自群眾,重視社會組織在反映民意、反映民情中的作用,有利于拓寬社情民意表達渠道,切實解決農民日常生活中存在的矛盾與問題,也只有依靠群眾、服務群眾才能實現鄉村有效治理。三是堅持群眾的主體地位。在鄉村治理過程中,要堅持群眾自治、當家做主原則,充分體現農民的主體性地位,充分發揮農民的自治熱情。只有暢通自治渠道,村里的事情讓村民知曉,讓村民做主,讓村民監督,讓村民滿意,通過黨務、村務公開,實現農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才能真正達到農村社會治理的良好效果。
共享:共同享有治理成果。農村治理本質上是多元主體對鄉村社會進行的協同共治,其目的就是讓參與共建共治的農民共同享有治理成果,從而達至村莊認同的理想狀態。一是增強村莊的功能認同。提高農民對村莊的功能性認同,就要始終堅持以農民為中心,把改善民生作為鄉村治理的價值取向和目標追求,在不斷完善交通、通信、供水、供電等基礎設施的基礎上,大力發展農村文化、教育、衛生等基本公共服務,滿足農民基本生活需求,增強幸福感、獲得感。二是提升農民的情感認同。以共享治理成果為前提,有助于號召農民參與村莊各項活動,提高農村居民的認同感,營造村莊是我家、幸福靠大家的良好文化氛圍,實現農村熟人社會的多向溝通交流,促進社會關系更加穩固和諧。反過來說,村莊認同感是農民參與農村治理的情感源泉,只有廣大農民產生村莊認同,才會更加積極參與村莊治理活動,確保農村共建共治共享格局穩固發展。
生活水平是指在一定的社會經濟條件下,人民生活所必需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的消費量以及消費需要的滿足程度。[32](p482)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溫飽問題已得到解決,只有繼續提升農民的生活水平才能滿足人們公平、充分、全面發展的新要求,并朝著提高全體人民生活質量的方向不斷邁進。
發展鄉村特色產業,提高農民收入。習近平曾指出:“產業興旺,是解決農村一切問題的前提”。[33]一是加大公共財政支農力度。受農業自然再生產和經濟再生產特性的影響,加之農村產業發展基礎較差,農民增收相對較為緩慢,因此需要一定的政策傾斜,加大政府對農村的資金投入,加快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提升公共服務的能力和水平,支持農村新型產業升級,為農業農村發展做好基礎性工作。二是堅持因地制宜發展特色產業。要結合“地域特色”發展鄉村產業,使得該產業在一定區域內具有獨特優勢。根據環境優勢特色,發展污染低或者無污染的綠色有機農產品;根據物種資源特色,打造地理標志產品,發展以珍、野、稀、名為主的特色農業;根據氣候區隔特色,利用氣候差、季節差獲得市場空間。例如,新疆的哈密瓜、丹東的草莓就是由于氣候特色而被大家熟知的農產品。三是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發展鄉村產業不僅要“特”,還要“精”和“深”,這就需要大力推進一二三產業的融合發展,即在第一產業即農產品生產的基礎上,發展第二產業即農產品深加工以及作為第三產業的農產品銷售,實現農產品生產加工銷售的一體化,提高農產品的資源產出率,延伸農業產業鏈,提升價值鏈,最終構建起鄉村特色產業體系,達到農業增效、農民增收、農村穩定的效果。
均衡配置義務教育資源,提升農村教育質量。習近平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推動城鄉義務教育一體化發展,高度重視農村義務教育”[29](p36)“堅定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戰略、鄉村振興戰略、區域協調發展戰略”。一是優化城鄉基礎教育布局。目前我國實行九年義務教育制度,目的就是保障所有適齡兒童擁有平等接受教育的機會,尤其保障弱勢群體子女接受教育的權利。為此要統籌規劃基礎教育學校布局,不斷優化教育資源配置,解決農村兒童上學難、上學遠、安全隱患大等問題,盡最大努力滿足農村適齡兒童接受教育的需求。二是提高農村基礎教育投入。長期以來城市和農村在教育投入和教育質量等方面存在巨大差異,因而出現農村學生流失、城鎮學校“大班額”、農民進城“陪讀”等不良現象。為縮小城鄉教育質量差距,需要增加對農村學校的教育投入,改善辦學條件,提升辦學水平,并以學生的全面發展作為衡量學校教育質量的根本標準。三是合理的教師流動。為了實現城鄉教育發展格局的一體化,確保城鄉教育公平,合理的教師流動是一種必然選擇。政府要搭建統一的教師流動平臺,破除城鄉教育的雙重結構,優化配置教師資源,充分保障農村教師權益,增強城鄉教育的融通性,實現城鄉義務教育的并軌發展。
加強鄉村文化建設,推動鄉村文化振興。習近平多次強調,“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34](p261)又指出“我們要深入挖掘、繼承、創新優秀傳統鄉土文化”,[35](p406)從而推動新時代鄉村文化振興,筑牢文化自信之基礎。一是加強鄉村文化基礎設施建設。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后,農民對于文化活動和文化產品的需求會明顯增加,各級政府應加強對圖書館、文化館、民俗(博物)館、青少年活動中心、老年活動場所、公益性體育健身場所、社區文化活動中心、農家書屋等文化基礎設施建設,加強對公共文化產品的供給,如電影、戲曲下鄉等。二是轉化改造鄉村傳統文化。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歷史文化積淀十分厚重。美國學者克拉克洪認為:“一個社會要想從以往的文化中完全解放出來是根本不可想象的,離開文化傳統的基礎而求變、求新,其結果必然招致失敗。”[36](p76)為促進鄉村文化振興,需要轉化改造鄉村傳統文化,剔除落后思想,如小農思想、宗族意識等,保留優秀文化內核并賦予時代內容。三是壯大鄉村文化建設的人才隊伍。人才隊伍是鄉村文化建設的堅實基礎,是開展鄉村文化建設的基本前提。政府要制定相應的人才引進政策,吸引各領域的人才到農村基層文化機構任職;要加強對農村文化干部、文化骨干與文化專業戶的教育和培訓,提升文化建設人才隊伍素質,提高明辨是非能力,引導廣大農民樹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信念。(感謝呂亞鑫參與本項目的研究和本文的撰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