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業坤,徐家林
(1.華東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上海,200241;2.華東政法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上海,201620)
作為一項具體的社會存在,思想政治教育總是于不同空間呈現出多元化實踐形態并彰顯著其獨特價值。黨的十八大以來,無論是“三全育人”教育理念的系統提出,還是大思政工作格局的整體構建,隨著思想政治教育創新發展從特定空間實踐模式探索向多維空間協同推進轉變,空間形態演變、空間生產方式、空間結構調整日益成為影響思想政治教育整體效果的重要變量。然而由于人們習慣于把空間作背景或載體理解,將其視為固定的容器,沒有給予其充分的學理研究,使得空間長期游離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之外。這不但導致空間資源嚴重浪費,甚至還制約著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的均衡發展。可以說,當前思想政治教育針對性不強、現實性不夠、實效性不彰,與人們對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認識不到位不無關系。因此,科學認識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內涵與價值,優化空間資源配置十分必要。這不僅有助于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同向同行,增強思想政治教育整體合力,而且還能夠充分挖掘各空間資源,為助推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創造空間條件。
從社會領域看,思想政治教育是實踐著的客觀事實,既需要占有空間而存在,也在空間實踐中創生著新的空間,亦即思想政治教育的空間實踐必然會生產出其自身獨特的空間。這就意味著空間性始終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現實存在表征。從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出發,廓清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基本內涵,揭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特征,是科學認識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前提和基礎。
按照馬克思的社會空間理論,理解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首先需要明確空間的社會性。所謂空間的社會性,就是指作為社會實踐活動必要前提條件的空間不是先驗的、自然生成的,而是社會生產的。這是因為,空間形態與實踐活動具有高度同構性。于一定空間中展開的實踐活動在變革空間中事物的同時也必然會帶來空間本身的改變。以空間為前提條件的實踐活動界定了空間,空間本身表征著實踐活動存在樣式。換言之,空間并非“自在之物”,它的生產不是自然過程,而是政治經濟的產物,屬于社會實踐范疇。任何空間形態的呈現都能在其實踐活動中找到根源。意識到這一點非常重要,唯此,才能突破空間表象,從感性的人的活動出發抓住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社會性本質。
因此,遵循實踐活動與社會空間的辯證關系,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生成的空間,它不僅指向其所依托的物理空間,還包括空間中所形成的主體間交往關系。也就是說,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與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是相統一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永遠是空間中的實踐,正是經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介,各功能性空間實踐才得以高效開展并充分顯現出人為屬性,而這也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建構的社會過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是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規定的,它既是過程展開又是結果表征。所以,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就是其嵌入空間、建構空間的空間化過程,不經過空間,不與空間要素相融合,思想政治教育就不具有現實性,只能是抽象的存在。理解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離不開對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及其邏輯的把握。否則,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社會性本質必然被透明性幻想或現實主義幻想所遮蔽,從而被簡單地等同于事先存在的物質容器。
事實上,思想政治教育是以社會現實生活為中介,以引導、矯正乃至重塑人的思想觀念為目標指向的具體實踐活動。依照思想政治教育實踐邏輯,以及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所指涉空間性質的不同,可將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定義為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在物質空間、精神生活空間、社會空間的互通協調中促進人的思想政治素質與社會主流思想要求相統一的和諧狀態”。[1](p135)可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是由多維空間綜合而成的結構體,具體包括:
一是物理存在空間,即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所占有的“他者”存在空間。比如學校教室、部隊營房和工廠車間等這類確證“他者”存在的物理性功能空間,既是思想政治教育系統構成要素,也是思想政治教育介入日常生活的中介。只有進入“他者”存在空間與“他者”實踐相結合,思想政治教育才能通過調節“他者”存在空間關系而發揮出“生命線”作用。也因此各功能空間就內在地構成了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物質基礎。
二是社會關系空間,即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所創序的人際互動空間。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改造人”的實踐活動,是在人與人之間彼此互動中展開并實現的。交往關系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前提,更是制約其實效的重要因素。所以對“他者”空間的占有既是位置的植入又是關系的融入。呈現為物質形態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也表征著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正是多元空間主體間交往實踐關系的生成構筑了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內在結構。
三是精神交往空間,即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所指向的思想觀念空間。思想政治教育是精神交往現實化的基本途徑,其目的在于通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將主導社會發展的思想觀念轉變為指導人們日常生活的現存實踐的意識。但這并非意味著將社會主流價值觀念直接灌輸到個體頭腦之中,而是在彼此間交往互動中實現的。因而能否觸及靈魂深處,得到智慧啟迪,實現思想引領,從而確保“意識的產生與行動本身有真正和必然聯系”[2](p48)始終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的關鍵,同時也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內在結構的重要構成。
質言之,從空間維度剖析思想政治教育旨在實態描述思想政治教育完整圖景,全面推動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平衡充分發展。這在于,生成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過程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既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表征,也是思想政治教育內在本質顯現,其在社會構建中被賦予如下特征:
一是導向性,即思想政治教育空間不是客觀的、中性的,而是具有明確價值導向。作為時代新人培育的重要場域,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既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動展開的實踐場,也是肩負著價值引領、道德教育、情感培育等多種功能的價值場。與其他職能空間相比,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最突出特征就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服務于人的全面發展。為黨育人、為國育才始終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鮮明的政治立場。
二是發展性,即思想政治教育空間不是僵化的、靜止的,而是隨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發展而不斷變化。從本質來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是由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生成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的過程性、連續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動態性、變化性。這不僅體現為空間生產方式因時而變,更表現為空間形態呈現因勢而新。任何凝固僵化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都必將因阻滯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實現而被拋棄。
三是多樣性,即思想政治教育空間不是單一的、分離的,而是多元的、復合的。由于思想政治教育是以“他者”存在空間為依托的具體化實踐活動,“他者”空間場域權力結構、資源配置、文化生態均影響著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塑造著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形態。因而各功能空間在為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提供多元載體的同時也從本源上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形態的豐富性。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必然在現代社會空間職能分化中呈現出多樣態品格。
概言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既不是純粹的自然空間,也不是抽象的理念空間,而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與物理存在空間、社會關系空間以及思想觀念空間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結構性關系網絡,表征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內在特征。網絡時代,隨著空間生產能力逐步提高、空間生產關系不斷變革和空間使用價值日益凸顯,如何適應各異質空間,明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應有價值,提高空間資源利用率,滿足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需求,已然成為新發展階段實現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從社會—空間辯證關系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雖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現實反映,但它并不是被動的,空間的法則能夠給予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模式和效能一定的反作用。這也就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價值實現的內在機理。因此,對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應有價值的正確認識,是全面深化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認知的本質規定。
在恩格斯的視野中,時間、空間與物質運動是辯證統一的。離開物質運動去認識空間以及離開空間去認識物質運動,都是非常荒誕的。就思想政治教育而言,這一特殊的實踐活動不僅涉及時間變化,更指涉空間樣態。換言之,思想政治教育是在時間與空間兩個維度同時布展的,思想政治教育時空建構是思想政治教育存在現實化確證,也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重要方面。思想政治教育因內嵌于時空結構而成為現實存在,時間與空間同等重要。唯有既關注思想政治教育時間生成過程,又重視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立體形塑,才能從歷時與共時兩個角度深化思想政治教育存在樣式認知,此其一。其二,在現代化轉型中,思想政治教育時空結構正經歷著格式塔轉換。與移動通信技術迭代更新和時空網絡化重組相一致,當前時空結構正日益加速分離,以往界限分明的地方化異質空間在時間空間化與空間時間化雙重推動中逐步被置換為全球化同質空間,不斷加劇的“時空壓縮”使得我們真正進入福柯所說的被傳播的并置性時代。這在拓展思想政治教育陣地的同時也深刻變革著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結構,并使之呈現出離散化、碎片化發展態勢,增加了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協調難度。因此,深化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蠡探不是“趕時髦”,而是現代時空關系重組對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的應然要求。特別是伴隨著我國國土空間格局系統優化和城市空間結構深刻調整,空間資源開發、配置和利用對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的影響日漸凸顯。通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透視,更有利于系統探析思想政治教育現實樣貌,整體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運行狀態,能夠在全面揭橥不同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差異基礎上,及時根據空間格局調整加強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系統整合,深化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規律性認識。
所謂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模式就是思想政治教育構成要素的內在結構及其運行方式。經驗的觀察,實踐中的思想政治教育從來都是特定空間中思想政治教育構成要素的系統組合。空間結構、空間資源以及空間關系不僅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物質支撐,更是空間化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約束條件。首先,空間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動展開的實踐場。只有融入空間并在空間中發生,思想政治教育才能與空間中的物、人、關系、過程和事件相結合,因事而化,變抽象為具體,深入群眾心坎里,發揮出理論批判現實、指導實踐、引領未來的功能。這也就是說,思想政治教育是不斷通過空間化來實現自身的,其在融入空間的過程中勢必為各功能空間所形塑。空間場域的不同決定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模式的差異。其次,空間是影響思想政治教育實踐組織的突出變量。互聯網時代,隨著信息技術在社會各領域廣泛擴散,思想政治教育逐步進入虛實交融的混合態流動空間。從紅色網站建立到網絡慕課開設再到VR 全息智慧教室營造,思想政治教育圍繞著網絡技術應用被組織起來,高速流動的信息空間成為主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顯著力量。空間不僅標示出思想政治教育活動范圍,更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動得以展開的載體依托,其結構差異直接關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構型。突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考量,不僅能夠深刻洞察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模式之別,糾正其專業化、職能化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封閉化、懸浮化,而且還能夠全面把握各空間場所精神、資源狀況和運轉節律,結合不同空間實踐特征確定思想政治教育組織方式、呈現形態和出場策略,構建形成各具特色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范式,提高思想政治教育針對性。
究其實質,思想政治教育是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以生產與分配自己時代的思想來維護意識形態安全的實踐活動,能否確保統治階級的思想始終處于意識形態領域主導地位是衡量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能的關鍵。從社會空間結構來看,意識形態是經濟基礎決定的上層建筑,只有空間化為具體存在,才能夠切實發揮出其對經濟基礎的反作用。而這正與空間的社會性相契合。一方面,空間是促進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能實現的必要條件。空間的社會性決定看起來是客觀、中立和公正的,空間并非是虛空的、價值無涉的,它在表征新物質的同時,還能夠改變人的心理空間表象,并“把這些表象具體化為社會生活的一部分和第二自然的一部分。”[3](p94)因此,空間既是客觀的又是主觀的。當空間的思想文化意蘊與社會主流價值相符合時,便不再只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的物質依托,其將直接促進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實現。另一方面,空間是提升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能的重要資源。最典型的就是紅色教育基地、城市公共場所以及博物館、紀念館等各類空間集體消費品的政治性建構,其通過將意識形態傳播與表達情景化為可感知的視覺景觀,可實現意識形態物質化外顯,在人們空間消費中給予視覺提醒,加深人們對其所蘊含價值理念的切實感受與思想認知,以沉浸式空間體驗潛移默化地加深群眾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情感認同與心理接受,進而克服工作中存在的“兩張皮”現象。很顯然,作為意識形態空間化的物質體現,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絕不只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場,其本身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實現的直接途徑和手段。主流意識形態經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中介彌散滲透于日常生活空間,能夠將核心價值觀落細落小落實,增加煙火氣,實現生活化,撫慰凡人心,切實增強思想政治教育實效性。
簡言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價值是在現代社會空間劇烈變化中逐步凸顯出來的。盡管空間是思想政治教育存在的基本形式,但與相對固定、靜止、狹小的前現代社會空間相比,現代社會空間的流動性、開放性與復雜性不僅改變了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形態,而且也直接影響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能。特別是現代空間關系網絡化重構、空間生產資本化運作、空間利用區域化分割,致使當前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正遭遇內卷化、邊緣化和碎裂化等多重困境。因此,為有效解決思想政治教育面臨的空間矛盾,切實在改進中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必須通過多維空間結構整合、系統構建、有效生產,加強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資源優化配置,助推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現代轉型。
基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本性以及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價值實現機制,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資源的優化配置必然是通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實現的。所謂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中“物質資料在空間中的重置或重構”。[4](p38)鑒于此,為實現空間資源創造性使用,必須遵循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規律,在全面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運行機制基礎上,不斷從物理依托空間、人際交往空間、思想觀念空間等方面出發加強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規劃整合。具體而言,可從以下幾方面重點著力:
眾所周知,思想政治教育從來不是外在于我們現實存在的實踐活動,它總是于日常生活工作空間中展開。日常生活生產既是個體生命力量的生動展現,也是其內在個性獲得的現實途徑。人是什么樣子的,很大程度是由他們日常生活生產決定的。從而,相對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日常生活工作空間作為表征“他者”存在的物理空間,不只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位置錨定,更是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實現的物質依托。只有嵌入微觀日常生活空間,與生活生產過程相結合,思想政治教育在現實生活中才是可以想象的。“他者”存在的物理空間既是思想政治教育亟需占有的重要陣地,也是其可資利用的稀缺資源。就此而言,積極占有各類物理空間,擴大空間場域,匯集空間資源,積累空間力量,提高空間使用價值,便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的基本前提。
一是精準區分各物理存在空間特性。從功能角度來看,盡管“他者”存在空間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需要占有的陣地,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們是均勻同質的。根據“他者”存在空間關系屬性、職能承載、生產模式不同,可將其分為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據此,推動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必須加強各物理空間質性勘設,明確各空間關系結構、職能任務和倫理規范在實踐活動中對個人心理態度和政治情感的塑造,抓住空間社會性本質,確定空間策略,將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化為現實存在,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適應力。
二是充分挖掘各物理存在空間資源。如同人的實踐活動生產了空間,空間也生產著人。空間對人的發展所起的作用和影響絲毫不因其是人的產物而受到干擾。福柯深刻分析了全景敞視空間構造對人的規訓作用,并認為“建筑物應該能改造人”。[5](p186)故而思想政治教育不僅要注重空間中資源的組織調配,也要加大空間本身的開發利用。要樹立空間思維、更新空間觀念,主動將物理空間要素納入思想政治教育實踐范圍,優化空間格局,凸顯空間個性,重視空間知覺,充分發揮空間作用。同時,還要積極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上云用數賦智,借助大數據分析、區塊鏈、云計算激活被割離遮蔽的畸零空間,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力。
三是協調推進各物理存在空間聯動。空間分化是現代社會分工對空間價值的有效利用,但分化不等于隔絕,完全自主、孤立的空間是不存在的,它總是在與其他空間彼此連接中被恰當定位。旨在實現人的社會化的思想政治教育決不能僅在某個空間中兜圈子,只有與各功能空間協同互動才能保證思想政治教育的連續性和一致性。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必須秉持總體性觀念,既要建立健全各空間協調互動機制,統籌推進各類空間相互促進、相得益彰,實現多維空間無縫銜接、同頻共振,也要破除各功能空間區隔壁壘,促進各類空間資源自由流通、共建共享,實現思想政治教育與各功能空間互構耦合,進而形成全方位立體化沉浸式育人空間格局。
歷史唯物主義空間生產視域中,表現為物質資料空間配置與重構的空間生產其實也是社會關系的生產與再生產。任何社會關系都是在實踐中生成的。“以個人彼此之間的交往為前提”[6](p147)的實踐活動在生產出新的物質產品同時也生產出新的社會關系。同理,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也必然是物質生產與社會關系生產的有機統一。或者說,“他者”存在空間中思想政治教育的在場不是生硬的強行架構,而是思想政治教育對“他者”存在空間關系的全面激活。當在“他者”存在空間構建形成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關系時,才能實現對“他者”存在空間的普遍占有。這樣,全面把握不同空間主體權利義務,以民主、平等、協商等方式改進空間關系,實現多元空間主體和諧共在就顯得尤為重要,舍此便不能真正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具體而言:
一是明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方式。客觀來看,雖說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需要占有“他者”存在空間,但這不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空間入侵,也不是意識形態泛化,更不是各異質空間同質化,而總是意味著各類空間實踐健康高效開展。“他者”存在空間既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場所又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依據。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只能嵌入式展開,即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必須以“他者”存在空間實踐活動為基準點,結合“他者”存在空間人、財、物、事、勢、境而構建,決不能與“他者”空間義理情致相違背。思想政治教育與所在“他者”存在空間實踐活動的同向互構性要求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要善于借助“他者”存在空間關系來構造。
二是營構思想政治教育主體融洽關系。從內在邏輯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生產實際是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交往關系的物象化。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關系是人的個體性與社會性矛盾的反映,既規定著思想政治教育資源配置,也決定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果,是思想政治教育體系構成要素結構的重要紐帶。營構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最為重要的就是要全面把握多元空間主體“情境—行動”邏輯架構,通過空間賦權,優化空間關系。要堅持以討論、批評和說服教育的民主方式激發空間主體活力,善于用理性交往實踐化解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關系矛盾,確保思想政治教育多元主體平等參與空間設計與實踐,共同推進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在和諧融洽的主體交往關系空間得以高效配置。
三是創新思想政治教育主體話語體系。加達默爾認為,作為社會現實的再現,語言既是主體間交往的中介,也是彼此“理解得以完成的形式”,[7](p10)塑造著人們信仰和欲望。由于科學理論不會自動入腦入心,因而要打破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思想隔閡,實現精神互動,導向價值認同,就必須以言行事,借助話語進行溝通性說服。這就需要樹立話語自信,遵循話語正義,既要直面不同空間話語異質性,立足不同空間實踐,轉換話語模式、豐富話語表達、開拓話語空間,又要尊重多元空間主體話語權利,通過主體間平等對話協調機制凝聚多元話語空間思想共識,促進視域融合,織密、織牢思想政治教育主體間關系網絡,推動形成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命運共同體。
從作用機制看,思想政治教育是以社會關系空間為中介作用于人的精神空間的。精神空間的改塑與提升既是評估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實踐效果的指標,也是衡量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資源配置效率的標尺。因為現實的人是物質與精神相統一的整體性存在。源于社會生活的思想觀念不只是對現實過程的抽象反映,它還具有規范行為的能動作用。正是由于觀念的指導,人才能夠創造自身所需要的物質產品,并“按照美的規律來構造”[6](p57)全面的生產,進而與動物的本能活動相區別。由此,作為目標指向的精神空間自然就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結構重要構層,思想政治教育空間也因之必然蘊涵著特定的價值觀念。精準分析人民群眾美好精神生活空間品質和結構,通過文化空間構建推進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空間鑄型,凸顯空間生產價值之維,無疑是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質量的有效途徑。
一是認清新時代精神生活空間新需要。以理論掌握群眾為實質的思想政治教育其實就是群眾掌握理論,群眾能否認知、認同、接受并踐履理論直接關系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效果。接受理論認為,接受效果是多種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不僅取決于接受對象的自身特質,更受制于接受主體的期待水平。新時代,伴隨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需求結構也發生巨大轉變,物質生活質量要求不斷提高,美好精神生活需要日益迫切。這就要全面分析社會主要矛盾轉化對公眾精神生活空間的深刻影響,從新時代人民群眾美好精神生活的空間要求入手,關注精神世界,化解精神困惑,充實精神生活,提升精神境界,突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精神關切。
二是營造意識形態賦義的空間化景觀。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與其說是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的共時呈現,毋寧說是意識形態的空間塑型。作為社會的產物,空間既有量的區別又有質的不同,并非所有的空間文化旨趣都能滿足公眾意義預期。這就涉及異質空間主流思想的象征與呈現問題。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需以人民為中心,明確空間場域價值導向,深化空間產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善于通過節日慶典、重大紀念儀式把抽象理論形態的意識形態影像化為可感知、受歡迎、易理解的地理—空間景觀,從而將社會核心價值觀念融入更為普羅化的空間場所,在意識形態空間編碼與重組中筑起主流思想文化高地,不斷鞏固拓展紅色地帶社會影響。
三是重申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倫理規定。思想政治教育是做人的工作,人的空間性存在決定著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倫理道德規范。這表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構建不是政治高壓,而是平等為多數人,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始終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價值追求。面對當前技術對空間過度置入而招致的非人化,在形而下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建構中必須觀照人的生存空間境遇,凸顯人文關懷。即要從人的存在方式和生活方式出發,積極進行倫理介入,以道德標準確立、道德素養提升、道德規范踐履保障空間權益,緩解空間焦慮,消除空間物化,實現空間生產、分配、交換、消費的公平正義,將思想政治教育空間建構成為群眾希望的空間。
總言之,空間對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具有重要戰略性意義,思想政治教育不與空間相聯系就難以存在和發揮作用。科學認知、合理定位、積極生產思想政治教育空間既是適應現代化進程中社會空間分化,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現代轉型的內在要求,亦是有效應對新時代我國時空結構轉換,推動思想政治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舉措。這在高度復雜和高度不確定的今天,在國際國內時空結構大變革的今天,尤其值得重視。唯有從空間維度全面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現存樣式,協同多元空間主體同頻共振,才能夠在推動各空間思想政治教育平衡充分發展中不斷“健全用黨的創新理論武裝全黨、教育人民工作體系”,[8](p23)實現思想政治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