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紅英
(湖北警官學院 偵查系,武漢 430034)
當前我國社會綜合治理實行的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綜合治理模式,即在黨的統一領導下,依靠各級組織和部門以及廣大群眾的力量,有效預防和化解社會矛盾,維護社會持續穩定的系統工程。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方針是解決中國社會治安治理問題的根本之道,在實踐歷程中堅持打擊與防范并舉,標本兼治,重在治本,成效顯著[1]。但同時其也顯現出多元治理主體參與不足的問題,尤其是廣大社會組織和人民群眾參與度不高,綜合治理主要還是依靠政法系統(公安機關)“挑大梁”,一些地區治理“重打擊、輕預防”、“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在2020 年初武漢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時此類現象尤為明顯,疫情嚴重時醫療衛生、公安機關、街道社區幾乎不眠不休“連軸轉”,但大部分其他行業青壯年人員只能隔離在家“干著急”,很多社會組織和群眾希望為抗疫一線出力卻苦于無人組織、無人指揮、無處培訓,只能聽從指揮隔離在家“不添亂”。群眾零星化、碎片化的參與顯然不適應新時期基層社會綜合治理的需要[2]。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首次提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理念,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創新基層社會治理的總要求[3],為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體系指明了方向,是當前完善創新社會綜合治理體系的“指南針”,也是解決包括農村基層民警負擔過重等諸多社會綜合治理問題的“金鑰匙”。在“社會治理共同體”的理念下,農村作為其重要組成部分,農村派出所民警作為農村基層社會綜合治理的重要成員,必然要積極參與治理的全過程[4],如何讓他們全身心做好本職工作,進而提升公安機關在農村基層社會的治理效能,這是群眾熱切期盼的事情。因此,在當前基層治理改革的大勢所趨下,只有厘清導致基層民警“負壓過重”的深層次原因,運用科學的社會治理理論統攬全局,協調好各部門、各層次的關系和矛盾,理順結點做好銜接,才能不單只為公安系統從體制內部進行“減負”,還能更全面從產生負擔、壓力的社會綜合因素著手,由內而外實現“減負”,讓基層各部門包括基層公安機關全身心做好他們“份內”的事務。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農村社會治理的主體是鄉村綜治中心,它由司法、信訪、公安、民政、農經、安監、城建等多部門整合而來,看起來機構涵蓋面寬,但其主要是由各職能部門人員派遣而來且基本都是兼職,就是在其原有職責上增加了一份綜治任務,這些工作人員實際上很少下到綜治中心,導致相關工作難以有效展開,同時各部門之間也缺乏聯動機制,相互推諉“踢皮球”的現象時有發生。自“漳州110”警務模式在全國推廣以后,一段時間以來確實讓群眾找到了“組織”,然而隨著農村的變遷,各種矛盾更加錯綜復雜,農民法治意識覺醒,維護自身權益的意識越來越強烈,農村綜治中心所涉及的安全防范和矛盾糾紛化解等事務幾乎都交給了基層民警,“有困難找警察、有矛盾找警察”人人皆知。這樣一來,一方面農村基層民警為鄉村群眾做了大量的實際工作,通過掃黑除惡、治安治理、安防救助等警務工作維護了鄉村的平安和穩定;另一方面他們確實還承擔了大量的非警務工作,包括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配合疾控部門做了大量疫情防控工作,成為推動農村社會綜合治理、保障農村經濟發展和農民安居樂業的主力軍。當前,我們要客觀審視農村基層民警遇到的現實困境,從其工作現狀和負擔形成原因角度分析如下:
1.事情千頭萬緒,事多、身累。當前農村基層民警的工作現狀首先是“忙”:出警辦案、調解糾紛、備勤處突;同時還要接受和處理各種“求助”,比如家里進蛇了、門口有馬蜂窩了、路上遇到惡犬了、家里養的牲畜得病了、家里有人生病了、小孩離家出走不回家了、鄰里、妯娌、婆媳、夫妻吵架了、農田和菜園里起糾紛了,等等。這些原本可以自己解決或者由宗族、村委會協調解決的事一定要打“110”來幾個民警才能解決。其次,事多還有一個表現就是“雜”。農村是一個人情社會,社會關系較為復雜,各種人情和利益糾纏在一起,各種關系形成的熟人說情也讓民警不堪其擾,有時在處理一些糾紛時稍有不慎矛頭就指向了民警。此外,基層民警應付的事務多,事情干完了,還要在事中、事后填寫各種登記、報表、撰寫報告,所有這些工作不僅要做,而且要嚴格合乎規范并達到相關規定的滿意度。
2.工作責任壓力大,困惑、心累。當前基層公安民警擔負的工作任務多只是一個方面,更突出的是他們內心存在諸多困惑和由此產生的心理壓力,心累是現在基層公安民警的普遍現象。新時期各級領導對公安執法工作的高標準和嚴要求,以及嚴厲的責任追究倒查制度,加之部分法律法規不健全造成的執法依據不足、操作性不強,以及群體性事件增多、網絡輿論難以預測、執法環境復雜、群眾不配合、不認可、不領情等這些日益復雜的因素造成基層公安民警強烈的思想困惑,尤其是農村基層民警面臨的問題更加繁瑣復雜、,困境更加突出,心理負擔更重,以至于部分民警處理任務縮手縮腳、不知所措,對工作產生一定的恐懼感,甚至少數民警存在“能少干盡量少干、能不干就不干、非干不可的應付著干”的錯誤思想傾向。
造成基層民警負擔過重、壓力過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是當前我們處在社會面臨“前所未有之大變局”這一特殊歷史時期所致,也是我國農村在經歷改革開放幾十年后,發展形勢和社會形態發生深刻變化的必然結果。農村社會向縱深發展,其政治和經濟形態都發生了根本變化,農民本身面臨的各種問題多了,找基層民警辦事自然而然就多了。比如,隨著新農村建設的發展,許多農村的居住形態呈現城市化特點,由分散的傳統熟人社會,逐漸向集中居住、居民成份相對復雜化轉變,但相應的管理卻未能及時跟進,有些農村居民小區由于物業管理不到位,村院巡邏、摸排守護一片空白,有的雖然成立了聯防小組、調解委員會等組織,但由于職責不明,實際工作并沒有開展,從而導致社會沖突及治安案件增加。農民有事情也不清楚該找誰,最后往往就落在基層公安民警身上,導致非警務工作大量增加。再比如,隨著農村購買乘用車的數量激增,但農村沒有像城市一樣完善的交通管理系統,其交管隊伍不健全,設備欠缺,加之當前農村派出所正大力推進“所隊合一”混編警隊模式,即使投入交通管理的警力有限,但現實需求仍導致農村警力大量消耗在公安交管業務上。諸如此類的問題都大大增加了農村基層民警的工作量,使他們疲于奔命、難以喘息。
由于農村基層民警深陷各種事務之中,他們難以抽出更多的時間走村串戶深入群眾,缺乏對當前農村和農民的深入了解,黨的工作法寶——群眾路線難以落實,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導致農民群眾對基層民警的工作缺乏了解,體會不到他們的辛勞,造成農村基層民警與農民群眾心理上的隔閡,農民群眾對他們的工作認同度不高。工作累且難又得不到農民群眾的承認,當然會使得農村基層民警有時會灰頭土臉,越干越沒有成就感。此外,由于農村是人情社會,部分農民的法治觀念仍十分模糊,有了矛盾糾紛就出現各種扯皮、蠻橫不講理,尤其是一些老人和婦女動不動就以死相威脅。同時,相關法律法規針對老弱病殘的操作性不強,往往導致基層民警束手無策。另外,有些事務不處理或處理不及時就會被民眾投訴為態度不好、不作為,處理起來又會擔心被執行人因年老體弱多病、撒潑打滾、自傷自殘等各種意外情況出現而造成矛盾激化。
針對公安基層出現一些的問題,目前公安系統主要從公安隊伍內部深挖原因,諸如某些民警工作熱情不高、作風不強、標準不嚴等問題與其政治素質、業務能力、知識文化及認知水平等密切相關??梢?,如何提高綜合素質能力是各級公安民警永恒的課題,再怎么強調也不為過。但與此同時,若只強調這些因素,難免會讓基層民警覺得個人的努力得不到理解和認可,心里會感到憋屈,他們在提升綜合素質能力的同時,也希望有一個良好的執法環境,并能與其他基層治理主體更好地協同合作,從而最終得到人民群眾的全面信賴與認可。
基層公安民警的負擔過重問題已經引起黨和中央政府的高度重視,公安部對此還將2019 年作為基層公安民警的“減負年”,出臺了十項措施為他們“減負”,明確規定全國社區和農村的5.4 萬個派出所要將更多精力聚焦于主責主業。這十項措施(以下簡稱“措施”)從厘清派出所職責和任務入手,對緩解處警壓力、辦案壓力、規范信息采集、考核檢查、精簡專項任務、文件會議、報表臺賬、保障警力配置、依法履職、關愛民警等相關內容作出了具體規定,讓派出所民警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深入社會基層預防和打擊犯罪、服務與聯系群眾,切實提升基層社會治理能力和水平。針對當前派出所在接處警工作方面普遍存在的非警務類報警數量較大,消耗和分散民警的公安工作時間和精力的問題,“措施”提出有效分流非警務類報警求助事項,全面對接政府熱線12345,深化“110”接處警社會應急聯動服務機制,在城鎮地區全面落實派出所分流非警務類報警求助事項的渠道和工作機制,對派出所民警工作重、壓力大、警力配置不夠等問題的應對以及基層民警生活待遇保障、體檢和休假等方面也都作了具體規定。
從“措施”的具體“減負”內容可以看出,它既從公安體制內部全面考慮了基層民警的實際困難,也對非警務類報警求助事項與政府熱線12345 的對接做了安排?!按胧眻猿謫栴}導向,通過的十項具體規定,其初心是讓基層派出所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深入社區、深入村莊,預防和打擊違法犯罪,密切聯系和服務群眾,切實提升基層社會治理能力和水平,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安全感、獲得感和幸福感。在公安部十項“措施”出臺后,最早提出“四有四必”,即“有警必接,有難必幫,有險必救,有求必應”的漳州警方正式摒棄“有警必接,有求必應”的工作模式,強調非警務事項不再受理。漳州市公安局110 非警務事項對接分流機制全面開展和實施《漳州市公安110 非警務事項與12345、12319、12348 三個平臺對接分流實施方案》、《人民調解與110 非警務事項對接分流機制實施方案》、《漳州市12345 便民服務平臺對接110 非警務事項分流處置方案》等規定,明確經濟糾紛、租賃糾紛等涉及非警務報警求助警方不再受理,而是分流到政府其他相關平臺。漳州警方強調12345 服務找政府,公安110 為民保安寧,力圖通過政府各單位與部門的分工合作、各司其職,達到讓基層民警回歸主業的目的??梢钥闯觯闹菥皆谏钍堋八挠兴谋亍敝嗬酆?,痛定思痛,為基層民警“減負”這個老大難問題作了十分有益的探索。同時,各地警方也都在減輕基層民警負擔方面作了各種嘗試,使得基層民警負擔過重問題較以前有了很大改觀。
當前,基層民警“減負”的探索仍然跟不上社會發展和時代變遷對基層民警的要求,距離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生命為重、人民至上的全新執政理念要求仍有較大差距。其中包括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基層黨組織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力度不夠。在社會轉型時期的大背景下,面對工作的高標準、嚴要求,基層黨組織和地方政府也同樣存在工作負擔重、壓力大的問題,他們也渴望“減負”?;鶎优沙鏊蔷瘎展ぷ鞣至鳒p少的工作最終必然附加在他們身上。在相關銜接政策、法規、機構人員未能及時修改、完善、補充之前,基層社會治理體系必然因“減負”出現漏洞,甚至會出現一時的混亂,基層黨組織和地方政府因此會感受到更大的壓力,甚至對單方面的基層民警“減負”有抱怨和抵觸情緒。二是基層民眾尤其是農村民眾不認同、不理解?!坝惺抡揖臁币呀洺蔀樗麄內粘I畹囊粋€習慣,突然有一天找警察時,警察說“這事不歸我們管”,他們肯定適應不了,因為基層民警距離他們的生活最近,這些生活中的雜事、瑣事交給其他部門難免會出現“踢皮球”現象,會影響政府在基層民眾心中的形象,相關投訴、上訪事件會大量增加。三是基層民警不敢“放手”,害怕承擔責任。在各項“減負”措施中所減項目內容沒有明確細化,可執行的銜接配套政策、法規也未出臺,尤其是涉及農民非警務類事務處置工作在沒有明確的接管部門出現之前,基層民警即使再忙再累,對這類看似非警務事務報警也不敢輕易放手。最近這些年,基層民警因為不是其職責內的事務而造成的處理松懈所導致的惡性案件不在少數,比如引起重大網絡輿情的山東“辱母殺人案”就是其中一個典型的案例,由經濟糾紛演變為殺人案件,社會反響極大,涉事警察承受著巨大壓力。可見基層民警的“減負”問題實質上是基層社會治理的系統性問題,為“減負”而談“減負”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在當前警務工作以人為本、讓人民滿意的大原則下,絕不能簡單地一“減”了之。
基層既是地域的概念也是國家治理層級的概念?;鶎由鐣卫砼c基層政府治理既有聯系也有區別,基層社會治理的主體是社會力量,基層政府治理的主體是政府;基層社會治理需要政府的支持和引導,但更主要的是全社會力量的參與,而不是政府包辦代替。顯然,基層社會治理始終是在黨的統一領導下,運用多種力量為基層民眾提供民生保障、公共服務、利益協調、矛盾化解,創造平安和諧與舒適生活環境的一系列治理活動,其中當然包括農村警務的治理范疇,農村警務參與基層治理的改革不會缺席。
農村基層社會在我國通常以鄉(鎮)村的形式存在,鄉村一般是歷史形成的,是一個地域概念和行政概念,具有特定的文化屬性。過去我國鄉村與家族、宗族關系緊密相連,各家各戶之間大多利益相關、文化相通、血緣相近,是以親情為紐帶的熟人社會,以家族、宗族為主要結構,以倫理教化、道德自律為主要規范,輔之以族規、鄉約等強制手段,是我國傳統鄉村治理的主要形式。我們黨不論在革命時期還是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都始終重視和維護基層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尤其注重發揮廣大農村基層民眾在鄉村治理中的主體地位和作用。我國農村基層社會治理結構雖幾經變化,家族、宗族的傳統觀念不斷受到沖擊,但直到改革開放初期,以熟人社會、“鄉親”文化為特點的基本社會形態依然保存完好,保證了社會的公序良俗,維護了鄉村的穩定和諧,其在協助公安機關威懾和懲處犯罪,捍衛法律尊嚴,維護社會平安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作出了突出貢獻。
改革開放為我國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發展帶來巨大變化,鄉村治理也面臨著新形勢和新任務。首先是傳統農村的封閉性、穩定性被打破,社會結構發生了全新變化。改革開放初期,隨著大量農民工進城務工,我國社會結構由二元結構變成了三元結構。大批農民工離開其居住和生活的農村來到城市發展[5],造成了既有大量農民工進城務工形成的農村空心化(只有老人和兒童留守),也有城市資本注入農村發展新農業、新產業形成的農村城市化,還有行政主導新農村建設的集中居住形成的類城市化(只有人的聚集而無產業聚集),依靠熟人社會、親情文化的傳統社會治理模式難以為繼,利益關系復雜多元、矛盾沖突日漸增加?;鶎泳瘎彰媾R的矛盾糾紛越來越多,情況也越來越復雜,多年以來形成的“110 警務”模式深入人心,人們已經習慣了警察的“萬能”作用,農村自治組織也逐漸淡化了鄉村治安治理意識,凡有矛盾糾紛必然報警處理,這顯然違背了農村治安綜合治理的宗旨。
我國長期存在的城鄉二元結構使得農村總體發展相對滯后,農村自身的發展也極為不平衡,農村基層社會治理問題更為突出和復雜。鄉村治理處于整個社會治理體系的末端,只有全方位提升鄉村治理,才能實現百姓平安和社會穩定。農村基層社會治理是國家社會治理的基石,也是鄉村振興的基礎,不僅關系到農民脫貧致富,更關乎黨在農村的執政基礎,直接影響社會大局的穩定。隨著新時期城鄉一體化建設的發展,城鄉二元結構被打破,農村利益主體呈現多元化趨勢[6],土地及各種生產資料和要素在社會各主體之間再分配、再調整,利益沖突更加頻繁和激烈,政府在公平與效率之間有時難以平衡和決策,加之一段時期黑惡勢力及腐敗問題的存在,使得部分農村基層民眾難以公平分享改革開放和社會發展帶來的成果,導致鄉村不同利益群體之間的利益沖突體時有發生,惡性或群體性事件日益增多。同時,農民的思想意識也發生了深刻轉變:一方面,農民由過去求穩、小富即安的思想向追求人生發展、實現人生價值轉變,村民的公民意識、法治意識、民主思想、權利權益主張空前增強;另一方面也有少數農民仍不適應社會發展帶來的巨大變化,在各種變化面前茫然失措、思想頹廢、精神空虛、道德淪喪,并由此產生一系列社會問題,造成人民內部矛盾凸顯。而我國以往的農村基層社會治理機制如今已不適應鄉村社會治理的新形勢和新要求,主要表現為在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時分工不清、責任不明,原來的鄉村綜治組織表面上看起來啥都管,但實際工作中啥也管不了。
為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全面貫徹黨的十九大精神,中共中央于2018 年3 月21 日印發了《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明確了為加強黨對政法工作和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等工作的統籌協調,加快社會治安防控體系建設,不再設立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及其辦公室,有關職責交由中共中央政法委員會承擔。在新形勢下,原有的鄉村綜治中心并不撤銷,相反,其職能和責任得到進一步明確和強化,在鄉村振興中的作用將進一步加強。新時期在黨的領導下對農村基層社會治理機制進行改革,體現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基層治理的新要求,創新型鄉村綜合治理機制勢在必行,這也是農村基層民眾的迫切愿望和心聲。對此,農村基層民警應該清楚地認識到“減負”本身不是目的,而是為了更好提高警務工作質量,保一方平安,使他們安居樂業,生活在一個平安與和諧的社會環境里,臨危有人助、遇難有人幫,充分感受黨和政府的關懷,全面提升他們接受管理和服務的獲得感和滿意度。
第一,鄉村綜治中心始終堅持黨的領導并建立健全統一協調的基層社會治理體系。基層社會治理體系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涉及基層政府、基層組織、基層群眾等各個層面,他們能否形成協作聯動、高效運轉的工作機制是發揮鄉村綜治中心功能的關鍵。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吧鐣卫砉餐w”理念首次被提出,同時強調社會治理體系必須堅持黨的領導,這也是保證基層政權鞏固的關鍵,只有黨把握總體方向才能保證最廣大人民的利益,平衡不同利益群體的關系,最大程度地實現社會公平與正義,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保證,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基礎保證。這一理念的提出,打破了傳統社會治理體系“主體—客體”二元劃分的思維定式,指明了社會治理的整體共同性,治理的主客體是相對融合的,追求治理的多元化參與是社會治理共同體關系理性的表現,不打破“主體—客體”的二元劃分,其體現的只能是社會管理而不是社會治理,管理是自上而下的,治理則是社會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過程,正如馬克思所述:“只有統治階級擁有自由的共同體是虛假的共同體”。
在“社會治理共同體”理念下,作為鄉村綜合治理重要組成部分的公安機關的職責應更加明確,其任務也更為艱巨。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2019 年5 月出席全國公安工作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所提出的要求:鄉村基層公安機關的職責除了積極預防和妥善化解鄉村基層各類社會矛盾,還要確保鄉村社會安定有序又充滿生機活力;同時更要充分發動鄉村基層組織和人民群眾,組織群眾、依靠群眾,堅持群防群治、專群結合,學習和發展“楓橋經驗”[7],依托鄉村基層黨組織和政府的統一領導,引導和加強村民自治組織的活力,整體有序與協調融合推進基層社會治理創新。當前全國各地如火如荼開展基層綜合治理改革,如安徽省寧國市打造縣、鄉、村三級綜治中心,在鄉級設立綜治中心接待大廳和“四大功能室”,綜治、公安、信訪人員力量進駐大廳辦公;在村級以黨建+“三治”為抓手,在完善綜治中心基礎上,落實“一村一陣地、一村一書記、一村一民警、一村一顧問”工作機制[8]。湖北省荊州市設立社會矛盾糾紛調處中心,警務室、醫務室、信訪、法律咨詢多部門進駐,實現了矛盾糾紛一站式受理、一體化辦結。通過仔細分析這些舉措,發現其在發動群眾、群防群治、整體協調等方面依然有很大的創新空間,警務室和相關民警在改革后的治理模式中其職責能否真正被明確還有待檢驗。況且在欠發達地區,加快城鎮化建設極大抽空了鄉村人口,鄉村聚落的凋敝尤其造成青壯年人力和人才的稀缺[9],面對這些以老人和孩子為主體,缺少青壯年勞力支撐的村莊,公安基層在治安聯防等方面如何依靠村委會組織和發動以老人和孩子為主體的聯防力量將會是一種考驗,這些區域的基層警力是否能得到合理優化配置和分布也有待進一步考證。
第二,健全法律保障體系。完善法律法規、政策制度、自治章程、綜治中心工作章程,多部門實體聯合運行,明確各方主體的工作職責,啟動監督運行機制,全面做到以人為本,繼續堅持鄉村綜治中心“一票否決”制。結合當前農村改革發展進程,立足解決村民、企業及其他組織關心的實際問題,防患于未然。做好法律法規宣傳工作,提升農村各主體的法律法規意識,鄉村綜治中心同時也是農村基層的普法教育平臺以及各類新型犯罪預警平臺,讓群眾做到知法、信法,自覺運用法律,充分享受優質快捷的法律服務。公安機關要充分利用多部門合作、群防群治的治理模式,厘清警務與非警務權限與職責,派駐民警做好原來“110 模式”的責任拆分和工作銜接,依托長期以來與村民建立起的警民互建關系,全方位引導和促進村民做到“法”字當頭,讓村民知法、懂法、敬法、守法,依法表達訴求,依法維護和主張自身合法權益,從而推進基層治理的民主化和多元化[10]。
第三,建立簡明、高效、實用的運行機制。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經濟社會領域專家座談會時指出,“要加強和創新基層社會治理,使每個社會細胞都健康活躍,將矛盾糾紛化解在基層,將和諧穩定創建在基層。”鄉村綜治中心是農村基層社會治理體系的有效融合與補充,是農村基層社會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要想充分發揮其作用,建立一套簡明、高效及實用的運行機制不可或缺。總的來說,就是要實現簡明、高效的橫向融合與縱向貫通機制。橫向融合就是要推行“一門式”業務受理、“一站式”服務辦理。鄉村綜治中心內部職能部門分工不分家,內部要建立問題受理、處理、流轉機制,無論接到村民什么樣的問題訴求,都不推諉、搪塞,視問題訴求的不同或協調村民自行解決,或協調相關方協商解決,或在其職權范圍內處置,或通報和上報政府相關部門。如單純的經濟糾紛,直接找矛盾糾紛調解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功的可引導其走司法程序,如果涉及治安糾紛的,公安民警須主動介入??v向貫通是指鄉村綜治中心在遇到相關超出自身權限的問題時,能準確、及時向政府相關部門通報、匯報和反饋,并參與協同處理。由于鄉村綜治中心成員尤其是入駐中心的公安民警等體制內部工作人員相較于村民群眾或相關團體更了解法規政策和通曉問題處理流程,能準確、高效地處置這些問題,且民警及綜治中心相關工作人員被賦予處理小微事務、糾紛、沖突的責任,如果能及時協調村民或相關企業、社團自治組織化解潛在矛盾,就能大幅減輕其他政府部門的日常工作壓力,使他們能更專注于其自身職責范圍內的工作。
第四,加強綜合治理規范化構建,做到事事留痕跡、處處可追索的信息管理機制。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手段,有條件的農村地區可以效仿智慧城市治理模式,利用大數據、定位技術、網格化管理、人工智能等實現科學精準管理服務。如上海青浦區趙巷鎮中步村建設“5G+新農村”,多個攝像頭安裝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區域,幫助公安部門采集終端信息和人員軌跡,還有高空監控、河道水質監測、巡更等10 款防火、防汛、防盜等安防智慧設備[11]。不具備相關條件的地區也可利用微信群開展工作。當前我國農村村民幾乎實現了人手一部手機,微信已經成為村民交流的主要平臺,基層治理要能夠很好地利用微信平臺作為政務支撐??傊?,現代科技在農村基層治理中如虎添翼,充分利用網絡科技完善綜治機制,提高其運行效率,不僅能緩解農村基層民警的工作壓力,讓其從繁瑣、復雜的非警務活動中騰出手來干好本職工作,更能有效提升鄉村治理的現代化能力,助力鄉村振興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