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起義時的軍中布告

劉小花

在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陳列著一張醒目的軍中布告。這張布告質地為紙質，長61厘米，寬49.5厘米。布告為黑色毛筆墨書，發布時間為1927年9月。布告標題為“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總指揮賀示”，內容為“照得本部各軍，富于革命精神;此次南昌起義，原為救國救民;轉戰千里來粵，只求主義實行;對于民眾團體，保護十分嚴謹;對于商界同胞，買賣尤屬公平;士兵如有騷擾，準其捆送來營;本軍紀律森嚴，重懲決不姑徇;務望各安生業，特此鄭重申明”。布告采用六言體形式，行文明白流暢，讀起來朗朗上口。該布告原件存于中國革命博物館（現為國家博物館），1976年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復制過來并對外展出。

布告是政治宣傳工作的一種重要方式，具有強烈的政治激勵和宣傳教化功能。這張軍中布告，雖然字數不多，但內涵豐富。那么，這張布告是在什么背景下發布的？它對人民軍隊有著怎樣的傳承意義？

1927年8月1日爆發的南昌起義，是中國共產黨在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大革命失敗的危急關頭，率先打響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標志著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革命戰爭、創建人民軍隊和武裝奪取政權的開始。參加南昌起義戰斗的部隊主要是葉挺率領的國民革命軍第十一軍第二十四師，賀龍率領的國民革命軍第二十軍，朱德領導的第三軍軍官教育團，中央軍校武漢分校、武昌農民運動講習所農政訓練班的學員，廣東農軍以及8月2日一早從九江趕到南昌的第四軍第二十五師等武裝力量。

8月2日，為統一指揮，南昌起義部隊進行整編。起義部隊仍然沿用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的番號，下轄三個軍：第二十軍，賀龍任軍長兼代第二方面軍總指揮;第十一軍，葉挺任軍長兼代前敵總指揮;第九軍，由韋杵任軍長（未到任），副軍長朱德，并重新任命團級以上指揮人員。部隊共2萬余人。

南昌起義勝利后，按照中共中央的戰略方針，起義軍于8月3日陸續撤離南昌，南下廣東。當時，起義軍預想是與廣東東江地區的農民起義軍會合，占領廣東，奪取出海口，然后取得共產國際的援助，重新北伐。在這一戰略指導下，從8月3日至5日，部隊開始分批撤離南昌。由于時間倉促，很多工作都沒有來得及深入開展，特別是部隊宣傳整頓工作還不充分。時任第十一軍黨代表聶榮臻回憶：當時“就一心想到南下，一心想爭取時間快到廣東，其他什么事情也都不顧了。這樣起義軍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南昌”。

從南昌到臨川，是南征的起始階段。當時8月正值盛夏，山路崎嶇，部隊行軍十分艱苦。這支新生的人民軍隊，剛從舊式軍隊脫胎而來。由于對行軍困難估計嚴重不足，軍中宣傳不夠深入細致，很多戰士還不明白此次起義的意義。部隊軍心有些動搖，意志不堅定的戰士開始開小差，甚至脫離隊伍。部隊到達臨川時，兵力損失1/3以上，遺棄子彈將近半數，迫擊炮幾乎完全丟盡，火炮也丟了幾門，逃跑及病死的士兵將近4000人，起義部隊由于沒有經過充分整頓，軍紀相對較差，部隊中冒犯群眾紀律的現象時有發生。例如，許多下級軍官和學生士兵，饑餓時竟將老百姓的瓜果和雞鴨拿來充饑，這造成了老百姓的惶恐與不滿。軍長賀龍發現此類現象后，立即加以嚴肅整頓，發布命令，如發現有人無故鳴槍和隨意進入民宅，就地槍決。有一個勤務連長向群眾買菜未按規定給銀圓，而給老百姓紙幣，當即被撤職。賀龍向戰士們宣傳說，這次南昌舉義是一種偉大的革命行動。我們是為自己革命，為自己犧牲，我們對于民眾尤其是對于一般貧苦工農大眾，應加以保護，反對拉夫，對于商民也應該切實保護，不應該強行買賣。不然，我們便不是革命黨。

為進一步整頓軍紀，宣傳黨的綱領，擴大黨和軍隊的影響，起義軍普遍加強了政治教育和宣傳鼓動工作。周恩來等起義領導人親自組織召開黨員大會和革命軍人大會。周恩來告訴戰士們，南昌起義的意義是用革命的武裝反對反革命武裝。鼓勵他們在此次到廣東的行軍中，在戰斗中學習，在戰斗中前進，把自己鍛煉成為勇敢無畏的戰士。宣傳委員惲代英更是處處以身作則，他時常在途中給戰士們講十月革命的故事，并激勵大家：“你們得牢牢記住，消滅幾千年的階級剝削，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我們青年人要勇敢地肩負起這個任務來。”部隊各級宣傳組織積極出布告、刷標語、召開集會、發表演講、教唱《國際歌》《工農兵聯合起來》和《國民革命歌》等，向士兵和群眾進行宣傳。

1927年9月中下旬，起義軍進入廣東潮汕地區。為廣泛宣傳起義綱領及聲明軍隊紀律，起義軍以第二方面軍總指揮賀龍的名義，發布《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總指揮賀示》布告。這則布告通篇只有111個字，卻對南昌起義軍的使命與擔當、性質與宗旨、軍紀與作風等進行了高度概括。布告內容大致可以分為兩層意思。首先宣告南昌起義軍是一支富有革命精神的隊伍，起義軍以“救國救民”為使命，以推行共產主義為己任，彰顯了隊伍為民奮斗的行動綱領。接著，布告宣布官兵必須嚴格執行的群眾紀律，要保護群眾的利益，要求全體官兵共同接受黨紀軍紀的約束。

一支軍隊的綱領和宣言就是一面旗幟。這則布告讓全體官兵明白此次革命的偉大意義及光明前景，深入了解共產黨的政治主張，凝聚和鼓舞了士氣。布告采用對偶排比句式，文字樸實通俗，群眾易于理解，有助于團結和動員群眾，對凝聚軍心民心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潮汕期間，由于執行了嚴格的群眾紀律，起義軍得到了當地群眾的熱烈擁護。入潮州城時，成千上萬的群眾打著彩旗，放鞭炮夾道歡迎。起義軍通過張貼布告、舉辦軍民聯歡大會等，廣泛宣傳南昌起義政治綱領，讓群眾了解這支部隊是一支革命的隊伍，是老百姓自己的隊伍。朱其華在《一九二七年底回憶》中寫道：“潮州民眾對于我們很擁護。潮州之所以能夠不戰而下，也是得力于民眾的幫助。”起義軍在潮汕建立了紅色政權，雖只停留了短短七天，卻刮起了一股“紅色旋風”，史稱“潮汕七日紅”。

初心如磐，使命在先。90多年過去了，這則布告生動地記錄了從人民軍隊誕生的第一天起，“救國救民”就成了這支軍隊的使命和擔當。自南昌起義始，人民軍隊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英勇地投身為中國人民求解放、求幸福，為中華民族謀獨立、謀復興的歷史洪流中。無論是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還是在衛國戍邊的堅守中，不管是在抗洪救災、抗震搶險第一線，還是在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阻擊戰中，到處都有人民軍隊的身影。不同的時代，同樣的使命。人民軍隊從南昌起義走來，“救國救民”的紅色血脈一直賡續。在戰爭年代是如此，在和平年代亦是如此。國家的召喚、人民的需要，永遠是人民軍隊前進的方向。★

責任編輯 / 陳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