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航空業的遠景布局

陳培儒

作為老牌的航空強國，無論是在整機制造還是發動機制造領域，英國曾都具有較強的實力。除了如今在商用發動機市場占據半壁江山的羅羅公司之外，由英國生產的三叉戟曾也在全球商用航空市場占有一席之地。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由于歐洲舉全歐洲之力發展空客，英國也作出了放棄單獨研發商用飛機的決定，轉而將更多的精力用于研發航空發動機產品。進入新世紀后，英國航空工業的發展可以用平穩來形容，盡管脫歐在一定程度上對英國航空工業的發展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英國政府大力發展航空業的決心從未改變。近兩年英國政府更是先后出臺了一系列遠景規劃，旨在確保在新一輪產業革命的浪潮中捍衛英國在全球航空市場的領先地位。

將脫歐的影響降至最低

英國擁有世界第四大航空航天產業，航空航天產業也是英國重要的經濟支柱。脫歐對于英國來說是近年來對其影響最大的政治和經濟事件。因此考慮為避免脫歐對航空業的長遠發展造成影響，英國政府在2017年就發布了《產業戰略：建設適應未來的英國》（以下簡稱《戰略》）白皮書。作為落實白皮書的重要舉措，英國宇航國防及安防工業協會聯合英國商業、能源與產業戰略部、航空增長伙伴關系等共同制定了《產業戰略——航空航天政策》（以下簡稱《政策》），旨在通過強化政府與工業界的合作關系、投資開發新技術、建立適應行業發展的人才成長通道以及支持中小企業發展等多項措施，提升英國航空航天業的競爭力。

截至目前，英國政府和企業為了服務《政策》的落地，已經投資近42億英鎊，這些投資主要圍繞創新材料、城市空運、智能飛行等領域展開，聯合英國國內科研院所和企業共同實施。同時，英國政府高度重視未來飛行項目，近幾年在《政策》的框架下聯合企業專注于綠色、智能航空的飛行挑戰項目。

通過幾年的探索，英國已初步確立了未來飛行項目將主要圍繞航空管制與規章、新型運營模式、地面基礎設施和新型飛行器四個方面展開。同時，英國政府也已明確未來飛行項目將分3個階段層層推進，分別是項目書征集、項目資助和項目集成。

目前，第一階段工作已經在2019年年末完成，項目從200多份項目建議書中篩選了110多個機構獲準參與第二階段的工作。第二階段工作則分為支持中小企業或非航空類企業參與單一技術攻關和支持大型航空企業進行系統性大型技術攻關。這兩類企業將根據研發項目的不同，獲得政府不同級別的資金支持。第三階段工作已在近期啟動，屆時將在政府的牽頭下通過集成第二階段的項目成果驗證涵蓋新型飛行器的一體空域體系。

《政策》的另一個亮點是大力支持英國航空產業鏈中中小企業的發展。在《政策》的框架下英國政府成立了國際航空航天技術探索項目，通過直接投資、技術交流等多種形式促進英國航空航天產業鏈中中小企業的研發、制造和管理水平。鼓勵中小企業與大型航空企業進行直接交流，針對下一代飛機技術需求加速成果轉化，有效引導中小企業技術發展方向。

此外，在《政策》的指導下，英國還成立了國家航空航天研究聯盟。該聯盟由11所英國國內一流航空院校組成，旨在通過建立一個開放、綜合、技術領先的基礎研究體系來集中優勢資源開展創新技術的研發。同時該聯盟也成為了英國高校領域唯一的對外合作窗口，可以與國際先進的同等科研院所和聯盟開展雙邊或多邊技術交流與合作。根據英國政府的規劃，未來該聯盟將成為一系列創新驗證機和系統級研發項目的主力軍。

航空2050的野心

盡管英國是傳統的航空強國，但有數據顯示，近年來英國對于航空業的研發投入水平有所下降。數據顯示，當前英國航空航天企業的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僅為1%，相比之下全球的平均水平為5%。再加上考慮到脫歐后，英國面臨著與歐盟的貿易關系以及從歐盟獲取項目經費的支持力度存在不確定性的因素，英國政府加快了調整的步伐。在《政策》發布后不久，2019年英國又發布了一份名為《航空2050：英國航空業的未來》（以下簡稱《航空2050》）的報告，旨在從長遠出發，進一步鞏固英國在全球航空業中的地位。這份報告主要從維護和改善聯通性、確保航空業可持續發展、支持區域增長和連通性、提升旅客體驗、確保航空安全、支持通用航空和鼓勵創新和新技術研發等7個方面著手，規劃了到2050年英國航空業發展需要重點關注的領域。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繼續保持與歐盟之間良好的互動關系，這種關系不僅體現在航空制造領域，也體現在民航運輸領域。英國一方面將積極推動各方制定《全面航空運輸協定》，鼓勵航權自由化，確保貨運和客運的聯通性，另一方面則是繼續向歐盟申請出口支持，解決與航空業相關的出口保障。

在確保航空安全方面，英國提出了空域現代化的目標。英國的領空是全球最為復雜的領空，其空域設計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紀50年代。要實現空域的現代化，除了硬件設備和上文提到的航權問題之外，還要考慮與空中航行智能有關的國際法和國際義務，如國際民航組織和歐盟的有關法規。為此，目前在政府的牽頭下已經聯合英國運輸部、英國民用航空管理局、基礎設施項目管理局等多方共同合作，并計劃采用新的機構來監督空域現代化的實施工作。

在鼓勵創新方面，《航空2050》規劃中也作了重點闡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英國在航空業的創新有目共睹，但之后英國航空業的發展過于保守，對創新的熱情相比歐美等國并不高漲。但在當今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大背景下，英國政府已經認識到未來要繼續捍衛在航空領域的地位就必須加大在數字化、自動化、電氣化領域的創新力度。因此在《航空2050》規劃中，英國政府已明確未來將繼續從財政和人力上支持諸如更高程度的自動飛行、相關地面基礎設施自動化建設等領域的發展。

凈零碳排放的機遇

可持續發展是近兩年航空業的熱門話題，英國政府自然也不會無視可持續發展對于航空工業的影響。今年7月，英國運輸部正式發布《凈零航空戰略》征詢文件，從5個方面全面提出了英國如何應對碳達峰和碳中和的要求。

在這份征詢文件中，英國政府明確指出未來將圍繞提高當前航空系統的運行效率、擴大可持續航空燃料的使用規模、大力推進零排放飛行、實施碳排放交易計劃和溫室氣體去除技術、引導消費者選擇綠色飛行5個方面，力爭實現凈零碳排放的目標。

在此重點介紹征詢文件中提到的大力推進零排放飛行。事實上無論是在上文提到的《政策》還是《航空2050》規劃中，大力發展零排放飛機都是英國政府關注的重點，并且英國近兩年來已經對外展示了多款小型電動飛機。此次在征詢文件中，英國政府提出的政策建議包括：2030年在英國境內開設零排放航線，并研究在公共服務航線上使用零排放飛機的可行性，同時繼續與工業界合作支持在通航領域率先引入零排放飛機及相關技術。

但客觀來說，凈零飛機的研發制造和投入使用不僅涉及技術，更涉及法律法規的同步配套，因此在此次征詢文件發布前，英國政府圍繞電動飛行已經開始了諸多探索。

例如在今年5月，英國航空航天技術研究所和英國華威大學國際制造中心就聯合政府、頭部企業、各級供應鏈企業和諸多科研機構聯合發布了《電動飛行：加速英國航空業發展》的研究報告，報告對未來英國電動飛行的發展可能面臨的關鍵問題進行了深度解析。

報告指出，通過電動飛行來實現凈零碳排放首先需要在政府的牽頭下建立適航標準，適航當局需要充分考慮電動飛行產生的新需求并及時推出涉及能源儲備等方面的適航標準。其次要更關注跨領域合作，并加強系統融合研究。電動飛機的誕生會為產業鏈帶來更多的機遇，因此傳統頭部企業如何與新興企業實現跨領域合作、如何做到知識共享和成果轉化等對于政府和企業來說都是全新的課題。第三，報告強調了近兩年是政府投資的關鍵期。考慮到諸多市場預測都指出，先進的城市空運系統將在2025年至2030年間陸續投入市場，大型商用電動飛機有望在2035年投入市場，因此當下對于政府來說，一方面是為這一產業制定長遠規劃的關鍵期，同時也是政府需要開展投資和明確戰略的關鍵期。

另一個值得重點闡述的是《戰略》中所提到的對于可持續航空燃料的使用。《戰略》指出，可持續航空燃料可以降低70%以上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配合溫室氣體去除技術可以實現凈零碳排放，到2050年，這一方案將是長途航班的唯一替代方案。目前，居高不下的成本和需要高昂的基礎設施投資等是可持續航空燃料在民航業難以大規模使用的重要原因之一。為此，英國政府在《戰略》中提出，希望未來能夠繼續與多方溝通可持續航空燃料的“可持續”標準，加強多方合作研究在公共服務航線使用該燃料的可行性，并力爭在2030年前評估可持續燃料到2050年的發展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