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蛋殼公寓”重現直播帶貨行業

葉檀

“真還傳”第一季還沒完

難道又要上演第二季

最近，直播電商很不太平，辛巴和羅永浩先后被曝出售假，而且劇情極為相似，供應商提供假證書，消費者收到貨后網絡曝光，出了事之后，主播把商品拿去檢測，然后甩鍋給供應商。

辛巴一開始死不認賬，最后被各種“大神”點名，實在賴不掉才主動賠償;羅永浩態度比較好，爽快認賠。一個燕窩，一個羊毛衫;燕窩是智商稅的代表，羊毛衫是假貨的重災區。

偶然看到尚緯股份之前發的公告，發現這件事情沒有那么簡單。這次事件暴露了一個巨大的漏洞，如果不堵上，恐怕下一個“蛋殼公寓”就會出在直播帶貨行業。

尚緯股份的公告里披露了羅永浩公司（成都星空野望）的財務數據：截止2020年9月30日，凈資產5192萬元，2020年4月15日-9月30日營業收入3.7億元，凈利潤接近4000萬元。

直播電商，尤其是羅永浩，賺錢能力的確強。5個月做到4000萬元利潤，年化就是一個億。這5000萬元的凈資產，簡直細思極恐。

這次羊毛衫售價80元，退一賠三，一件損失320元，兩萬多名消費者，每人按一件計算，一單生意就要賠600萬元，而公司的凈資產只有5000萬元，占凈資產的比例超過10%，對于一個公司來說絕對是重大損失。

當然，很多人可能會說，這點錢羅永浩還是賠得起的。話不能這么說，一單可以，多了呢？假如這次賣的衣服不是80元，而是800元，老羅要賠6000萬元，而公司凈資產只有5000萬元，這“真還傳”第一季還沒完，難道又要上演第二季？

羅永浩公司的凈資產5000萬元，因為售假要退一賠三，也就是說，如果有1300萬元的銷售額涉假，羅永浩的公司就虧光了;羅永浩今年賣了10個億以上，只要有1%以上的銷售額涉假，公司的錢就不夠賠償。況且，羅永浩是頭部主播，議價能力強，小主播們的資金實力恐怕都不如他。

說到這里，你會想到哪個公司？蛋殼公寓。這么做下去，直播電商界也得出一個蛋殼公寓，到時候買到假貨的消費者恐怕只能自認倒霉。

蛋殼公寓出事后，監管才發現行業漏洞，租戶的租金貸是一年，而且直接到了平臺，但平臺一次只付給房東3個月。事后監管部門提出，錢必須放在受限制的賬戶里，但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直播帶貨的問題是一樣的，如果消費者的貨款和主播的償付能力沒有制度保障，文件恐怕只是一張紙。如果售假賣家選擇干一票大的就跑路，主播又沒那么多錢還，誰來買單？

政策對直播帶貨不是一刀切的態度

這么嚴重的隱患，監管也看到了。

辛巴事件之后，市場監管部門很快出臺了指導意見。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關于加強網絡直播營銷活動監管的指導意見》、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發布《關于加強網絡秀場直播和電商直播管理的通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互聯網直播營銷信息內容服務管理規定（征求意見稿）》。

文件很長，總結下來就兩點：一緊一松。

“緊”是指，直播平臺現在要承擔和電商平臺一樣的責任和義務。具體有哪些？網購過的朋友都清楚，最有效的制度就是擔保交易，平臺先壓著商家貨款，消費者確認商品沒問題，確認收貨后商家才能收到貨款。這就是支付寶的原型。此外，商家要支付一筆保證金給平臺，萬一跑路了，消費者的損失能挽回一部分。

“松”是相對于主播而言，監管部門的意思是，主播的行為多數時間屬于營銷，不屬于廣告，因此不必受廣告法約束，也就是給那些靠段子和耍活寶賣貨的主播開了個口子。

可見，政策對直播帶貨這一商業模式不是一刀切的態度，還是鼓勵為主，直播行業，還是能活下去的。

平臺有點冤。很多直播帶貨不是通過淘寶、京東這類平臺交易的。比如羅永浩賣的羊毛衫，是供應商直接發貨，羅永浩連大貨都沒見到過。

監管部門這次只發了政策，還沒來得及引導主播和平臺建立保證政策執行的相應制度。期待后續能夠快速補上，別讓這個剛剛興起的行業天雷滾滾。

假貨問題集中爆發，為什么是現在？原因有三點：1、主播多了，篩選成本過高，處罰不力，劣幣有了市場;2、多數主播什么都賣，其實賣的就是嘴皮子和臉，什么都不熟悉，也不專業;3、不少主播缺乏敬畏心和職業道德。

直播帶貨火了之后，從一到十八線的明星和網紅都要來分一杯羹，市場供給多了，以前上不了臺面的山寨雜牌，成了主播們討好的對象。以前是賣家求主播，現在是主播求賣家，品控能嚴格到哪里去？而且在多數情況下，主播和商家只是一錘子買賣。

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第一次合作最容易出問題，沒有建立互信，薅一把羊毛就跑了。做生意，合作久了才能建立信任。第一次合作，往往要把合作方的背景和產品查清楚才敢簽合同。但互聯網講究的是快，一年上百場直播，主播們沒時間去做足夠的盡調，所以，主播后面的貨品團隊非常重要。

這次讓羅永浩“翻車”的羊毛衫也就騙騙外行，稍微對服裝行業了解一些，也不至于踩到這種大坑。

服裝行業有一大票被做臭了的品牌，都是所謂的商標授權，給點錢就能用這個商標，質量根本無法保證，羅永浩賣的皮爾卡丹就是其中的典型。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始，幾乎所有商場都有那么幾家店鋪，常年清倉甩賣，最常見的商品就是羊毛衫。羅永浩作為一個連續創業者，上了這種街頭騙術的道兒，說什么好呢？

看著主播們捧著那些自己以前沒用過，甚至沒見過的商品，磕磕巴巴地尬吹，感覺自己就像監考老師，看著那些抄答案也沒及格的學生一樣，又好氣、又好笑。

直播有三寶：低價、抽獎、演技好

出問題的可不止一個羊毛衫，主播帶貨的商品現在已經是職業打假人的重點照顧對象。2020年12月13日，“職業打假人”王海發了條微博直指羅永浩，認為他帶貨的漱口水鄧特艾克（Dentyl Active），直播時放的是洗牙視頻，而且這個產品涉嫌虛標廠名廠址，也就是假進口。

李佳琦賣口紅成功，是因為有成千上萬次的試色，還有好幾年柜臺化妝品銷售經驗。如果他賣的是大牌，甚至是直接和品牌官方合作，還可以信任。否則，當主播成了雜貨鋪，各種意想不到的幺蛾子就會開始滿天飛。

商品門類太多，很難做到逐個把控。淘寶如此大的平臺，每年投入非常多的人力物力打假，也沒能擺脫山寨標簽，何況一個小小的主播？

總結下來，直播有三寶：低價、抽獎、演技好。這不就是上世紀的大賣場和電視廣告嗎？?；顚殹⒀蓦p簧，吆喝叫賣，都說自己最低，到底誰才是全網最低？ 看著主播們笨拙地介紹自己搗鼓不明白的各種商品，隔著屏幕都替他們尷尬。

直播行業剛興起時，品牌和直播都很謹慎，消費者也愿意嘗鮮，買個實惠。發展到今天，可以說整個行業已經開始墮落。

本來，羅永浩跟股市聯姻就差臨門一腳。2020年12月3日晚間，尚緯股份發布公告稱，終止支付現金購買成都星空野望科技有限公司40.27%股權的交易。

2020年11月8日，尚緯股份曾發布公告稱，擬以自有及自籌資金不超過5.89億元收購成都星空野望科技有限公司40.27%股權，收購溢價率高達2819.13%，股權轉讓完成后，尚緯股份將成為星空野望的第一大股東。

羅永浩的“真還傳”看似將完美落幕，尚緯股份股價連續大漲。2020年11月9日-11日，尚緯股份股票連續3天一字漲停，股價達到近半年來的最高點。誰知道天有不測風云，11月12日，尚緯股份走勢急轉直下，跌停收盤。從11月12日-16日，股價接近腰斬。

這是一個嚴重警告。呼吁監管部門趕緊行動起來，別讓蛋殼公寓的悲劇重演。我也不希望羅永浩再次成為行業“冥燈”，如果段子和笑話的代價太高，我們還笑得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