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利,劉曉峰
(1.西安外國語大學 英文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8;2.西安外國語大學 外國語言文學研究中心,陜西 西安 710128)
復譯指原作有譯本之后,“又有不同譯者”譯出新譯本[1]133。原作相同,不同譯本有一定相似性實屬正常,因此如何區分復譯本和以復譯為名的剽竊本成為一道難題。剽竊本以復譯為名,行剽竊之實,欺騙愚弄讀者、竊取前譯成果、污染譯界風氣。文章以“接觸+實質性相似”為框架,以TheGoldenBough1987年的原譯和2010年與2016年的“復譯”為例,構建英漢復譯剽竊指證模式。
TheGoldenBough是英國人類學家詹姆士·喬治·弗雷澤(James George Frazer)的代表作,在人類學史上影響深刻。該書于1987年(以下簡稱87版)首次出版中文全譯本,由徐育新、汪培基和張澤石合譯,譯名《金枝》。讀秀顯示,1988年至2020年9月,7家出版社先后9次再版此譯本,譯本流傳廣泛,影響深遠。2010年(以下簡稱10版)出現第二個譯本,但該譯本是以87版“為底本的改寫”[2],即剽竊本。2016年(以下簡稱16版)第三個譯本面世。文章對比后發現,16版仍是87版的剽竊本。同一譯作被反復剽竊并出版發行應引起學界重視。
1992年,國內首次有研究提出綜合利用“語言學的判據”與“藝術等值性判據”區分復譯本與剽竊本[3]。該研究具有開創性意義,但具體操作層面有待細化與深化。此后,有論者認為,復譯中“合理的抄襲行為”能夠使后譯“繼承”前譯之長,有“篩選”地“抄襲”值得鼓勵[4]。此處“抄襲”這一術語的使用難免會引起誤解,也“有望使抄襲行為合法化”[5],對此有論者指出復譯剽竊“嚴重地僭越了學術倫理”,“背離了理性的學術規范”[5]。
國外對這一問題的研究經歷了三個階段:手動階段,計算機化階段及法律文體學與語料庫相結合階段[6]。第一階段依靠人工手動對比分析剽竊本與被剽竊本,如Lauren的研究[7];第二階段以計算機定量研究為主要特征,如ahin等人的研究[8];第三階段將人工與計算機相結合,如Al-Batineh的研究[6]。可見國外更注重方法與工具的更新,指證體系不斷完善;國內在理論探討上更為深入。
國內外既有研究存在以下不足:第一,鑒定方法不夠系統,觀測點大多限于字詞層,這對手法隱蔽的剽竊本判定能力有限。第二,沒有專門針對英譯漢的指正模型。第三,忽視與著作權相結合。法律意義上的剽竊與學術意義上的剽竊有同有異,從法律角度理解剽竊是獲得法律保護的前提,從學術角度出發可結合翻譯學科特色,構建適合于本學科的模式。下文借鑒司法機構判定的理念,結合語言學與翻譯學等原理,構建英漢復譯剽竊指證模式。
目前,司法機構鑒定剽竊采用接觸+實質性相似[9][10],這是“通過多年著作權保護實踐總結出來的”[11]244。“接觸”是為了排除侵權作品與被侵權作品“不謀而合”的可能,證明侵權作品并非獨立創作[9]。“實質性相似”旨在保護“獨創性的表達”[12]60,因為著作權法只保護獨創性表達。
證明接觸是為了排除偶然相似的可能,這是實質性相似發揮作用的前提,因為即便兩個作品實質性相似,但未曾相互接觸,那么兩個作品就不是抄襲與被抄襲的關系,而是偶然相似。證明接觸可采取以下方法。
1.重復誤譯法
證明接觸有三種方法[9],前兩種超出了文本層面,此處不作考慮,第三種為“如果被控侵權作品中包含有與被侵權作品中相同的錯誤,而此等錯誤對作品有損無益,也可以推定被告接觸過被侵權作品。”[9]這一方法操作性強且成本低,因此本模式采取找出前譯共同錯誤,即誤譯(mistranslation)的方法。
復譯剽竊特殊之處在于,不同譯本相似之處眾多,但大多不能作為證據。原文相同,不同譯本存在相似點不可避免。但誤譯則不然。誤譯指“在思想意義上或在內容上背離了原文”,其原因通常是“理解或表達不當”[1]6。可見譯者是造成誤譯的主要原因。首先,不同譯者對同一原文有完全相同的正確理解可能性很大,但有完全相同的錯誤理解可能性相對較小。其次,表達受原文及譯者風格等眾多因素影響。而且文字表達是譯者理解的呈現,兩者共同作用下,內容與表達都相同的誤譯極少。總之誤譯與正確翻譯不同,誤譯形成過程更復雜,可復制性更低;正常情況下兩譯本多次犯相同錯誤的可能性極小。
作為判定證據的誤譯需同時滿足三個條件:內容上涉及不同維度,如語言表達、語義和語用等;位置上,需涵蓋涉嫌剽竊的各個部分;譯例應達到一定數量,具體則由文本長短而定。
本文對比了三個譯本第1章第1節,第35章(正中間章節)以及第69章(最后一章),結果如表1。表中“重復數”指10版或16版與87版相同誤譯的數量,重復率指重復數與各自誤譯數之比。
10版平均重復率為51.47%,16版為72.76%。誤譯重復率反應了譯文整體相似狀況。無論是從位置還是數量看,兩個后譯本都與87版高度相似。這一相似度經由反復多次的重復誤譯表現出來,反映了譯本之間原本不應出現的反常相似。

表1 各譯本誤譯數及誤譯重復狀況
語義層面相同誤譯如下:
例1:…it seems to date its foundation sometime before 495 B.C. …[13]6
87版:……故事發生的時間大約是在公元前495年……[14]10
10版:這個故事發生在公元前495年……[15]8-9
16版:……大約是在公元前495年這個故事才發生……[16]6
上述三章(節)中此類譯例共29例。
技術性錯誤是一類特殊錯誤,指由輸入、打印等外部因素導致的誤譯。
例3:the shore of the Saronic Gulf…[13]5
87版:……薩蘭尼克海灣……[14]8
10版:……薩蘭尼克海灣……[15]7
16版:……薩蘭尼克海灣……[16]5
Saronic譯為“薩蘭尼克”,“蘭”對應“-ron-”;“-ron-”本該為漢語發音為“long”的某個字;“蘭”可能是輸入錯誤所致。這類錯誤由外在因素引起,很大程度上不受原文與譯者控制,可能出現各種錯誤,重復的可能性極小。
2.重復譯名法
對于英譯漢而言,相同譯名也可以證明接觸。此處之“名”專指無固定譯法之譯名,包括專業術語與普通名詞兩大類,后者包括人名、地名、植物名等。譯名翻譯涉及翻譯策略、翻譯方法,具體操作中還涉及選詞定字。不同譯者可能選取相同的翻譯策略與方法,但這不等于相同譯名,尤其漢字同音字眾多,相互組合之后可能性更多。因此若兩譯本大量譯名相同,即便并非誤譯也可以說明后譯接觸過前譯。
本文隨機從原文中選取了30個譯名尚不確定的人名地名,這30個名詞在原文中共出現74次,87版全部譯出且譯為名詞;10版譯出70次。對比發現,兩譯本均選取音譯策略,譯名高度重合。重合率與出現頻率成負相關,絕大部分只出現一次的名詞譯名完全相同;位置越靠前或越明顯(如標題),重合率越低。部分譯例如表2。

表2 《金枝》譯名翻譯對比
Numa出現在節標題中,譯法不同;Orestes大多在第1章,譯法也不同;Maneros在87版中出現了兩個譯名,10版對應位置處也出現了兩個譯名。30個譯名中,兩譯本完全相同的共23個,占比72.92%,這說明10版接觸過87版。后譯接觸前譯是剽竊行為發生的前提,用科學的方法證明兩譯本是否接觸保證了最終結果的可信度。
實質性相似的“主流判斷方法”為“三步檢驗法”,即抽象、過濾、比較[12]67。抽象即根據抽象程度將作品內容分為“思想、表達以及思想和表達之間的‘模糊區’”,并剔除思想。過濾指剔除不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事實或公有領域的表達。最后在前兩步的基礎上進行對比[10]。
這一方法適用于原創性作品,但不完全適用于復譯。理論上譯作思想主要甚至全部源于原作,不同譯作思想相同,不具有比較的意義,可省。過濾是為了剔除事實或公有領域的表達;前者針對內容,后者針對語言。理論上同一原文不同譯作內容差異很小甚至沒有差異,主要差別在于表達,即過濾公有領域的表達。
對比前需要對剽竊本分類。16版“原封不動或者基本原封不動地復制他人作品”的做法稱為“低級剽竊”[17]237;10版“改頭換面后將他人受著作權保護的獨創成分竊為己有”的做法叫做“高級剽竊”[17]237。高級剽竊改變了原作面貌,鑒定過程更加復雜,因此針對兩類剽竊應建構不同方法。
1.低級剽竊
低級剽竊不加區分地挪用前譯語言,前譯大部分受著作權保護的表述也原封不動或基本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剽竊本中,因此找出兩譯本雷同部分往往就能找出前譯受保護的譯文。對于長篇譯著,不能僅憑部分文字雷同就判定為剽竊,這是判定剽竊的一大誤區,應使用文字重復率來判定。文字重復率指單位范圍內(如一節、一章或全書)后譯本與前譯本相互重復的字符占后譯本的比值,該比值可以反映譯本整體重復狀況。

表3 16版第23章與前兩個譯本的重復率
兩文本有大規模語言單位相同有兩種可能,要么兩個文本出于同一作者,要么一個文本剽竊了另一個文本,兩文本來源相同[18]。此外,文字重復率高意味著后譯提高空間有限,整體上沒有“呈現出自己獨特的面貌”[19]175,復譯價值自然瓦解。
實質性相似既關注“量”,也關注“質”,計算文字重復率后還需進一步考察內容相似度。
例4:…naturally he is constrained by them to conform to such rules as the wit of early man has devised for averting the ills to which flesh is heir, including the last ill, death.[13]262
87版:他們自然要強使他遵守早期人類的智慧制定的一些條規以求避免肉身的一切災難,包括最后的災難——死亡[14]388。
16版:他們自然要強使他遵守早期人類的智慧制定的一些條規以求避免肉身的一切災難,包括最后的災難——死亡[16] 271。
兩譯文完全相同,從關鍵詞到翻譯方法,甚至標點符號也完全相同。類似例子隨處可見。無論是量或質16版都與87版高度相似。
判定低級剽竊本與前譯實質性相似時先計算文字重復率,再考察重復部分內容的相似性,在量的基礎上保證質。量是基本保證,達到一定量才能避免以偏概全;質是核心因素,因為著作權法不保護公有領域的表達。
2.高級剽竊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共青團必須把鞏固和擴大黨執政的青年群眾基礎作為政治責任,把最大多數的青年緊緊凝聚在黨的周圍。黨旗所指就是團旗所向。青工政治輪訓猶如紅熱的熔爐,猶如剛毅的磨石,將始終聽黨話、堅定跟黨走,印刻為石化青年身上不可磨滅的紅色基因。
高級剽竊需要一套系統的方法,從多個維度證明實質性相似。本模式擬從以下三個維度展開比較。
(1)語言維度
高級剽竊本與被剽竊本具體語言表述雖有不同,但語料庫提供的宏觀大數據,如詞匯密度、平均句長等可以反映譯本整體狀況。本文自建《金枝》雙語平行語料庫,利用Wordsmith(6.0)處理后結果如表4。

表4 《金枝》原文及譯文語言整體狀況
標準類符型符比差別甚微,說明詞匯密度接近。兩譯本主要區別在于10版段落數約為87版兩倍,段落長度約為一半。據此本文對比了原文與兩譯本第10、20(第1節)、30及40章分段,發現87版段落分割基本依循原文。10版常割裂原文,如將同一案例拆為兩段等,且誤譯、改寫頻頻出現。換言之, 10版受段落數量與長度改變影響最大的是譯文排版方式。
不計目錄與注釋,87版636616字,10版594469字,16版618525字。兩后譯本字數均小于87版,這可以輔證兩后譯本均為剽竊本。字數減少說明信息減少。根據“信息損失的基本遞減律”,在“一次性翻譯”中(與轉譯相對),原文信息會出現損失,“經過轉譯,相對于原文的信息損失會愈來愈多,原作信息保留量是遞減的[20]29。”10版與16版雖然不是真正的轉譯,但它們主要參照的文本不是TheGoldenBough, 而是87版譯文。換言之,它們也是經由中間文本而來,因此信息損失多于其參照的中間文本,最終導致數字少于中間文本。
(2)內容維度
1)關鍵詞
關鍵詞包括頻率較高的詞與意義比較重要的詞。不同于專業術語,關鍵詞譯法不必固定不變,同一語篇中可根據語境靈活翻譯。如“faire”一詞在原文第1章中反復出現,87版根據語境分別譯為“美妙”[14]1、“明媚”[14]2、“英俊”[14]7等。因此兩譯本關鍵詞高度重合能說明兩譯本相似。
以第1章為例,首先使用ROST軟件統計原文第1章詞頻;然后找出前五個形容詞:sacred、faire、strange、wild及barbarous;最后找出兩譯本對應譯文,結果如表5。

表5 《金枝》第一章關鍵詞及翻譯
2)虛詞
現代漢語虛詞指介詞、連詞、助詞、語氣詞及副詞[21]1-5,盡管副詞是否屬于虛詞仍有爭議,但此處作為考察剽竊的觀測點,不妨將其考慮進來。
例5:The story that he…is…[13]352
87版:關于他……的故事……[14]513
10版:……關于他……故事……[15]391
16版:關于他……的故事……[16]363
三個譯本都用了“關于”。“關于”用于引出關涉對象而非主語,原文The story及其內容做主語,不應該用“關于”。相比實詞,虛詞處于背景狀態,不易引起剽竊者的高度關注,可作為判定剽竊的觀測點之一。
3)回指鏈
回指是“某個篇章中兩個先后出現的、互指或語義關系緊密的成分之間的關系”,回指鏈中“第二個成分可能是名詞、代詞、零形式、動詞,等等”[22]43。回指鏈是基于回指形成的鏈條,把篇章中回指對象相同的成分連在一起,就可以得到某個回指鏈[22]52。
例6:Zeus — he — Lightning—Zeus —Zeus the Descender—the god[13]159
87版:宙斯—?1—他—?2—雷公—電之神宙斯—天降的宙斯—神[14]240-241
10版:宙斯— ?1— ?2—雷公— ?3—雷電之神—神使—天降的宙斯神[15]179
“?”代表零形式,即省略。10版回指鏈表面上與87版差異較大,實質上并無差異,只是由于10版改變了原文語序(87版語序同原文),若以原文語序排列,10版的回指鏈為:
宙斯— ?1— ?3— ?2—雷公—雷電之神—天降的宙斯神—神使
唯一差別在于87版第三處為“他”,10版省略。類似例子還有很多,可見調整語序是10版慣用手法之一,但譯文內容沒有實質性改變。
(3)翻譯維度
翻譯維度即從翻譯的角度考察前譯本與剽竊本的關系,方法是對照原文考察譯本種種翻譯現象的異同。高級剽竊本手法隱蔽,難以從翻譯策略與方法等層面直接看出兩譯本的關系。但對比10版與87版,本文發現相同增譯、相同漏譯、句子重心失衡及邏輯關系混亂能證明實質性相似。
從功能角度看,增譯可分為“結構增補、意義增補和修辭增補”[23]161,結構增補主要涉及語言;后兩者主要涉及內容,因此更具說服力。漏譯不同于省略,省略是譯者有意為之,漏譯是譯者疏忽所致,因此相同漏譯也可證明兩譯本相似。沒有參照原文的情況下改寫前譯往往會導致句子重心失衡及邏輯關系混亂。前者指句子沒有突出中心意思,“主旨不顯”[23]162-163。后者包括因果倒置、并列關系改為因果關系等。
例7:Both were great seats of the worship of Aphrodite,or rather of her Semitic counterpart, Astarte;[13]327
87版:兩者都是供奉阿芙羅狄蒂的大地方,更確切些說,是供奉與她對應的閃族的神阿斯塔特;[14]477
10版:這兩個地方是閃族之神阿斯塔特的重要地域,其實所對應的希臘神話人物正是阿芙洛狄特。[15]363
不考慮原文及語境,兩譯文信息量大致相等,意義清晰。但參照原文就會發現10版譯文重心失衡,主旨不突出。10版從原文直接譯出的可能性很小,更合理的解釋是由87版“轉譯”而來。
副文本與相同誤譯和以上三個維度并非并列關系,但在證明剽竊的過程中具有特殊作用,故將其單獨列出。
首先,與譯文相比,副文本受原文限制小(如注釋),甚至不受原文限制(如出版信息),其內容、形式及語言比譯文享有更多自由,是表現譯本獨特性的重要場所。
凱瑟琳·巴徹(Kathryn Batchelor)認為,翻譯研究中的副文本可以是原文副文本也可以是譯本副文本[24]142,具體視特定研究而定[24]144。原文序言及注釋等通常會保留在譯本中,對比不同譯本對原文副文本的處理具有一定價值。譯者撰寫序言、提供注釋的過程類似寫作,受原文限制更小,更具有研究價值。10版共38個注釋,其中11個來自原文,即10版在譯文正文中省略了原文正文部分內容,再以注釋形式給出:
例8:The puritanical writer Phillip Stubbes in hisAnatomieofAbuses, first published at London in 1583, has…[13]123
10版譯文:在《陋俗剖析》1一書中,作者……[15]137
10版注釋:《陋俗剖析》:清教徒菲力普·斯塔布斯1583年出版[15]137。
將這部分信息放在注釋中顯然沒有必要,這一做法暴露了10版某些微妙的心理,為進一步尋找與87版實質性相似的證據提供了肯定線索。
其次,相同誤譯在復譯剽竊指證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如上文所言,誤譯形成過程更復雜,可復制性更低,正常情況下兩譯本不可能反復多次出現相同誤譯。相同誤譯既能證明接觸,又能證明實質性相似。這是因為二者存在重合之處。前者是為了證明剽竊本并非獨立完成,“借鑒”了被剽竊本,后者是在此基礎上證明兩譯本內容高度相似,剽竊本“過度借鑒”了被剽竊本。證明兩者的原理都是兩譯本存在相似性,細微差別在于前者側重證明這些相似并非巧合所致,后者側重證明這些相似在程度和范圍上都超過了借鑒的限度。相同誤譯是證明相似的最佳例證,因此既是接觸的證據又是實質性相似的證據。
例9:…allowed to enjoy the real king’s concubines…[13]vi
87版:……享御真王的姬妾……[14]2
10版:……享御真王的妻妾……[15]2
16版:……享御真王的姬妾……[16]2
三個譯本都將“enjoy”譯為“享御”,《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并未收錄該詞,CCL現代漢語庫也沒有這一詞語,說明這不是一個現代詞匯。CCL古代漢語庫包含“享御”的文獻共七條,其中三條意義相同,只有標點符號或字體簡繁之差,不重復列出:
1.監享御史有怒于夔……
2.先皇享御之始赦書節文之中……
3.孝安雖稱尊享御,而權歸鄧氏……
4.降輿卻旌,于茲享御。
5.想赴蟠桃玳瑁筵,休享御酒瓊林宴。
2至4中“享御”并非“享受”之意,1和5中“享”“御”不是一個詞,所以該詞沒有“享受”之意。87版出現這一詞匯可能是“享用”的錯誤輸入,即技術性錯誤,也可能是譯者創造了這一詞語。無論是那種情況,10版與16版同樣出現“享御”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這一相同誤譯既能證明接觸又可證明實質性相似。
本文以“接觸+實質性相似”為框架,以TheGoldenBough及其譯本為例,構建了英漢復譯剽竊指證模式。該模式分為兩步:(1)用相同誤譯與相同譯名證明剽竊本接觸過被剽竊本。(2)證明實質性相似時,從文字重復率和內容相似性兩方面對比低級剽竊本;從語言、內容及翻譯維度對比高級剽竊本。經該模式檢驗證明,10版與16版大面積剽竊了87版。
本模式僅舉《金枝》一例,有待進一步驗證;學界此前沒有針對英漢復譯剽竊的指正模式,作為初次嘗試,必然有所疏漏。因此這一框架是開放可變的,后續研究可根據實際語料改善這一框架。